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演 长期失忆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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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闻雪睡过了头，起床后匆匆忙忙上了体型课，等下课吃了两口饭倒头又是睡。
等他彻底睡醒，失忆卡有效时间，仅剩：9小时57分钟了。
闻雪也没太着急，躺够了才拽了拽床头的铃铛，很快一众女佣就上来伺候他起床。
丁零当啷一水的珍珠钻石挂满后，闻雪才漂漂亮亮踏出房门，扫了一圈，问：“封擎呢？”
黄毛小心翼翼扶着闻雪下楼梯，忍不住：“少爷，我伺候的你不好吗？他能办的事情我也能办，你交代给我不也一样吗？”
闻雪探头看了看客厅，也没人。
封擎生活作息非常规律，每天6点03分准时出门跑步雷打不动，12点30是他的吃饭时间，这会儿应该回来了才对。
黄毛愤愤不平地说：“他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一天到晚忙什么，总往外跑，心思根本没放咱们这里。”
闻雪心一沉。
一直等到傍晚，吃过了晚饭，封擎才踩着日落黄昏的金光回到小白楼。
此时，失忆卡有效时间，仅剩47分钟。
“站住。”
闻雪坐在餐桌前，冷眼看向封擎，“干什么去了？”
封擎侧脸在转过来的那一瞬间，光影错落，仿佛变回了那个失忆前的他，一样的过分沉默，一样的惜字如金：“有事。”
“过来。”闻雪命令。
封擎看着他沉默不言。
眼见气氛僵住，女佣悄悄移动到封擎边上，把碗筷塞给他，低声告诉他：“今天的胡萝卜送晚了，少爷还一口饭都没吃呢，你让让他。”
闻雪看两人竟然好像还说上话了，什么话他没听见？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闻雪抄起手边的青玉碗就朝着两人的方向摔了过去。
“谁也不准跟他说话！”
“封擎过来！不然今天所有人都不准吃甜的！”
“……”
那真是太惨了，只能吃咸的辣的酸的骨汤的菌香的。
封擎捡起碗，走到餐桌前。
闻雪每顿饭都必须要有胡萝卜汁，今天新鲜的胡萝卜送晚了，耽误了一点时间，他就在闹脾气不吃饭。
封擎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为什么不吃饭？”
想吃就吃，想不吃就不吃呗，还能为什么。
闻雪瘪嘴，说：“你喂我我就吃。”
封擎指骨分明的手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拌了两下，手背处隐隐露出青筋：“我不喂你就不吃了吗？”
？
那怎么可能啊？疯了吧。他以为他是谁？
但闻雪抿着唇没说话。
僵持一会儿后，封擎还是拿他专用的小花勺子舀了点紫砂锅慢熬一整晚炖出来的佛跳墙，喂到闻雪嘴边，命令：“张嘴。”
闻雪嗜甜，他选的这碗是桌上最不甜的，可能是失忆忘记了。
“我喜欢吃甜的。”闻雪提醒他。
封擎稳稳当当举着手中的勺子：“我知道。”
这一桌甜菜，加上额外的两碟糖浆糖块，眼没瞎的都能知道闻雪嗜甜无度。
“……”
闻雪无语一阵，但也还是乖乖凑上去，张开嘴巴含住小勺，咽了下去。
封擎眸光暗了暗，又给他舀了一勺。
吃了几口闻雪就吃不下了，捂着嘴连连摇头。
这么点食量，小猫都比他能吃。
金小灿他们围上来喂闻雪吃慕斯，封擎被挤开，又看到这一幕，无声放下碗筷打算转身离开。
“去哪儿！”
封擎脚步一顿：“回房间。”
“回房间做什么？”
“收拾东西。”
说完，封擎抬腿就走，半点不给闻雪面子。
闻雪跳下椅子，快走两步过来抓他的手，“你给我站住——啊！”
厚地毯绊住了拖鞋，闻雪身体猛地前倾了下去。
封擎单臂箍着他的肩窝把人提溜了起来，锋利浓眉骤然拧紧。
闻雪晕晕乎乎，被后面围上来的人七手八脚扶住。
等缓和好了，闻雪才又追上去，把自己挤进房门，快走这几步就已经累得满脸通红，像被抽了虾线似的，姿态熟练地往封擎那张硬邦邦的床上一坐。
封擎额角直跳。
昨晚他躺在这张床上，从枕头到被子，里里外外都透露着闻雪身上的味道，那股轻柔幽涩的味道，连在睡梦中都久久萦绕不去。
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做这么持久。
封擎别开脸，失去五年的记忆让他不像之前那么沉默寡言，也远不如之前沉得住气，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经常上我的床吗？”
