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日记 滴滴——检 ...
-
伴随着闻雪这句话音落地,室内死一般寂静。
金小灿两眼发直,飘飘欲仙。
封擎浓眉骤拧,下颌紧咬,满脸山雨欲来。
“……”
呃。
闻雪立刻从两人异常的反应中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问题,正想再说句什么,门口传来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佣片刻不敢耽误,喊着一路跑上来告诉闻雪有闻心棠的电话打过来。
闻雪一听这个就什么都不管了,掀了被子摇摇晃晃着就要下床。
站都站不稳了,还急成这样,生怕耽误半秒钟。
封擎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张开的五指嵌进闻雪细弱的手臂软肉之中,如同抓了一把棉花。
闻雪吃痛一下,被这么轻轻一拉像浑身没长骨头一样,险些摔倒。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多分一个眼神,全身心被电话吸引,用力挣开封擎的手,匆匆忙忙跑到楼下去接妈妈的电话,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么着急,那么雀跃,任谁都能看出电话那边的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对方只是来一个电话,他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了。
哪怕刚刚说了那样的话,也不愿意多给半句解释的话。
闻雪一走,房间里金小灿和封擎都觉得与对方无话可说,谁也没再开口。
金小灿努力缓了缓,没一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听见外面女佣说有人要来搬东西,就连忙帮忙。
他们说了是闻心棠的要求,金小灿听了虽然疑心,但也只能听从,帮着一起把衣帽间内值钱的一些珠宝、配饰、摆件等都收拾好。
衣帽间顿时空了大半。
站在二楼栏杆处往下,闻雪正在打电话。
小白楼里有信号屏蔽器,所有人进出都要经过检查,不允许携带电子设备,只有这台电话机,和闻雪上课时用到的电脑会在固定时候开启。
他坐在楼梯口的高脚椅上,扯长着电话线不断探头,看着一个个精美的礼物盒被装到箱子里搬运出去,那都是他最喜欢、最珍爱的,他眼中没有丝毫不舍,只管全身心沉浸在与妈妈打电话的快乐里。
能多跟妈妈说点话,比多少珠宝都更珍贵。
“妈妈,这些全都要搬走吗?可是里面还有你送我的礼物……”
电话那边的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闻雪嘟着嘴,明显有些不高兴。
但他还是配合着将自己脑袋上别的两个水晶发卡、一条红宝石项链、一对配套袖扣、两个如意对镯、一块蜂鸟展翅的海珠胸针一一摘了下来,交给搬东西的工人们收起来带走。
然后继续跟闻心棠电话:
“好啦好啦,我知道封擎宇宙第一好,但是你不要总是夸他嘛。”
“知道啦,我有认真跟着他学语文背古诗,体型课也有好好上……”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闻雪很快又重新绽放出灿烂至极无牵无挂的笑。
没了过多的珠宝做装饰,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爽,原本就偏向清纯柔弱的气质更加明显,站在楼梯下面高兴晃头的样子像一朵摇曳在风中的小百合。
“好啊好啊~”
他连连点头,一双圆而上翘的眼睛小猫似的亮着小灯泡:“那妈妈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呀,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金小灿收回视线,转身拦住要往下走的封擎。
“喂。”
金小灿压低声音,趁着大家都往楼下去搬东西,快速跟封擎说:“少爷不懂这些,他说那什么男朋友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你也……你也别自己瞎想,总之没那个可能的。”
要不是知道封擎撞坏脑子忘了很多事儿,怕他不清楚闻雪从小到大基本都没怎么出过门,金小灿连这么一句提点都懒得多说。
他自己一琢磨就知道封擎嘴里所谓的情侣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少爷不懂“男朋友”这个词的意思,以为只是一起玩的、男的朋友。
这就让某些人,有机会想三想四了。
呵呵。
这小子,早好几年就敢给少爷写那种肉麻兮兮的恶心情书,搞不好一直贼心不死呢。
“少爷是多么金贵的人,你这样的,就是癞|□□想吃天鹅肉你懂不懂?”
