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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四 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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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经营”,郑老板更喜欢“传播”,以师傅带学徒的方式教出一位位咖啡师,他觉得更有成就感。
可钟先生一直在抗议。按照他的说法,郑期每日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各个学徒身上,虽然每日也算得上朝九晚五,可午餐从不定时,他说郑期瘦得像排骨,摸起来没有一点儿手感。
“怎么会呢!”郑期撩起衣服的一角,摸上自己的一块腹肌:“你看,我还有腹肌的。”
“这哪是腹肌啊。”钟遇在他薄薄的肚皮上戳了一个洞:“都皮包骨了。”
郑期一把拍下他的手,不满地说:“你怎么那么难伺候,胖的时候说胖,瘦的时候又嫌皮包骨,怎么那么多事呀!”
钟遇立马把他抱在怀里哄道:“你胖也好,瘦也好,我都很喜欢。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健康。”
他在郑期的额头上吧唧了一口,说:“多吃一点好吗?”
“要吃多少才算多?”
“像这样的。”钟遇把手伸进郑期的衣服里,握着他纤细的腰肢,往两旁轻轻拉扯:“这样就差不多了。”
“咦。”郑期看了一眼,特别嫌弃地说:“好像怀孕哦。”
没有后代的确是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倒不是他们封建,只是钟遇在医院工作久了,难免偶尔会感叹一下生老病死。
有一天他突然跟郑期说:“期期,我们以后去哪里养老比较好?”
“去国外!”郑期想都没想就回答:“我要去一个有雪的地方!要有大院子,要养巨大的狗!”
钟遇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可他考虑的却更长远:“那……”他斟酌着字眼说:“你有没有想过百年之后啊?”
郑期转过头,直接说:“你是想问我们死了怎么办吧?”
钟遇点头又摇头:“是,又不太是。我们肯定有一个人先走,那后走的那个呢?那个怎么办?”他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把自己藏在了郑期的肩窝,嘴里含糊不清道:“每次想到这个问题我都好难过。”
郑期蹭上他的发,撩起他的刘海。在太阳穴上的发旋咬了一口。那里的皮肤很薄,其实根本就咬不到什么皮肉,不过是一个浅浅的牙印被盖在了额边,头发一遮就看不见了。
“真是笨蛋。”郑期这样说:“后走的就在家好好活着啊。等那时候我们都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了,从来没离开过的两个人,不过就是分开一小会儿,你这样都忍不了吗?”
“真是笨蛋。”他又这样说了一句。
钟遇抬起头,在郑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可是后走的那个很寂寞,最后可能连走了都没有人知道。”
郑期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是蛮可怜的。一个迟暮的老人,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直到他的身体开始腐烂发臭,才被过路的陌生人发觉。
于是他说:“对啊,好像是蛮寂寞的。”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啊。
钟遇叹了口气:“唉,这个问题真不能多想,一想就心痛。”
“你这样想嘛。”郑期摸着他的头发说:“我们都快乐了一辈子,自从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最后也不过是寂寞一下下,真的就是一下下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说:“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这个话题看似就这么过去了,只是在某些夜里,钟遇还是会不自觉地惊醒,脑海不断闪过年迈的郑期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的画面。
他擦了一把额间的虚汗,又转身将熟睡的对方紧紧抱在怀内。
亲爱的,你一定要比我先走。
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而这个想法一旦生了根,就很难抹去。一旦钟遇出现什么病痛,哪怕只是普通的咳嗽感冒,他都能脑补出一场凄美的生离死别。起初郑期还没察觉,但久而久之,他开始发现了一些端倪。
钟遇这次是肠胃炎,因为工作量骤增,睡眠不足,导致肠道菌群的稳定性被破坏。他自己也没注意,以为只是吃坏了,上几趟厕所就完事了,所以根本没和郑期说,可没想到肠胃炎来势汹汹,最后他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挪到其他科室挂水。
针头刺破皮肤的一瞬间,他不知怎么地就往回缩了一下,同事笑话他说:“不会吧,钟医师还怕打针啊?”
钟遇也笑了一下,说:“太久没打针了,的确不太适应。换一只手吧,麻烦你了。”
郑期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先生坐在急诊室,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惨白的衣服衬得他的脸色发青,两只手乖乖地放在椅子上,一只挂着水,一只粘着胶布。
他连忙把买来的粥放在一边,握着钟遇粘着胶布的手就说:“怎么这只手也打了?要挂这么多瓶水怎么不跟我说呢?”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布,一脸心疼:“天呐,都淤青了,肯定痛死了。”
说实话其实不太疼,可钟遇还是忍不住撒娇了:“是好痛啊,想要老婆亲亲。”
他从不在公共场合喊郑期老婆,可今天的他实在脆弱。他有想过可能对方会生气,但郑期只是看了他一眼,握着他的手就蹲了下来。
“我在店里煮了点粥,现在吃正合适,不会太烫。我喂你吃好吗?”
“你不生气吗?”他还是问了一句。
“生气。”郑期严肃地点头,说:“气你生病了都忍着。”
钟遇小声辩驳:“我跟你讲了的,我说我有点肠胃炎。”
郑期毫不认同:“这哪里是有点啊?都要来挂水了。”
钟遇低着头不说话,郑期叹了口气,打开了保温壶。
清甜的米香溢出,跑进了钟遇的鼻尖,没等他抬头,一勺混着肉丝的清粥就碰上了他的唇。
“张嘴。”
“啊......”他顺从地张开嘴巴,任由对方喂食。很快,一壶粥就被消灭过半。
郑期又舀了一勺粥,放到了他的嘴边。等他把那口粥含进嘴里,郑期便说话了。
“钟遇。”他说:“我知道你最近在想什么,但我很想说那没必要;”
“对我来说,谁先走都是一样的。如果你先不行了,那我就像今天这样,给你煮粥,喂你吃饭,帮你洗头洗脸,然后用力把你抱上床;”
“如果我先不行了,那你就乖乖的把我刚刚说的都做一遍;”
“钟遇,一样的,真的都一样;”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擦过钟遇那沾着粥的嘴角,然后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在上面印上浅浅一吻:
“我们都不会让对方等太久,不是吗?”
陪你到最后,我指的是最后的最后。
这也是我最大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