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期既遇》绿花茶

19、19 火。

　　尽管钟爸爸和钟妈妈盛情邀请两人当晚在家留宿，可钟遇还是先行一步替郑期礼貌回绝了。一个迟到了25年的家，再怎么像潘多拉魔盒一般充满诱惑，都还是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然得到的喜悦。

　　况且这其中不止有喜悦，估计还有太多惴惴不安的忧虑。

　　他握紧对方的手，拇指轻轻在对方的虎口摩挲了几下说：“期期？在想什么？”

　　郑期同他一起在大街上走着。他是执意步行回家的那一个，今天的惊喜太多，他无从招架，与其过早回家与钟遇两人面面相觑，不如趁着夜色正好在街上走走，或者晚风会将他的忧虑吹散几分。他自以为最后在钟遇家门与两老的拥抱已经完美诠释了他的感激和惊喜，那些忧郁也已经被他好好地掩盖在每一次垂眸之下，没想到还是被钟遇发现了。虎口传来一阵酥麻，他忍不住低头往下一看。

　　好像从离开家之后，钟遇就一直握着自己的手，霸道地和自己十指紧扣，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喂，钟遇。”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着的手，说：“你为什么要牵着我的手不放啊？”

　　钟遇也学他那样晃了两下手臂，回答道：“我为什么要放开你的手？你是我先生，我们结婚了，这叫做合法牵手。”

　　“还有不合法牵手的吗？”

　　钟遇没有一秒钟停顿地说了句：“我们之间没有。”斩钉截铁，仿佛跟真的一样。

　　“说谎。”郑期说：“明明就有，你还趁我喝醉乘人之危。”

　　钟遇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起大谎话：“那只是一种追求的手段，其实在我的设想里，我应该是要穿上当时的校服站在你面前问‘郑期先生您好，请问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豆丁。’的；”

　　“不过那有点儿太丢分，不太符合我的品味。”

　　郑期的嘴角有了些松动的迹象，他舔了舔被风吹得有点干了的下唇，说：“你哪里有品味了，那件格子衬衫多丑啊。”

　　“可我的先生帅啊。”钟遇举起两人交握着的手，用它们碰上了郑期的脸颊：“你看，多可爱，笑起来跟天使一样。”

　　“噗。”郑期终于被他逗笑了：“钟遇你好恶心啊！”

　　“终于笑了啊。”钟遇拉着郑期在路边停了下来，伸出另一只手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宝宝，有些事情不用着急着一天做完。”

　　“我们还有大把时间挥霍，爸爸妈妈也是，他们还年轻，身体还很硬朗，所以不用担心。”

　　“按照你的节奏来就好了，我就在这里陪你，哪儿也不去。”

　　钟遇选择停下的这个位置不算太好，他的头顶之上是明晃晃的路灯，照得他的眼神清澈透亮。郑期能完完整整地看到那双漆黑眼眸间的自己，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衬衫被先前的好几个拥抱弄得发皱，梳好的头发也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更别说那双哭红的眼和还偶尔冒出些鼻涕泡的鼻头了。

　　他抓住钟遇那只在他眉头作恶的手，别过头去，低声说：“我好丑啊，眼睛都肿了。”

　　然后吸了吸鼻子，说：“还有鼻涕，好烦啊。”

　　钟遇也侧过头，对着没有行人的街上用力地喷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没关系啊，我也有鼻涕，你看！”

　　郑期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指着钟遇的脸狂笑出声，一边大喊着“钟遇你好恶心啊！”，双手一边像不受控一样挥舞着。而被他拽在手里的另一双大手就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擦过他的腰间，一遍又一遍，最后顺着惯性，将他猛地往前一带。

　　钟遇这次不再将“口是心非”四个字挂在嘴上，他的先生已经做到了他可以做的全部，他已经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不放开，那剩下的拥抱就交给自己来就好。他扣紧郑期的腰往自己怀里压，下巴紧贴着对方的肩线，而后深吸一口气，细细嗅着郑期身上的味道。

　　就在他的一呼一吸间，怀内人也将他的手轻轻地挂在了他的腰间。

　　“谢谢你。”他的先生又吸了一下鼻子，含糊地吐出这三个字。

　　于是他也吸了一下鼻子，尽量清晰地回答道“不客气。”

　　“钟遇，我有点害怕。”郑期的额头抵住钟遇的肩，缓缓地说：“我怕我做不好，让你爸爸妈妈失望了。”

　　钟遇刚想说些什么，但却被郑期打断了：“你先别说话，你肯定要安慰我跟我说没关系的。”

　　“可这不是没关系，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没有当别人儿子的经验，哪怕是老院长，那也是威严比爱意多，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关系，我有点......”