闻雪两眼发晕，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嗯啊嗯啊。”
说着，闻雪已经躺下了。
竖着太累了，还是横着舒服。
系统见不得他舒坦：【你别摆烂啊，快点想想办法！】
还剩最后不到三十分钟，虽然时间很少，但努力一把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是封擎恢复记忆，你不怕他亲手拿刀劈了你。】
【宿主，我需要警告你，我们的第一铁律就是原剧情坚决不能更改。】
【你要是提前被愤怒的主角搞死，一个弄不好剧情大乱，甚至有可能会导致整个世界全线崩溃。】
【到时候不仅你要死，整个世界所有人都会死……】
这么好？
能带着全世界去死哎……
歇了一会儿，正好到了闻雪喝药的点，女佣敲了门，在门口把药碗和伴药的小甜品递给封擎。
喝药不是第一次了，封擎仍旧跟上回一样，将碗递过去让闻雪自己喝。
闻雪看了看他拉开准备收拾的柜门，眼珠一转，突然抬手一打。
“我不喝。”
药碗“啪”一下翻了出去。
只有封擎的房间不像别的地方那样铺着厚地毯，碗落到光滑的地面上直接碎了，浓黑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封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冷。
“饭不吃，药不喝，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的。”
闻雪抬起脸，眼睛通红，一张嘴就是哭泣的音调：“你都要走了，还管我喝不喝药做什么？”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是你折腾自己身体的理由。”
封擎看起来格外心硬，一点不为所动，还想再说下去，然而闻雪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豆大的眼泪珠子说掉就掉，一颗接着一颗往他被子上砸。
闻雪哭起来什么声音都没有，红通通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经不起半点折腾的眼球蔓延出红血丝，只有一颗颗的水珠凝出眼眶，啪嗒啪嗒往下落。
封擎心中烦躁更甚。
“不准哭。”
闻雪一听，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颗又一颗，豆大的圆润泪珠顺着脸颊往地板上砸，接连着，发出极其沉闷的水花破裂声。
封擎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起拳头。
白化病患者的视网膜与视神经负担不起他这样没完没了的流眼泪。
几秒后，封擎还是上前，抬起闻雪下巴，拇指蹭去他的眼泪，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像把哽在喉头的什么东西硬生生给咽了回去，无名烦躁愈发汹涌。
“别哭了……”
“是你骗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被骗的是自己，哄人的还是自己。
现在封擎知道不是杀猪盘了。
闻雪用力拍开他的手：“那你也哭，没人不让你哭！”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出奇。
封擎落空的手垂下来，盯着闻雪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碗片，开始收拾东西。
闻雪眼看着他连行李箱都拉出来了，生气地将枕头用力丢了过去，还把他叠好的被子也全部揪乱，跑到封擎面前，想要一脚踹翻他的行李箱，让他没办法继续收拾，却不小心一脚踹空，自己一个重心不稳向后撞到了书架上，疼得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啊呜！”
封擎盯着他哭红了的眼尾，暗黑色的眼眸眯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扶着他站好，又被闻雪凶巴巴地推开了。
“你别碰我！你都要走了，还管我干嘛！”
一边说着，闻雪开始上手乱扔他的东西，把书架也搞得一团乱。
封擎任由他出了会儿气，等看到闻雪手都红了，才伸手阻拦，“好了。”
看着面前眼泪汪汪的人，封擎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办法像对待别人一样冷漠疏离地对待闻雪，因为闻雪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喜欢到犯大病的恋人。