金小灿上上下下打量着封擎,越看越觉得不配。
就他这一米八几的大块头,一个赶上少爷两个大,到时候往少爷身边那么一杵,跟收保护费的打手似的,当个保镖还差不多,配偶?那绝对不行!
“劝你有点自知之明,咱们少爷以后的妻子,是要懂八国语言的归国千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那种,你?再努力八辈子也配不上!”
封擎侧站在扶栏处,半边身子落于暗面,凹陷的眼窝微微眯起,一动不动看着楼下手持电话筒的少年。
他看到闻雪面露不舍,知道这是即将挂断电话的征兆,便抬手将挡在自己身前的金小灿拨开,面容冷肃着斜睥过来一眼。
优越的身高让封擎在看人的时候眼帘微微下垂,漆黑瞳眸半阖,无端带着一股子看人像看垃圾的凌冽。
“你的当务之急是戒掉言情小说。”
金小灿:???
闻雪守着嘟嘟声听了一会儿,确认那边真的已经挂掉了,才把话筒放回去。
他转身准备回房间。
一只大手横穿过来牢牢钳住他的胳膊。
“啊!”
封擎将人拉到往拐角处,拿开花瓶,单臂掐着闻雪的腰往上一抬,把他放到高一些的花架上坐住,高大的身形逆光逼近。
“解释。”
闻雪被他拖来拽去,坐在高处头晕眼花,两条腿用力蹬了两下,没把人蹬开,反倒被扣住了脚踝,折叠起来压到身前,拖鞋也掉了一只。
套着雪白棉袜的脚趾蹬在封擎胸前偏硬的衣服上。
“干嘛呀。”
封擎表面平静地看不出一丝怒意,纯黑色的双眼像两口望不到底的枯井,从言行到嗓音,并不包含过度的强势,却平白让闻雪生出一股寒意。
他又重复了一遍,齿间压着语速:“解、释。”
闻雪刚跟妈妈打完电话,心情好,又看到他生气,心情就更好了。
“解释什么呀,快放开,万一我掉下去摔到你就惨啦。”
这架子不算特别高,闻雪坐在上面视线会比封擎高一点。
封擎松开抓着他脚踝的手,让他双腿垂下去,平衡好重心,又重新箍着他的腰逼得更近:“你知道要解释什么。”
闻雪后背抵着墙,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封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头开始不老实地挠他脖颈处露出来的皮肤。
从小封擎就长得高,闻雪很少能有俯视他的机会,这样的姿势让他有点喜欢,嘴角翘起来,问:
“大狗狗,生气啦?”
他越嬉皮笑脸,封擎眼底酝酿的暗色就越发深邃。
闻雪在他下巴上逗弄似的挠了挠,见封擎小臂上青筋都绷了起来,抿紧薄唇一言不发,一定要问出答案的偏执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根毛孔。
像是自己再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来,封擎就要即刻爆发。
真的好好奇啊,他爆发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闻雪想象不出来。
觉得又期待,又刺激。
他这样随意的态度让封擎心脏狠狠一沉,反手捉住闻雪那只作乱的手,抬眸逼视,额头几乎碰到一起,眼底偏执阴翳初现:
“你要是不懂,我可以慢慢教你,但你不能拿这种事来玩,更不能……骗我。”
过了最初的错愕,封擎很快冷静了下来。
一方面闻雪年纪还小,说话做事任性随意,说金小灿也是他男朋友有一定概率只是说来气自己。
另一方面,封擎就是有这份直觉,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跟闻雪之间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不仅仅是闻雪在自己这里不一样,自己在他那里,也是不一样。
他跟那个非主流黄毛之间的气场,跟自己,是不同的。
“唔……我哪里又骗你啦?”
