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洲》余香入雪衣

5、第五章 空白

　　我看着闵静，她今晚画着十分精致的妆容，擦了口红，长发披散，和记忆中清秀的模样不太像，但看起来一样温柔又无害。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退缩的心，牵起一个笑来，故作自然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闵静，你们在一起了吗，恭喜。”

　　闵静看着我，捂嘴笑，“高中刚毕业就在一起啦，对了，我们高中聚会几次你怎么没来？”

　　高中……

　　我捏紧了握在手里的手机：“忙着打工呢，没什么空。”

　　“抱歉，”闵静一脸歉意的看着我，似乎很是愧疚，“我忘了你父母去世的事情了，一个人生活赚钱还要兼顾学习很辛苦吧？”

　　“还好吧。”我低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与她寒暄着。

　　她一脸的热切与关心，“学习上不懂的地方可以像高中的时候一样问我家文勋哦～”

　　我点了点头。

　　“大学谈恋爱了吗？”闵静又问，涂得鲜红的嘴唇像火。

　　我扯扯笑，没说话，只尴尬地扣着手机壳。

　　“欸。”

　　她似乎对我很是好奇，有说不完的话，“我听说你这样的很招男孩子喜欢，应该交到男朋友了吧？”

　　我猛的抬头看着闵静，又转身看见身后刘志无比震惊的脸。

　　闵静见状，有些惊讶地捂住嘴，歉意道：“你的室友不知道吗？抱歉，我以为你们住一块儿三年多……唉，其实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现在大学对这方面都很开放的，不像高中，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哦～”

　　她说到这儿，还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模样看起来很是可爱。

　　我几乎想立刻逃走，远远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但脚下又像生了根一样，将我牢牢钉在原地，某些经年回忆又浮现出来。

　　“徐洲和班长怎么回事？他暗恋班长？”

　　“听说他爸妈死了，班长同情他才对他多加关照，没想到居然对班长……”

　　“真是无语死了谁不知道闵静和班长是一对，男版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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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恶毒的话语永远像阴沉的云翳，无时无刻不笼罩着我，纷飞在心头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个夜晚我回想起高中痛苦的三年，都难以释怀，懦弱的想要躲起来。

　　夜色悄悄渐染上了天幕的一角，校园里整齐行列如士兵般的路灯准时发亮，温柔地划开漆黑的夜色。

　　林文勋漠然地看着我，眼里藏着丝浅淡的厌恶，并没有任何想为我开脱的意思。

　　“我……”我动了动唇，几乎想落荒而逃，“我不去……”

　　临阵脱逃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感觉肩膀一重。

　　刘志的手像铁箍一样将我箍住，不让我逃脱，他探头探脑地往四周看了看，嗓门儿很大，像个炮仗一样，“咦，哪里来的茶味儿，你们闻到了吗？”

　　林文勋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刘志嗤笑，绕口令似的阴阳怪气道，“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见气氛不对，室长马上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叫的滴滴来了，去吃饭吧。”

　　算上闵静我们一共五个人，于是我和室长还有刘志上车先走了。

　　车内很安静，大家都没交谈。

　　我沉默的盯着脚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运动鞋上沾了些泥。

　　白色的鞋最容易弄脏了，不管我怎么洗，一旦碰到污秽，便会牢牢的黏在上面，赤裸裸地向别人宣告着，“我很脏”。

　　时间久了，就擦不掉了。

　　“刚刚……谢谢你。”我不敢看刘志的脸，只是咬着牙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鞋面。

　　一开始的雀跃欢喜早已化作梗在喉咙上的一口热气。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喂，那女的说的是真的？”刘志犹豫地问。

　　我点了点头。

　　刘志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虽然那绿茶说话恶心人，但有一点没说错，大学了大家还是很开明的，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依旧点头，眼眶酸涩无比。繁杂的往事袭来，回忆如漩涡将我吞没。

　　无数个难以释怀的夜里，我都告诉自己，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熬过了痛苦的三年，迎接你的会是幸福美好的明天。

　　你要走出来，勇敢的去结交新朋友。

　　大学会是你新的征程。

　　可是我没有，我痛恨自己的懦弱，大学几年，我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把自己裹起来。

　　不去社交，不去争取。

　　只是日复一日独来独往，一个人脚步匆匆。

　　闵静的话其实也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并不十分讨厌她，更多的是痛恨我自己的软弱与畏缩。

