《时界：瘴》城09936

6、第 6 章 「散乱又集

　　「散乱又集中的桌椅下，躺着个双眼紧闭的女生。
　　校服上涂满了各种恶意的文字和油墨，湿透的衣服下隐隐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请Z8913次的乘客注意，列车马上出发……”
　　常婉宁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外面后退的景色，眼睛越来越亮。
　　她终于考到去外城的大学了！
　　旁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她僵硬了一下身体，悄悄地靠窗口更近，那个女生穿着她没见过的衣服，看起来特别好看，身上好像也有浅淡的香味飘过来。
　　她忐忑地绷住脸看着窗外一直到了终点，等车上的人都走到前面，她才松了口气，提着破旧的行李箱跟在人群后。
　　常婉宁跟着路牌顺利走到了分配好的宿舍里，她刚放下行李箱身后就传来动静，她扭过头。
　　穿着白色毛绒外套，眼角有一颗泪痣的漂亮女生对着她挥了挥手：“我叫温玉，是你的新室友呀。”
　　她不易察觉地瑟缩一下，表情逐渐紧绷：“……我叫……常婉宁。”
　　好在温玉没有再理她的意思，她松了一口气继续收拾东西，背对着躲避了对方的目光。
　　在常婉宁看不见的角度，新室友抿起嘴温和地笑了一下。
　　大学的生活跟她以前的学校完全不一样，常婉宁坐在演讲厅的边缘看着下面学生会的人说话，看着他们自信的表情走神。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还敢顶嘴！”垃圾桶砸在地上的女生脸上，里面的东西全部砸在了她脸上，她看着地面。」
　　“什么？”常婉宁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温柔清俊的学生会长，拿着手里的申请表格，“我……进学生会……我可以吗？”
　　“我们看过你的成绩，觉得这么优秀的应该来试着邀请一下。”何飞尘看着她，眼里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别紧张，不是强制的，你可以先考虑一下。”
　　常婉宁抓着表格的手紧了紧，胡乱地答应了下来，拿着纸回到教室。
　　「女生浑身湿透，低着头趴在水池里，身后围起来的几个女生脸上像是带上了恶鬼面具，发出狰狞的笑声。」
　　“我……我想试一试，谢谢您。”常婉宁递交了表格，看到何飞尘鼓励的笑容，心跳加快了点。
　　学生会的日常活动并没有多辛苦，还有很多同学关心帮助她，常婉宁磕磕碰碰地适应着，直到社团活动日前夕，学生会开会讨论的时候，她茫然地想，这个她没接触过的东西，是什么？
　　“这样吧，你帮我们查一些活动的资料，我会给你后台计分。”何飞尘在散会之后突然递给她一沓纸，低声跟她说。
　　“……谢谢。”一只手突然搭了一下她的肩膀，常婉宁抬头看着何飞尘温和的笑脸，“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没关系的。”
　　结果查资料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不少是基础的内容，甚至有社团的基础解释，社团活动到底是什么这种，常婉宁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点烫。
　　“对不起，可能是昨天没注意温度……”常婉宁坐在校医室，抱歉地看着陪她过来的何飞尘，之前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何飞尘把她送到了宿舍，准备拿钥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温玉的笑对上何飞尘的时候淡了很多，甚至有点警惕地看着他。
　　常婉宁没有注意。
　　「“如果你愿意，我以后都带着你的话？”何飞尘笑容里带着一丝紧张，看着她，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常婉宁满怀着忐忑和欣喜地答应了。」
　　“啪！”脸被打得偏一边去，嘴角流血。
　　常婉宁看着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父亲嘴里吐着污秽不堪的辱骂，怎么也没想通他为什么会过来。
　　周围的学生愣了一下，赶紧上来拦住暴怒的男人，眼神隐晦又担忧地看着常婉宁。
　　「“拜托啦~我的新室友好像有些害羞，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她嘛~”眼角有泪痣的女生双手合十对着同学们语气柔软地撒娇，同学顶不住她的攻势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温玉同学跟你的父亲发生了一些争执，可能要暂时休学一段时间。”何飞尘抱歉地告诉常婉宁，轻轻地抱住了她。
　　嘴角还带着淤青的常婉宁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慌张地流下泪，忽略了室友的不对劲。
　　「……」
　　常婉宁睁开了眼。
　　昏暗的结界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额头上离开，这只手曾经摸过她的头，牵过她的手。
　　常婉宁死死地盯着面前带着温和笑意的男人。
　　“……为什么。”嘶哑破败的声音从常婉宁的喉咙发出来，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她喉咙位置有几个青紫色的手印。
　　何飞尘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思考她的疑惑指向什么：“嗯，你是指什么？”
　　为什么会接近她、关心她、在意她的感受，让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生命里的光，交往后又告诉她这不过是一场开玩笑的赌局？
　　她记得那天。
　　被那群男生抓进空无一人的器材室里反锁起来，差点被虐杀，拼着命活下来之后，第二天却看到本来在被拘留的父亲重新出现，拽着她头发要抓着她带回去以前的家。
　　她不甘心，一路往上逃，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她跑到天台上都没有躲过这一劫。
　　直到落地前最后一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她落下的窗口边，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死了之后被强制牵着魂看到了温玉的尸体。
　　何飞尘牵着常婉宁的魂，脸上笑意不变地告诉她，温玉其实是因为撞到了他们在商量器材室那件事，又不肯屈从，才变成了这样。
　　太多的负面情绪压在常婉宁身上，她痛苦地抱着头尖叫，泪流满面，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看到何飞尘拿出了一只婴儿模样的假娃娃。
　　“啊，原来还会出现这种感情吗？”何飞尘的声音打断了常婉宁的回忆，眼神新奇地看着她，手指往上勾了一下，旁边的无头死婴飘了起来，身上似乎还萦绕着大量的黑气。
　　何飞尘动作猛地一顿，拼尽了最后的力气的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胸膛，他神情震惊地看着常婉宁，“你居然……！”
　　只是常婉宁脸上的笑还没扩大，就看到何飞尘像没事一样，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是不是以为我会有这种反应呢？没关系的，阿宁，你做得很好了……”
　　常婉宁失去了力气倒在地上，眼神溃散地看着地面，天上被撕碎的魂像飘絮一样落下，轻轻地披在她的身上，这时候反而想起来，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情景。
　　她闭上眼，坠入了永远不会醒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