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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一纸诏书 涟漪阵阵 “你知道你 ...

  •   初八,辰时。
      御书殿传出金王亲笔诏书,赐封四子金若堇为“子御”,着命礼部行祭祀礼,告慰先王。
      礼部尚书奉诏,遂遣左侍郎急禀首辅大臣袁书天。
      议事厅内室,首辅大臣袁书天并金御、上御三人各自散坐在太师椅上。室内书卷甚多,一股子浓郁的书香味道。
      “昨儿才刚赦他,今儿就说要封‘子御’,索性明儿就……”金楚蟒想说“索性明儿就立他为储,再不然连王位也一并定下算了”,但这是禁忌的话,尤其当着金玄嘉,他又不傻,只是心中一股怒气不除,着实不爽。心念至此,他忍不住拍了桌子,茶盏一震,溅出不少的茶水来。一旁的小太监忙地上前去擦,谁知被他一脚踹了心窝子,他竖眉怒道,“滚!”倒在地上的小太监大气也没敢出,连滚带爬地往内室外去。
      “历来王子受封也是平常,只是子御殿下年纪尚小,未免这次过急了些。”袁书天捋了捋薄须,有意无意地向金玄嘉看去。
      金玄嘉那边尚未有所反应,就听金楚蟒不满地脱口道:“舅舅!父王的诏书还未出宫门口,你倒先‘子御殿下’的巴结起来了。”
      袁书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住心中的怒气,转而对金玄嘉道:“依上御之见……”
      “王上既有旨意,做臣子的理当遵命。”金玄嘉仍旧是那句官话,不咸不淡。
      “愚孝。”金楚蟒冷笑道,“抑或说根本就是不孝!你不过是趋炎附势,尽力遂了父王的愿罢了。”
      金楚蟒出言相激,却见他仍是一脸淡然,不愤不怒,更无辩驳之意。
      倒是那金楚蟒越说越不忿,他霍然起身,道:“什么先王托梦,不过是父王近日为疾病所困,一时念起与老四的父子亲情来了,三年前老四拿刀险些伤他,他倒忘得一干二净了!若论起谋反弑君的罪来,老四都能死上好几回了,还见鬼地封什么‘子御’!”
      袁书天见他越说越离谱,对金王竟“他”、“他”的胡乱称谓起来,忙地在一旁干咳示意。
      “倘若袁老无事,我便先告辞了。”金玄嘉无意在这里多做纠缠,他微微抱了拳,转身欲走。
      前脚才跨出门槛,就听身后的金楚蟒阴阳怪气道:“可怜那老三,屁大的小孩现如今都封了‘子御’,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见门口的身影略微滞了滞,他更是得意,抱胸奚落道,“倘若我是他亲哥哥,一早就上御书殿外跪着去了,再如何都要替亲弟弟争回些颜面来。”
      一纸的诏书将看似平静的王宫搅得涟漪阵阵,藏匿于深处的旋涡正欲汹涌而出。
      巳时,末。
      庄德宫,金玄嘉的养母——德孝妃的住处。
      兰花儿指轻抬,将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德孝妃平和地笑道:“鲜少见你进宫瞧我。”雍容华贵的气质深处,是从容淡定的性子。
      金玄嘉恭敬道:“原是去御书殿向父王问安的。”他不瞒她,亦从不想瞒她。他的智慧多源于她,而她也教他教得很好。
      “没见?”德孝妃笑了笑,一副了然。
      金玄嘉垂下眼帘,掩去一丝挫败,道:“父王身体不适,暂不见。”
      “你为你弟弟而去,他又怎会见你。”德孝妃轻叹口气,道,“你终归还是沉不住气。”
      “儿子错了。”金玄嘉道。每每遇到金梦迭的事,他那引以为傲的谋略就会荡然无存。蟒故意激他,他便当真往御书殿去。倘若蟒在他面前揍梦迭,兴许他还会撸起袖子直接和蟒干上一架。梦迭是他的亲弟弟,是他生母惟一留给他的兄弟,即便所有人都不待见他,他都是自己的亲弟弟。
      德孝妃知道他的心思,深知多劝无用,只是命人将一物交与金玄嘉,道:“昕兰体弱。我这里有些进贡来的上好燕窝,拿去与她吃了,养好身子,也好早日为你诞下子嗣。”
      金玄嘉接过叩谢。
      临走,金玄嘉又道:“堇之事,儿子困惑。”
      德孝妃只道“静观其变”,便再不语。
      酉时,金国王宫,一处宫院。
      傍晚最后一抹红霞,投射在蒙着些许灰尘的纱窗上,一习晚风吹来,暖红渐凉。
      屋内昏暗,浴桶正腾腾地向外冒着热气,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味道。暖翠摸到床边,而后恭敬地给躺在床上那人磕头,道:“四殿下……不,子御殿下,奴婢伺候您沐浴。”
