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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菟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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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岛回来以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辛冽彻底地占据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是英勇的士兵、无畏的战士,一步步攻破我的防线,让我溃不成军、彻底战败。
我听从了辛冽的要求,先是搬去市中心的公寓,在那里住了大半个月后,他逐渐不满足于此,要求我跟他一起住到城郊一栋私人别墅里去。于是没多久,我又跟着他住进了一栋陌生的豪宅。
这里有美丽的大花园,花园里面种满了我喜欢的蓝色绣球,那些美丽又生机勃勃的花朵像一张张孩童的笑脸,在阳光下光明磊落地绽放。
辛冽不在的时候,我有时会看看花,有时会画会儿画,更多的时候是坐在窗台旁边发呆。
他变得越来越忙,最忙的时候我曾连续一个月没有他的音讯,只有穿着一丝不苟的管家会恭敬地递给我一封信。
是辛冽写给我的信,内容都大同小异:他到了哪个通讯不便、没有网络信号的地方,或者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办法陪我,而作为补偿,他又给我买了一些解闷的小玩意儿,以及家里抽屉里放了一抽屉厚厚的现金……
我开始整宿整宿的失眠,夜里被陌生的情绪折磨得翻来覆去,有时甚至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而当生活失去意义,人就会变成一张薄薄的脆纸片,命运一戳一个洞,很快就会变得千疮百孔、不堪一击。
辛冽消失的第四十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是一个名贵木料的红漆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张我正在二楼的阳台上看花的照片,我疑惑地将照片翻了一转,却发现背后还写了一小行字。
是六个极漂亮的正楷小字。
“我正在看着你。”
我愣了一下,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忙推开窗户往下观望,恰好看见花园里有个黑影闪过。
是谁?有人在监视我吗?
辛冽怎么样,会不会又受伤了?
我坐立难安,犹豫没多久便给辛冽打了个电话,对方显示依旧不在服务区,去问管家,也是一样的话术。
“家主最近很忙。”
言外之意是让我不要添乱。
我只好将红漆木盒的事向这个一丝不苟的老头描述了一遍,他的反应先是很惊讶,郑重地弯下腰向我道歉,随后雷厉风行地离开。
我依旧没有辛冽的任何消息,收到的快递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恶劣。
从最开始的照片,到后来胸口上一滩没有任何意义沾满红酒渍的白衬衫,再到一个没有头的劣质塑料芭比娃娃,一盒生锈的图钉……
再后来,我拒绝签收任何快递了,每天除了去学校上课,其余时间都坐在卧室的阳台上倦怠地看花。
焦虑与担忧折磨得我几乎神经衰弱,我像个被驯化的菟丝花一样软弱地呆在这座豪华的囚笼里,每周最快乐的事就是拆封辛冽的信件,除此之外都过得飘飘忽忽、浑浑噩噩。
再后来,有一天我刚洗完澡,推开门后发现床上放着一束被剔了刺的火红玫瑰。
我以为是辛冽叫人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惊喜,便在花下发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是熟悉又陌生的正楷小字。
“期待着,与你正式见面的一天。”
无力感袭上心头,我头晕目眩地走到阳台边想将窗帘拉上,却发现花园中的绣球丛里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影子。
我捏着窗帘努力凝眉想看清那个人影,却只觉眼前有重重虚影,随后蓦得视野一黑,便从二楼的阳台栽进了花丛中。
*
再次醒来时,是个晚霞漫天的下午。
许久未见的辛冽正趴在我的床边,我一动,他便警醒地睁开了眼。
“你终于醒了。”辛冽攥紧着我的手,神情愧疚,“张叔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还好那阳台下面是花园,你只受了些轻伤,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些什么……”
我打量着面前这个有些陌生的辛冽,他的嘴边长满了胡茬,眼里布满血丝,衣服也皱皱的,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紧张。
“你……”我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可怕。
辛冽见状连忙接了杯温水,试过温度后才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先喝点水吧。”
我垂下眼皮,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地喝了大半杯水,这才感觉自己终于有了点人气。
等喉咙里干涩的感觉慢慢过去,我靠在辛冽的怀里,转头望着窗外漫天如血的红霞,想起我与辛冽在飞机上的吻,那时的霞光远比现在灿烂,他的侧脸显得隽永深情。
怜欲、爱欲、掌控之欲……
我想起他说过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
“在笑什么?”辛冽很温柔地问我。
我抬起头艰难地在辛冽的嘴角吻了一下,轻轻道:“辛冽,我们不合适。”
“分手吧。”
……
难堪的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辛冽脸上温柔的表情瞬间凝固,片刻后他才重新露出一个微笑,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侧脸,声音像是在与小朋友对话一样问我,“怎么会想分手了呢?”
“我觉得你的世界好复杂。”
我说着,将脸轻轻贴在他的大手上,身子也蜷缩成一团,“你知道吗,猫如果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是会死的。”
“那我们一起出国旅游吧。”辛冽顺着我的话说道,“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好不好,或者去巴塞罗那,丹麦也不错……”
“辛冽。”我打断了他的话,睁眼直直地望着他,“分手吧,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生病的。”
“……”辛冽沉默地望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像是在酝酿风暴。
见状,我连忙拉过他的手,一字一句小声地撒娇道:“我最近天天失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看……”
我说着,捞起衣摆露出瘦了一圈的腰,“我瘦了好多,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生病的,我们分手吧,好不好嘛。”
我像热恋时抱着他撒娇捣乱一样的窝在他怀里,举起语言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肉,也剜着自己的心。
我很爱很爱他,可是我不想过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我是个懦弱无能的人,平淡无波的生活才最适合我。
辛冽沉默了地注视了我很久,久到换药的护士进来替我换了袋挂的水,再脚步匆匆地离开,全程辛冽都没有说一句话。
仿佛半个世纪过去后,他才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掩住其下深深的黛影,显示出几分落寞和脆弱。
“你要丢下我吗?”辛冽说,“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如果连你也要抛弃我,那我一定会疯的。”
这一次沉默的人变成了我。
辛冽小心翼翼地环抱住我,轻声说道:“你知道俄罗斯轮盘赌吗?当我把枪管顶在自己太阳xue的那一刻,我的脑子里都是你,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了那个越南人的赌局……我甚至想,如果我死了,只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那我才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你本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我吸了吸鼻子,泪汪汪地瞪着他,尽管知道结局,但仍忍不住紧张道:“然后呢,你赢了是么?枪槽里没有子弹?”
“不知道。”辛冽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声道:“我直接把枪物归原主扔回了那个越南人身上,并宣布从今以后辛家都会终止与他们的合作,上一任家主曾经淌过的浑水,我不会再去淌。”
“我怕死,你让我变得胆小了。”
我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少赖我。”
“所以,你还要离开我吗?”辛冽抓住我的手轻声问道。
我愣了愣,低下头看着医院特有的雪白的棉被,“我不知道……至少让我回学校吧。”
“为什么,在那里住着不开心吗?”辛冽的手指同我的手指交叉,十指相扣。
“你在的话会很开心。”我说,“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像你养的宠物,一只金丝雀,或者是菟丝花,你陪我的时候感到快乐,你不在的时候就郁郁寡欢……我不想那样。”
“我明白了。”辛冽的手慢慢收紧,他轻轻地吻了我一下,温柔道,“那你回学校去住吧,当然,周六周末你要来陪我。”
“可以。”我点点头,心头久违地蔓延出欣喜雀跃的感觉,“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