闻雪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没心没肺,懂装不懂,看得人牙痒痒。
封擎眼眸越发暗沉,箍在闻雪腰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偏偏又不能过度,指骨失控到发白,压着声音有了怒意:
“不要再跟我玩这套把戏,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闻雪就喜欢看他这副生气的样子,半点不带害怕的,反而嘻嘻笑了两声,漂亮勾人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水红色的唇勾起恶劣的笑来,偏要跟他对着干。
“哎呀呀。”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呢~”
封擎脸色彻底阴了下去,松开禁锢他的手臂转身就走。
“哎!”
闻雪抓了一下他的后衣领,两脚一勾,还算灵活地趴跳到了他背上,四肢跟八爪鱼似的牢牢将人扒住。
这一下跳得气息不稳两眼发晕,还非要勒着他脖子迷糊着往他脸前凑:“嗯?乖乖狗狗,真的生气啦?”
封擎被他勒着喉结滚动了一下,棱角分明的侧脸阴沉的可怕:“下来!”
闻雪就不。
还要贴着封擎脖子哼哼唧唧。
他没什么力气,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封擎后背,可以清晰感受到封擎背部肌肉绷起的弧度,肩胛骨伴随着呼吸抵到胸膛。
没有人比闻雪更清楚封擎有多厌恶别人的触碰了。
每一次他一靠近,封擎就会立即竖起浑身寒毛,全身肌肉紧绷,防备与抗拒充斥全身。
这种反应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强烈。
闻雪就是喜欢跟他玩,喜欢看他各种各样的小反应。
“我又没劲,你真想我下来,就别弯腰配合我啊。”
闻雪嘻嘻笑着,眼见这话一出,封擎浑身肌肉都绷地鼓了起来。
真好玩。
闻雪掰着他的脸,“吧唧”一声,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温润的触感自脸颊瞬间蔓延至全身,封擎错愣一秒,继而垂眸看到闻雪在金灿灿的光芒下绽开笑脸:“骗你的啦,我只跟你一个人好哦。”
封擎恍了一下神,看着他脸侧肤光盛雪,一时间牙关咬紧,只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个玩弄人心的妖精。
他没有因此就被随意哄住,反而紧紧盯着闻雪,仔仔细细巡视着闻雪脸上的表情,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不放过。
“是么?”
“当然!是你先假装要走,害我伤心我才说气话的,我只喜欢跟你一起玩,不喜欢别人哦。”
闻雪毫不畏怯地正面对上封擎锐利无比的视线,语气坚定,态度坦然,情真意切的样子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这可是大实话,别人哪有封擎好玩,他最喜欢玩封擎了,可以玩很多很多很多天!
想当初金小灿和庞福两个人刚来小白楼,封擎就是这么气势汹汹跑过来跟他要说法的。
想让自己把他们都赶走,只允许自己跟他当朋友。
现在有进步了,男朋友只能有他一个,女朋友没说,可以多有嘛。
时间过得真快,闻雪好像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再想起过他们从前的事情了。
记忆里的人长大太多,展开双臂时几乎可以将自己整个罩在身下。
那些回忆像蒙了一层隐形薄纱,闻雪多次走过却毫无察觉,直到踩到布料一角,软纱滑落,被掩藏在下面的回忆才如潮水般悉数灌入脑海……
记忆里的那张青涩的脸与此刻的眼前人逐渐重合,他也曾这样偏执地抓着自己,发很多誓,写很多保证书,承诺一辈子都不离开彼此。
……但那又怎么样呢?