      床上的金若堇一动不动,任由着暖翠将他推坐起身。暖翠才抽回手欲解他上衣,他便似具失了平衡的木偶般,复又躺回到床上。如此折腾了好几回,暖翠的额头上早已满是薄汗,气息也凌乱了起来。
      “子御殿下,求求您了。”暖翠又是伤心,又是着急,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哽咽道,“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典,都是仰仗王上怜惜,仰仗贤妃娘娘在天庇佑,倘若再有什么差池,可怎生是好?”想那金王不仅开恩赦了金若堇,且还封了他做“子御”,暖翠原以为主子的苦难终于到头了,谁知现如今金若堇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教她怎能不伤心。想到此,不由得悲从心生,暖翠再承受不住地伏在床榻边大哭起来。
      “哭什么?不是还没死么。”身边传来凉凉的一句话,惊得暖翠一身冷汗。她慌忙抬起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床榻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人,而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出来。
      “你是人是鬼?”暖翠怯怯问道。一席白衣裙,昏暗中隐约见是少女模样。
      那人轻笑:“是鬼。”声音出奇的熟悉,是那日塔顶之人。不知怎么的,暖翠竟不怎么害怕了。
      那人将指腹按在金若堇的脉搏上,漫不经心道:“行尸走肉般地过了三年,出得塔来,仍旧是这副模样,倒不如死了痛快。”说罢,忽见金光一闪,细如发丝的金针瞬间刺入了金若堇眉心间的穴位里。
      暖翠惊怕地欲开口喊人,声音尚未破嗓而出,就见一把明晃晃地尖刀从眼前闪过,刀锋冰冷地抵在喉尖,似再多一分力道便能刺穿自己。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硬生生地将喊叫声吞回,心底迅速蹿出的恐惧并非来自眼前那白衣少女——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在暖翠的身后,而那把抵住自己的尖刀正握在那人的手中。
      床榻边那少女边施针,边继续道:“反正你现在不死,过几日也会有人想你死,就像当初有人想贤妃死那样……”脉搏虽浅,却不易令人察觉地快跳了一下,那人嘴角微微上扬,俯身咬耳道,“你知道你娘是被谁害死的么……我知道。”
      金若堇霍然睁眼,双眸下的黑暗顷刻间吞噬着四周仅有的光亮,六月的晚上,刹那间却寒气逼人。
      “你想知道?”那少女讥笑出声,而后笑得有些不可抑制,她道,“知道了又怎样,拿把杀不死人的刀,用你那杀不死人的力量再去报仇么……就像三年前你伤金王那样……真好笑……”声音虽柔美,却似一把冷剑直刺入金若堇的心脏,脉搏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凌乱地回击在那人的指腹上,好似一声声抗议的怒吼。
      施下最后一针,那少女道:“这针好脏,我不要了。”说罢,便起身离去。再看那暖翠身后,哪里还有什么黑影人,这两人好似鬼魅般,来去全无踪迹可寻。
      针尖的暖流源源不绝地流淌进血液里,金若堇只觉嗓子一甜,随即喷出一口血水来。暖翠忙地要去喊御医,却被他拦下。抬手将身上的金针一根一根地拔除,金若堇开口道:“沐浴。”略带稚气的声音从嗓子眼里用尽全力地硬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的沙哑。
      暮色渐浓,原本应空无一人的思过塔内,隐约传出一阵嬉笑声。
      塔顶楼,白衣少女双手撑坐在窗台上,双脚悬在半空,迎风轻晃。“关在这里三年竟还是有些益处的,譬如能忘记自己不愿记得的事情。”
      “良辰。”站在身后的冥月微微拧眉,看着那单薄的身子似一片落叶摇摇晃晃,总觉随时都会坠落到地面,有一刻,他竟想伸手去拉她。
      “什么为母报仇?”良辰嬉笑道,“真是笑死人了。”
      “良辰。”冥月适时提醒道,“你知有人不想他记起。”
      “我知道。”良辰伸了个懒腰,身子欲向前倾的时候,被人及时地拉回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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