　　“我有点不习惯。”

　　腰上的手环得越来越紧，怀内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钟遇也只好丢掉与爱人四目相对的想法，转而在路灯下，轻柔地啄住对方的耳垂：“期期，我可以说话了吗？”

　　等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才慢慢将自己的心情和盘托出：“你猜错了，我不是要跟你说没关系。我只是想跟你说‘慢慢来’，记得一开始我们都不习惯拥抱吗？你看，现在我们都适应良好了呀。”

　　“我们都才20多岁，还有60多年人生可以过呢。为什么要赶时间？”

　　“喂，钟遇。”郑期从他怀里抬起头，从下至上地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学的是哪一门专业啊？你是心理医生吗？为什么你那么会讲话？”

　　“我不是。”钟遇笑着摇摇头：“医院里的心理医生大部分是精神科医生，而你先生我，学的是最容易掉头发的临床医学。”

　　“为什么要学临床医学？”

　　“那只是个学科大类，我的专业是内科。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想法为什么要学这个，可能只是单纯对做生意真的不太感兴趣，而我理科又学得比较好吧，所以最后选了医学，然后就一路走到黑了。”

　　风又大了些，他拍了拍郑期的背说：“起风了，要不要先走回家？”

　　郑期收回放在他腰上的手，主动垂下与他的缠在一起，还不忘继续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以后你爸爸的生意怎么办啊？那不就是没人接手了吗？”

　　“他又不是什么商业巨鳄，只是一些小生意，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这样啊。”郑期的手捏紧了些，偷偷地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但他没好意思说出口。钟遇说得对，有些事情不用急着一天做完，慢慢来就很好了。

　　回到家还不晚，两人洗完澡后打算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趁着郑期选电影的空挡钟遇到厨房打算给他泡杯柠檬水，顺便把早上拍摄用的摄像机收起来。

　　早上他没怎么认真研究，咖啡滴好后他只记得把摄像机关机，甚至忘了把它从柜子底部拆下来。摄像头两侧一整天都被胶带牢牢粘住，哪怕胶带被他撕了下来，整个摄像头还是带着不少粘腻。他用手指刮了几下，想将残存的胶带刮下来，但这个头戴式的摄像头实在是玲珑小巧，钟遇一个错手，便不小心把它打开了。

　　液晶屏里被分了两个区域，左边是十几个小时前他拍摄的冰滴咖啡视频，右边弹出的则是一行小字：是否将视频同步至Bodobodo平台？

　　他探出头，问向坐在客厅里的郑期：“期期，我帮你把滴咖啡的视频同步到平台上好不好？”

　　郑期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好啊好啊，谢谢啦~”

　　钟遇将视频上传完毕，把摄像头收好后便拿着泡好的柠檬水坐在了沙发上：“想看什么电影？”

　　郑期反问：“你喜欢什么电影？”外加一丝控诉：“我发现我都不了解你，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喜欢......”钟遇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说：“鬼片。”

　　“啊。”郑期皱眉，一脸嫌弃：“好俗啊。”

　　“开玩笑的。”钟遇往后一靠，伸长手臂，虚虚地搭在郑期身后的沙发上随意地开口：“比较喜欢悬疑类的吧，要动一点脑子的。你呢？”

　　“我也是欸！”郑期惊喜地轻喊了一声：“那太好了，我们可以看一样的东西了！看这个好不好？看这个看这个！”他指着电视机里的影片说：“听说口碑很不错，我想看超——久——了！”

　　“行，就看这个。还要不要拿点小零食吃？”

　　“不用不用，喝水就可以了。你快坐好，我要按开始了。”

　　“来吧。”

　　钟遇没有收回手，任由它好好地挂在沙发之上，而郑期也并不在意，甚至大方地往后一靠，把自己悄悄送上钟遇的怀里。

　　桌子上的柠檬水倒映着电视里的精彩情节，或许郑期选得这部电影真的是万般精彩，让他们两人都忘记了一件算不得大又算不得小的事。直到电影结束，郑期从钟遇怀里退出来伸了个巨大的懒腰，抓起一直被他静音且放在桌上不闻不问的手机一看，他才想起来——

　　【我不是黑皮：卧槽，你那么猛啊？这就对全世界出柜了？】

　　【我不是黑皮：Bodobodo视频链接】

　　他颤巍巍地点入链接一看，那是钟遇刚刚帮他上传的视频，现在已经快有5万的播放量了。视频里他和钟遇的对话清晰可闻——

　　“Baby，不要太口是心非。”

　　“B-a-b-y，baby，宝宝的英文。”

　　“还累不累？”

　　“怎么那么可爱？”

　　每一句，都能让他社死一万遍。

　　他看着那段视频，忍不住发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地感叹：“卧——槽！”

　　而当他看到弹幕里的调侃后，他感叹得更频繁了。

　　【原来主播叫qiqi啊？哪个qi？听起来好可爱啊。】

　　【妈啊原来男生喊另一个男生baby也能这么色！！】

　　【回家见爸爸妈妈？所以主播已经结婚了？！】

　　【靠！！！原来主播是个受！！！！！】

　　【妈啊主播那么傲娇不是个受就怪了233333】

　　再多的弹幕他已经看不下去了，尤其当他看到小黑的源源不断的信息轰炸：
　　【我不是黑皮：郑期同志，你个好家伙，上次还跟我说只是谈恋爱，原来你早就结婚了？！如果不是我点开你的频道我还不知道呢！妈的，你从S市回来没有，赶！紧！约！我！】
　　【我不是黑皮：妈的气死我了，越想越生气！妈的我男人都没叫过我宝宝！妈的老子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还都只是喊我名字！靠！】
　　【我不是黑皮：你赶紧给我回来，带上你老公，在我面前刺激一下那个死人鬼见愁！】
　　【我不是黑皮：靠！你赶紧回我！不要因为播放量剧增要红了就忘了朋友！快！点！回！我！！！！！！！】

　　郑期再一次发出巨大的感叹，将手机举高，对着一直问他怎么了的钟遇大喊：“卧——槽——啊！钟遇！我要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