最后不是一样要走。
闻雪最厌恶的就是被抛弃。
他永远不会原谅抛弃自己的人。
从封擎违背承诺的那天开始,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了。
唯一能够庆幸的是,没有了封擎,闻雪还有他的妈妈。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离开自己的,只有妈妈。
闻雪不爱回顾过去,更不觉得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有什么好值得多回忆的。
那些事,他早该忘得一干二净了才对。
闻雪甩甩头,将这些令他不高兴的东西甩出去,满不在乎地掐了下封擎的脸,眉眼横转,有些蛮横道:
“知道吗,你也有错,我要你写一份保证书给我道歉,至少五百字。”
这样等封擎恢复了记忆,自己拿出保证书来,封擎说不定会直接被气到吐血,比当年看到那封情书被挂起来的时候还要更加严重。
——毕竟封擎已经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再上自己第三次当了。
结果不还是上了呢?
嘻嘻。
“走,你现在就写,写完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闻雪从他身上下来,自顾自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刚刚在电话里,妈妈说要给我办一个生日宴,我可以出去啦!真的好久好久没出门了,那天应该会有很多人,说不定能玩一整天,就是我得在那之前把作文先写完……”
自顾自走到一半,闻雪才注意到封擎没有跟上来。
他仍旧站在黯然无光的拐角,身形愈发沉默,微垂的眼皮遮住深不见底的瞳,一眼看去,几乎要与暗影融为一体。
闻雪站在阳光下,歪了下头:“怎么不过来?你在跟我玩木头人的游戏吗?”
封擎掀起眼,漆黑瞳孔中央映出闻雪光下的身影,如同一豆灯烛点亮暗夜。
金小灿说闻雪不懂,封擎明白。
但他始终相信,除非特殊人群,否则人类天生具备情感选择与表达喜好偏向的能力,就像越是小孩,越会直白地表达善恶与情绪。
所以闻雪不懂不要紧,他选择最喜欢自己,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只要他选择自己,就好。
封擎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也从未被人选择。
——他无法抗拒拥有什么的那种满足感,不是金钱或物品,而是一种牵绊,一种让他不再孤身一人的牵绊。
如果他选择自己……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真心的吗?”
闻雪想都没想,他站在金灿灿光芒下,一口咬定:“当然!”
“好。”
好……
封擎一步一步迈出拐角,从阴影迈进阳光,走到闻雪身边。
随后,他扣住闻雪的手,不再像之前那样克制,五指张开,紧紧包裹住他。
“你说的,我记住了。”
【滴滴——检测到主角好感值猛增……】
他这句话声音真是太小了,闻雪被提示音干扰,没听清说的什么,也可能听见了一些但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会儿闻雪满脑子都是保证书和能够出门的生日宴,正激动到脸颊微微泛红。
封擎的房间在一楼,闻雪推门进去,刚要催促封擎快点坐下来写,就看到那张唯一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六本上锁的硬壳日记本。
这是什么!!!
闻雪脑袋登时拉响警铃。
差点忘了,封擎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
糟了。
封擎让闻雪坐到唯一的那把椅子上,顺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目光看向那一摞日记本,敏锐地问:“怎么拿了这些出来?”
本子都上锁了,这种内里还带了曲折页的硬壳本子不能硬拆,会把里面的纸一并撕坏。
原本封擎没打算看,但在确定自己跟闻雪的恋爱关系后,封擎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两人的过去,所以在尝试破解密码。
“我试了几次,密码都不对,你知道密码吗?”
闻雪当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封擎小心眼,保守估计这里面起码一半以上都是自己的坏话。
要是让封擎看见,刚撒上的谎就全崩了。
保证书都还没到手呢,闻雪连忙拿出一根笔,堆着笑催促封擎快些写。
然后假装不在意地拿起一个本子,说:“哎呀这种事我擅长,我帮你试试吧,跟你说我运气超好的,说不定随便一下子就开了呢。”
这种密码本,闻雪玩过,如果操作得当,可以直接把锁弄坏。
“好。”
封擎温声答应,正要开始写,就看到闻雪手指在转轮上随便一转,锁芯“咔哒”一声——
斜竖的封壳落下,里面纸页顺从重力作用哗啦啦翻了下来。
日记本,竟然真一下子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