但封擎没有记忆，也恰恰欠缺跟喜欢的人的相处经验。
在他有限且贫瘠的过往中，连一点参考范围都找不到。
“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我要走，是你自己心虚，我只是打算收拾一下。”
封擎解释一句，继而扯了扯嘴角：“我说过了，你可以解释给我听，是你自己不愿意解释，或者说……对于我听见的，你也根本没得解释。”
第一次可以凭借胡搅蛮缠给糊弄过去，可这次，是封擎才刚刚又信了他，接着就被撞见。
无论他怎么编，封擎都不会再信了。
“我告诉过你了，不要骗我。”
封擎深邃的眼眸望着闻雪，再次强调：“我不喜欢。”
【失忆卡有效时间，仅剩19分钟。】
闻雪愣愣看着他，几秒后猝然发作。
“我骗你什么了？！”
闻雪整个人难过得快要碎掉了，他身体不行，生起气来依靠着书柜才能站稳，抹掉眼泪愤怒地指责他：“你说我骗你什么了？我已经告诉了你我不想说，除此之外我还骗你什么了？！”
“是么。”
封擎很明显不会再信他这套：“那你说的，连我都不好糊弄了，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闻雪表现的比他还生气，大声反问：“你一直追问，还不相信我，我好不容易把这件事给翻篇了，自己感慨一下也不行吗？！”
“什么我骗你，根本就是你对我有偏见！ 你总怀疑我骗你，是你自己不愿意信任我而已！”
“冤枉我的你才最清楚我有多冤枉！”
闻雪重重冷笑一声，身上全部的精气神都仿佛随着这一番指责一起输出了个干净。
“……算了。”
他失落地往后一倚，险些没能站稳，身体摇摇晃晃，封擎伸手扶他却再次被挥开。
看着闻雪一下落空的眼眸，里面空荡荡没了以往光彩，封擎心跳落了一拍，嗓音沉沉：“我不是……”
闻雪打断，“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全都告诉你。”
他脸色惨白，脆弱眼球上的红血丝几乎爬满了眼眶，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揪心。
“我之前说你是我的狗，并不算骗你，在你来之前，我有一只小狗叫珍珍，它死掉的时候，你亲口答应我，以后你就是我的狗，我永远都会是你的主人，你永远都属于我。”
“你在这里住了整整六年，因为我不能出去，你除了上学之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会留在这里，甚至从不参与学校活动，也没有结交什么朋友，你对我好……好到我……”
说到这里，闻雪想到了些什么，感到没由来一阵火大。
“我一开始就说了让你走！是你自己不走！是你说要留下来陪我，是你发誓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
“结果呢？！”
“你个骗子！你也好意思说别人骗你？是你先想要离开我的！”
气上心头，闻雪愤愤地用力推了封擎一把。
结果封擎纹丝未动，他自己倒是被反作用力震得咚咚咚连退三步，一个重心不稳，“啪唧”一下跌坐到了地上。
他脑袋一空，直接摔懵了。
直到封擎双手穿过他的肩窝，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抿平的嘴角疑似快速抽动了一下，闻雪才回过神来。
他眼尖地抓住了这一闪而过的笑，难以置信地拔高音量：“你在笑？”
“没有。”
封擎否认，确认闻雪站稳后松了手，锋芒与质疑的恼意都随着闻雪这一摔而偃旗息鼓。
他并不是真的要跟闻雪对峙出个什么结果，把人惹哭更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不想在失忆的情况下也被自己的恋人欺骗。
怕闻雪在耍自己玩，怕他不是真心的。
只要闻雪肯说，告诉他真相，他不会因为失忆前的自己有了想要离开的念头就也跟着贸然做下什么决定。
封擎单手拉过椅子来，声音不再那么紧绷：“别激动，也别生气，不要给自己加动作了，坐下说。”
闻雪不坐。
他刚刚分明就是在笑自己。
自己都快要气死了他竟然还敢笑？
还叫自己别激动别生气？凭什么他生气就要给自己掉好感值，自己还得凑上去哄他，自己也要给他-999！-9999！看他生不生气！！！
“我乐意生就生！我天天生！月月生！我年年生！”
封擎心中一惊。
不怪他思想龌龊，主要是闻雪思维跳跃，说话时经常上一秒讲这件事，下一秒又突然扯到别的，导致封擎冷不丁这一下，完全没把闻雪嘴里的“生”跟自己上一句里提到过的“生气”联系到一块去。
“你……还能生？”
封擎确实见识不多，正处于疯狂吸纳新鲜事物的时候，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闻雪的漂亮脸蛋往下落。