　　我分明是想努力前进的。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气氛默然。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想，我缺席的前几次聚会，气氛是不是很热烈？大家是不是都很健谈？

　　是因为我在这儿，我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所以氛围才这么冷吗？

　　走下出租车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校门口的不远处似乎停着辆眼熟的车。

　　有个男人半靠在车上，昏黄的路灯下，手里点着根香烟。

　　是辛冽吗？

　　看错了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辛冽：吃完了吗，我来找你？

　　辛冽：还在生气？

　　辛冽：出发了，等我。

　　鼻腔内猛然升起一股酸意，我匆匆和室长刘志告别，佯装淡定地向辛冽快步走去。

　　辛冽，辛冽。

　　我一边痛斥着自己的软弱，像菟丝花一样令人不齿；另一边又不住地在心里悄悄大喊着他的名字。

　　像是听到了我心里的呼唤，他向我看了过来，随后灭掉了手里的烟。

　　喉咙里的那股浊气涌上鼻腔，眼眶一热，我再也忍受不住，快跑了过去。

　　“辛冽！”

　　我大叫着，狠狠地撞向他，躲进他的怀里。

　　“怎么了？”辛冽将我搂住，臂弯结实有力，“谁惹我们宝贝洲洲生气了？”

　　压抑已久的眼泪涌了上来，我唾弃自己的软弱，又忍不住地流眼泪。

　　那些坚若磐石的过往在这个带着淡淡香水和烟草味道的怀抱里，逐渐消散成云烟。

　　我哭了很久，直到辛冽的毛衣都被我的眼泪浸湿，才勉强止住泪意。

　　“怎么了宝贝儿？”辛冽怜惜地吻过我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是唇。

　　带着烟草味的吻羽毛般轻轻落下，然后重重地砸到我的心里。

　　“没、没什么，嗝。”我哭得眼睛都有些肿了，还没忍住打了个哭嗝。

　　好丢脸。

　　辛冽疼惜地摸了摸我的头，“有人欺负你吗？”

　　我看着他好看的眉蹙起，声音淡淡，“有人欺负你就和我说，我保证让他在G市混不下去。”

　　这话有些像霸道总裁，我没忍住笑了出来，鼻腔里堵满了的眼泪鼻涕令我打了个鼻涕泡。

　　“！”我捂住鼻子，脸色红红的看着辛冽。

　　辛冽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

　　“手拿开。”

　　我乖乖照做。

　　“呼一下——”

　　纸巾包着我的鼻子，我使劲，擤了一大团鼻涕。

　　“恶心。”辛冽将纸巾扔进一边的垃圾桶，然后将我搂进怀里，眼角眉梢满是温柔。

　　他点了点我的鼻子，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小哭包一个。”

　　我害羞地不看他，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调笑：“你可不就是我家小孩么。”

　　这话说得我又羞又喜，鸵鸟似的埋着头。

　　等我平复了心情，辛冽才拉着我上了车。我这才注意到陈助理面无表情地坐在驾驶位上，像一个木头。

　　“你刚下班吗？”我问。

　　辛冽点了点头，让陈助理将车开到市中心的小区。

　　“今晚不回去了，嗯？”他一下一下摩挲着我的脸。

　　我飞快地看了陈助理一眼，然后像蚊子一样的小声“嗯”了一声。

　　不想回宿舍。因为有讨厌的林文勋在里面。

　　不过这话我没敢和辛冽说。

　　许是我看陈助理的动作太明显，辛冽嗤笑着踹了踹陈助理的车椅。

　　“你把他当个自动行驶仪就行了，老看他干嘛。”他随性地搂着我，“我们聊我们的。”

　　我偷偷瞄陈助理，他连眼睛都没眨，完美的cos了一根木头。

　　我没忍住笑出声来。

　　辛冽垂眸看着我，“回家和我说说受什么委屈了，嗯？”

　　我莫名产生了种在学校受委屈后向父母告状的错觉，虽然有些羞耻，毕竟我都这么大了，但不可否认地是我内心感到十分慰贴。

　　他的一言一行都仿佛在告诉我，我是被人深爱着的。

　　可是我们才认识两个月左右。

　　真的会有突如其来的爱吗？

　　我不知道，但我选择相信，抓紧这小小的独属于我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