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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桑树村纪事(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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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荧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而后在空中比了个手势。
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剑柄敲晕屋子门口的两个看守,过了大概半分钟,另外三个人也走了过来,古琅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看来他们没想到还有人会来抢人,防守挺松的。”弗兰克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
推门进去,不大的房子里挤挤挨挨的堆叠着不少木头笼子,人就像牲畜一样被关在其中,有成人,有儿童,手腕在背后捆绑的结结实实。
听到门的声音,只有零星几个人不抱希望地抬头看了一眼,大多数人只是默默的埋着头,毫无声息。
于其说是绝望,不如说是麻木。
荧麻利地挨个直接砍断笼子上的锁。
“当啷”,是铁制品落地的声音。
人们似乎被这奇迹般的声音惊醒了,茫然地抬起头,将目光定格在荧身上。
“我们是来帮你们一起逃出去的。”
荧手中动作未停,越来越多的笼子门打开,其他几个人上去帮忙解开绳子,人们甩着手腕,从笼子里钻出,似乎难以置信发生的事情。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报警。”
古琅一边解着绳子一边解释。
“谢谢姐姐……”一个小女孩懵懂地道谢。
“快,走!”弗兰克撑着门,催促着在场众人,“时间有限,我们也不能保证药效维持多久,加快速度!”
荧粗略估计了一下,屋子里的人竟然有三十多人,这也意味着,除去他们打晕的六个看守外,在村中参加宴席的犯罪分子可能也有两位数。
古琅和弗兰克在前面带路,荧和托马断后。
夜晚中的后山格外苍凉可怖,荧竖着耳朵,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害怕吗?”托马小声问她。
荧诚实地点点头。
这里的感觉和无妄坡完全不同,似乎连迎面拂过的风都带有血腥与不甘的怨气。荧自觉醒了向导能力后五感格外敏锐,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叫朋友来保护我们。”托马说。
话音刚落,四周呼啦啦涌出一大批动物,不管是食肉的还是食草的,似乎都在这一刻抛却了天性的对立,聚集在队伍两侧,如同卫兵一般保驾护航。
小丸正引着老人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老爷爷的眼中涌起了泪花。
“为什么我当年……就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呢……”
空中一只盘旋的鹰低低地啸叫一声,盘旋两圈下降,落到托马肩头。
托马安静地倾听片刻,忽而眼神一凛。
“有情况。那边有人醒了。”
此时的大部队刚刚接近坟地,听得这话,荧连忙催促大家加快脚步,但是话音还未落地,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坟地最里侧突然地蠕动起来,整片泥土上下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钻出。
很快,一只枯瘦的,沾满鲜血的手艰难地钻了出来,在空中抓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个浑身是泥土和干涸血迹的男人从土中爬了出来,他的腿似乎是断的,膝盖处隐约能够看见折断的白骨,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他转了转头,金发上的泥土掉落些许,紧接着,他的脸转向人群所在的地方,一瘸一拐地朝人群走来。
在他的身后,更多的尸体从地里钻了出来,有的已经完全褪成了白骨,有的只腐化了一半,身上坠着溃烂的腐肉往前扑来……
“跑!”荧大喊一声。
也不需要她喊,强烈的求生欲让在场的人都开始拔腿狂奔。僵硬的尸体移动速度并不是很快,转瞬之间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但是问题依旧是面前那座高墙。
到达墙边后,它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沉默的屹立在那里。
“这里逃不出去吗!”“没救了!”人群爆发出恐惧的窃窃私语。
鹰隼再一次落到托马肩上,托马凝神谛听,而后对荧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追出来的村民半路上遇到了山尸,至少我们不用再考虑他们了。坏消息是,一部分山尸在屠戮村民,另一部分在往我们这边走……”
“看来我们只能试着杀死他们了。”古琅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小动物们可以勉强帮着挡一挡。”托马吹了声哨,老虎、野狼、山狸等食肉动物腾跃而出,在路上一字排开,完全将路堵住。
荧和古琅手持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托马伸手碰了碰墙,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荧此时正背对着他,错过了托马骤变的神色。
弗兰克仍然在对着墙想办法,其他人有的在帮助弗兰克,有的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零星几个想要帮助荧和古琅,被她们俩劝了回去。
“你们的生命对我们来说最重要。”
古琅是这么说的。
很快,山尸的身影出现在了夜色中,为首的人正是荧名义上的那位父亲。他看起来极为狰狞,断掉的骨头不断碰撞发出咔哒声,空洞的眼里无端能看出恨意。
荧一剑刺向他的胸膛,然而他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滞涩,白骨指爪直直朝着荧的面部抓来。
荧闪身避开,顺道抽出剑,他胸口的伤口瞬间愈合,没有一丝痕迹。
“他们不会受伤。”荧的的心沉了下来。
“试试这个方法。”
古琅伸手拿出一张道具卡,空中瞬间幻化出一个巨石,直直落到一具山尸头顶,将它砸进了地里。
“好方法。”荧扯了扯嘴角,“就是我们从哪里找这么多从天而降的巨石呢?”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刚刚被巨石砸散架的骷髅,正以一根一根骨头的形式从石头边的地钟钻出,而后在地面上重新合成一具骷髅。
古琅弯腰躲过一具山尸的攻击,沉默了。
荧的眸色不免沾染上焦急。
这样耗下去完全不是办法,这些山尸没有弱点,到底应该怎么办!
