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火十二月》非零度

4、告别师门

　　青唯的生活很一直顺风顺水，有护着她的顾蕊和小桃，有疼爱她的爹娘，有强大的师门庇护，武力也在师门的外籍弟子中位于佼佼者。
　　六岁通过考试拜入南泉师门，习武十年，在这十年里，与同门一起起床，一起修炼，一起杀怪，一起参加武道大会，是少女的生活日常。
　　偶尔听闻同门弟子提及师门历史，很久以前，五师门本是一家，那时不叫五师门，叫武当门，武当门与文曲阁并称为天下文武双阁。
　　后来世道大变，听闻文曲阁部分叛变，与青火族勾结危害人间，便被武当门灭绝了，武当门也从此分裂为五个师门。
　　青唯也是那时听说青火族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派别，知道的人对这个派别也只是略知一二，只知他们与妖界为伍与武当敌对，被武当灭门罢了。
　　这个派别为何而生，为何作恶，又如何被灭，无人知晓。
　　可就是这早已灭绝的青火，打破了少女平静的生活。
　　那日她与流氓斗殴时，因武器被挟持被对方抓住了头发，情急之下空手劈出一掌。
　　那一掌放出雄雄的青色火焰，青唯后来很久都不愿意相信。
　　那些流氓全身上下点燃，吓得他们上窜下跳。随后她的火焰不受控制，将整个客栈里里外外都烧了个遍。
　　火势越来越大，在无数逃蹿和尖叫声中，青唯望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法力，越发觉得离谱。
　　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她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恐惧蔓延至心头。
　　火势蔓延着，将周围的房子都烧着了，但奇怪的是，无一人受伤。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惊动了北海，东都，西岭，中原，以及……南泉，五师门决议，要将其关押处决。
　　但南泉却将她带回，关了起来。
　　封闭的房间里，关了三天的房门突然开了。来者是顾忍。
　　“走吧”顾忍说，“掌门在等你”
　　从房间到殿堂的路很长，路上有很多弟子站在那里，仿佛是在送别。
　　青唯跟着顾忍走进殿堂，殿堂内有很多弟子。小桃在抽泣，顾蕊不满地盯着她的哥哥，周围一起修炼的弟子们露出担忧的表情。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很严重的事情。
　　顾启明掌门表情严肃的坐在大殿之上，其余副掌门坐在两边。
　　顾忍作揖：“父亲”
　　“嗯。”掌门看向青唯，没有表情地问：“外籍弟子，青唯是吧。”
　　“是”青唯小心翼翼地回答。
　　掌门表情严肃地发话：“说来外籍弟子都是江师弟带大的，我还没怎么见过你们呢。”
　　“外籍弟子也算我们南泉师门的，所以估计也听说过，师门以前，和青火族是不共戴天的，你可听说过青火族”
　　青唯努力地安抚自己害怕的情绪，说：“弟……弟子不知……”
　　“青火族”顾启明说，“恶妖也，昔日文曲叛变，与妖勾搭，灭我武当，杀我百姓，师门祖先与恩人合力诛其九族，灭绝全门。”
　　“青火族早已灭绝于世多年，而今日，却在我南泉门下出了一个后人，武当老掌门看到这局面，估计也要从棺材里爬出来。”
　　青唯害怕地跪坐在地上：“掌门，我……”
　　“我自知你也不是有心的，你是个乖孩子，小蕊跟我提起过很多次，让我准你加入本门弟子。”顾启明叹了口气，“只是现在，其余四师门都让我将你交出去，虽说你是南泉弟子，可青火派与我师门不共戴天，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顾蕊压不住气，便上前道：“父亲，小唯她是南泉弟子，由南泉治理便可，为何要交给别的师门！”
　　“青火族本是五师门共同的敌人。”江副掌门发话了，“若是南泉将其包庇下，那便是与其余四师门为敌。”
　　“可若南泉的弟子都让其他师门处理，不怕让整个江湖看了笑话吗！这世上可不只有五师门！”
　　“顾蕊！”顾忍打断了她，“给我住口”
　　顾掌门面露韫色，命令顾忍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带了下去。
　　江副掌门叹了口气，面带不忍道：“小唯啊，师门这几日斟酌了很久，现在百姓都闹起来了，说我们南泉师门包庇妖火，我们也没有办法，孩子，你从小在师门长大，没有领略这世间的险恶，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能理解，但，你终究是要走出去的。”
　　“南泉只是五师门的一部分，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受着其他师门的牵制，今日掌门将所有弟子都召集了起来，为的是给大家一个交待，为师也想保你，所有弟子都想保你，但，所有弟子都保不住你……”
　　青唯跪坐在地上，眼泪不争气地留了下来。
　　江副掌门继续说：“按理来说，青火族人，应是诛九族的，我与掌门商量很久，为了多年以来你与师门结下的情谊，也为了其他弟子的安危，我们决定，不处置你，也不会把你交出去，只是……今日要把你逐出师门，从此以后你与南泉师门再无关系，南泉从此不再过问任何与青火族有关的事情”
　　“我们也会将你的爹娘好好保护起来，今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罢，江副掌门叹了口气。
　　如此，便是最好的方式了吧。
　　青唯抹了抹眼泪，她看了表情严肃的顾掌门，看了看面带不忍的江副掌门，看了看早已泣不成声的小桃，和在兄长怀里挣扎的顾蕊。
　　望着殿堂之上高高挂起的“南泉”二字，她重重地嗑下了头。
　　“是，谢师父。”