——到他扁平的肚皮上去。
神经病啊！
闻雪真要气死了，难不成生气还是男主专属权力了吗？！炮灰反派就这么没地位，连随意生气都不行了？！
这个世界别太离谱！
“你管我能不能生！我想怎么生都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封擎脸色猛沉：“什么叫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跟谁有？”
闻雪懒得搭理他个傻逼。
你以为你算老几，你是贱狗一条！
闻雪打开他来搀扶自己的手，只觉得这一下摔得浑身都疼，原本装模作样硬挤出来的眼泪险些都要变成真的。
一早设定好的柔弱悲情小可怜戏码被这一摔搞得全段垮掉，想象中封擎在自己声声指责下懊恼愧疚自责到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场景统统没有了！
全白演了！
【警告——失忆卡即将失效。】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气血一阵翻涌，闻雪眼前一白，差点气晕过去。
贱东西！
讨人厌的贱东西！
他讨厌说话不算数的封擎，讨厌数年如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讨厌走不出去的小白楼，讨厌全世界！
除了自己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该去死啊！！！
他更……更讨厌自己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
要是他没病，他肯定能长得比封擎还壮实，胸肌一挺就能把该死的封擎撞飞出去三十米远！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闻雪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吸气都尖锐刺痛着肺叶，泪失禁的体质促使眼泪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往外涌。
“咳、咳咳——”
闻雪连连咳嗽，胸腔被挤压着，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无论怎么张大嘴巴都徒劳无功，有些喘不上气来。
封擎神色骤变：“慢一点，慢一点……调整呼吸！”
闻雪难受得要死。
但他不好过，也绝对不能让封擎好过。
闻雪猛地往前一倾，揪紧封擎前襟的衣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身体实在差劲到了极点，强烈的情绪起伏加上泪失禁带来的过呼吸困难让他四肢发麻，几乎完全靠在封擎身上才没有彻底软倒下去。
“你答应过我的……会陪我，一直陪我……你……你没做到……”
封擎手臂如钢筋一般牢牢固定着他的腰，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脊背辅助他顺畅呼吸：“别急！慢慢呼吸！”
闻雪脸上血色散尽，满挂泪痕，到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对他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怪笑来：
“你忘记了，昨天……昨天是属于我们最特殊的一天。”
“不过……”
阵阵耳鸣干扰下，闻雪声音轻到几不可闻：“没关系，不、不重要了……既然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了……”
封擎满眼错愕，顿时记起昨天晚上闻雪确实提过昨晚是特殊的，只不过那时候封擎被他满嘴乱七八糟的话逗弄得心情忽上忽下，没有顾及到。
“什、什么？昨天是什么日子？”
鬼知道什么日子，猜去吧你！闻雪两眼一翻，身体失力地落了下去。
“你走吧。”
“我放你自由。”
封擎心脏狠狠一拧，仓惶地将人接了满怀——
【滴——】
【检测到主角好感值+10。】
【检测到主角好感值+20。】
【检测到主角好感值——】
【滴滴——检测到主角好感值暴增，正在重新清算……】
【叮——】
【长期失忆卡（月卡）已激活，正在生效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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