等等……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在刚才这段时间内,她的“父亲”并没有攻击她。
是小丸挡在了她的面前,小丸一口咬住她“父亲”的脚腕,将他拖倒在地。
山尸嘶吼着,白骨爪在地上抓来抓去,眼睛空洞地望向前方,闪烁着不甘和怨恨。
前方……
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站位,并不是站在他的前方。所以……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座高墙。
他想逃出去。
荧想起了托马曾经告诉过她的,她父亲的经历。在母亲死后,他尝试逃走,但是并没有成功,反而被村民捉了回来,打到奄奄一息,扔进了坟墓里。
他是没有办法逃走,因为这面高墙拦住了他的去路,也断送了他的一生,他的执念,他的怨,他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都与这座高墙有关。
荧想明白了。
“大家让开!把路空出来!”荧用力大喊着。
所有动物和人接连后退到树丛中,将并不宽阔的道路让了出来。
那位“父亲”踉跄地爬了起来,用尽浑身力气朝高墙扑了过去。
在他接触到高墙的那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他实现了他的执念。”荧淡淡地说。
托马握住了她的手,荧注意到,他的手指有点发抖。
“害怕吗?”荧原话问他。
托马颤声笑了一下。
“有一点。”他回答。
面前的山尸接连涌向高墙,前赴后继,不过须臾之间,便消失了大半。
荧似乎从这些阴沉、腐烂、痛苦、狰狞的人身上看到了燃烧的执著和不息的火光。他们嘶吼着,带着对不公命运的愤怒,带着对曾经属于他们却又消失的外面世界的渴求,消失在了高墙里。
高墙逐渐变得透明。
身后来了更多山尸,大概是那一批屠戮村民的。他们身上滴着鲜血,看起来活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可是他们才是受害者,是最需要被道歉的人。
荧的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随着最后一位已经完全是白骨状的山尸投入到高墙中,那面高大、沉默,封闭住了村子,也封闭住了人心的墙已经几乎消失不见。
他们已经能够看到,墙的那一面是一条宽阔的道路,向前延伸,隐约能够看到灰色公路的影子。
荧走上前去,伸手触碰高墙,却惊讶地发现,她的手并没有如她所想一般直接穿过去,而是碰到了阻碍。
高墙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消失。
“是……还缺了什么吗?”荧的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了什么。
她转身看向托马。
“还差你,是吗?”荧的声线有些不稳。
托马点了点头,走到荧的身边。
他张开手臂把荧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上,眷恋地摩挲了一下。
而后,他开口了。
“那六年,我不是失忆了,而是……死了。”
“那天,我亲眼看到了活牲祭,又亲眼看到了买卖人口的黑暗现场,回到家,我偷听到我的父母说,我是他们买来的。”
“我那时才明白,原来我睡梦中出现的与山村不符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我想离开,我想找到我真正的家,于是,我跑了。”
“可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如何能够在山野中独自生活呢?我没能熬过来,一场高烧就让我失去了生命。”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