　　顾蕊告诉青唯，在南边有一小道可以逃出五师门的管辖，那边是南泉自家人看管的，副掌门已经跟守卫打过招呼，到时候会给她放行。
　　五师门管辖之外，便是人妖鬼混杂的地方了，其余四师门可能会派人去追杀她，所以要尽快赶路远离这里。
　　青唯带着干粮和包袱，骑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南泉师门。
　　“如若有什么困难，可以传书给我”顾蕊说，“我让我哥无论如何都要去救你。”
　　青唯：“你坑起你哥来真是毫不留情。”
　　“那可不，男人不都是用来利用的。”顾蕊得意扬扬地说。
　　青唯笑了笑，望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顾蕊，突然抱住了她：“保重，姐妹。”
　　“保重”
　　走到了五师门的最南边，守卫已经给他开好了门，青唯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南泉虽不大，却给她十年庇护，小唯感激不尽。从此只身一人去往江湖，前方生死未卜，却再无人保护。

　　大概走了半里路，青唯下马，到河边饮了一瓢水，随即看了看顾蕊给她的地图。
　　嗯……距离最近的有人吗村庄还有十里地，晚上应该就能到。
　　虽说五师门管辖之外是人妖鬼混杂的地方，但她走到现在都还没有遇到一个妖怪和鬼怪，路上也没看见什么人。
　　牵好马刚想休息一下，一把飞刀从侧面袭来，青唯立马转身拔剑，挡住了飞刀。
　　循着飞刀的来源定睛一看，原来是东都的陆骋。
　　“我就猜到南泉会把你放跑。”陆骋跳到地上，大摇大摆地摆弄手上的飞刀：“真是什么的师门出什么样的徒弟。”
　　“……”
　　武道大会第一次见到陆骋，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善茬，技不如人还不服输，每次运气好，抽到对手都比他弱，只是小桃喜欢不方便说罢了。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陆骋笑着逼近，“你说南泉放走此等罪人，要安什么罪名好呢”
　　青唯往他身后看了看，大概有两三人，都是东都的弟子，握着剑柄的手不觉紧了一分。
　　“是我自己逃的，他们没本事抓到我而已。”
　　“呵呵……”
　　飞刀再次袭来，这次是三把，少女一个转身旋转，躲掉一个，挡掉一个，剩下一个擦肩而过。
　　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手便带着手刀冲了过来，青唯一个后退立马举剑迎敌。
　　“你说要是把你杀了，顾忍那小子脸上该有多精彩。”
　　“哼……”青唯咬了咬牙。
　　双方僵持时，东都弟子分别从两边包围过去，青唯心想不妙，利用力道与陆骋弹开，可陆骋穷追不舍，无休止的进攻让青唯只能还击，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一旦被包围起来就完了，她抓住间隙猛地将陆骋往后一击，随后跳上树后跳出包围圈，却不料空中的六把飞刀同时向她射去，少女被击中在地。
　　“啊……”真疼啊，她艰难从地上爬起，将飞刀一个一个从腿上拔出，瞬间血流不止，抬头便看见陆骋一个健步过来，瞳孔中的手刀越来越大。
　　害怕地手上一挡，掌间形成一道青火障，陆骋瞬间被青火击退。
　　“呵……果然是青火族的孽障”陆骋凶狠地盯着那道屏障，示意弟子们一起上。
　　二人得到信号，一起向少女进攻，青唯再次害怕地发力，青火障立即燃起更大的火，三人瞬间被巨大的气力反弹，退出数里。
　　火雾缭绕，青唯抓住机会，立马向相反方向跑去，马也不打算要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人还在追，腿上血流不止。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灌木丛，刚想躲进去，一只小狐狸跳到她面前：“走，跟我来”
　　青唯诧异，但后面三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姑且相信了眼前的小妖怪。
　　小狐狸带她在森林里左绕右绕，很快就将身后的三位东都弟子甩开。
　　确定了三人没有追上来之后，青唯找到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冷静下来的她抱着留着血的腿，将脸埋进去，缩成一团。
　　连人都这么难缠，以后要是遇到鬼妖该怎么办，她一点一点地抽泣起来，师父，师兄，顾蕊都不在身边，自己该怎么办……。
　　小狐狸跳到她面前，闻着血味，舔了舔她的伤口。
　　她以为对方是在安慰自己，摸了摸它的头：“谢谢。”
　　小狐狸觉得有点别扭地躲开了：“没关系，他们是来追杀你的吧，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这里的……我知道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一般人找不到的的，你愿不愿意跟我过来?”
　　天真的少女听完，以为遇到了救命稻草，回了一句：“好”
　　小狐狸带着她绕了很久的路，最后到达了森林深处的一处石碑门，门边站着一位黑衣少年，似乎是等待多时了。
　　“少主”小狐狸尊敬地喊他。
　　少主?她打量着那位少年，束发高高扎起，黑色的披风，红色的内衬，腰带间悬挂着不知是哪个阁派专用的玉佩。
　　带着疑惑的眼神在看清少年的脸后停滞，青唯瞪大了眼睛：“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