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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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集市总是热闹的。熙熙攘攘，谁说句话都要站进了听，远了不行的，听不到。
但小贩的嗓门可不是白练的，街头巷尾都能听见他们的吆喝声。这集东头刚喊一句“卖鸡蛋嘞！”集西头那边就远远的接上了一句“卖煤嘞！”——总的来说，就是吵，还闹，但却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
就在这条街上，一家小馄饨店里飘着馄饨香，香味打着旋送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哎，你听说了没？城北那边新搬来了一个戏班子。”
“这个我知道啊，听说以前在望城那边还挺有名的呢！”
“那怎么搬来了我们这儿啊？”
“望城嘛……你也不是不知道。”
先说话的眯眯眼瞪大了他那双小的可怜的眼睛，说：“那边军爷不讲理得很呢，这戏班子是被威胁了？”
“听说是，这年头…都是可怜人啊。”接话那人摇了摇头，任凭眯眯眼再怎么问也不肯说了。
关于这个戏班子，真的是众说纷纭，但无论哪个说法，都认为他们是受军爷的威胁才搬来的。
可见望城军爷的不讲理有多深入人心。
事实与众人所想一样。
这个戏班子，人不算多，但脸蛋都是顶顶的好看，虽然每个人唱戏功底也不差，但还是被戏称为“看脸选人”。
而这些人中，要数最好看的，便是林九了。
戏班子“搬家”这事，他可以说是“罪魁祸首”了。
望城那名军爷名唤“赵海”在自家领地里那是兴风作浪，但至少在手底下百姓的事上还是费点心的，但他家的小女儿——赵琪，那才叫真正的蛮横无理，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某天上街买东西，正好碰见了为戏班子取脂粉的林九，登时走不动路了，回家后就吵着她爹要嫁林九。
赵海被她吵得不耐烦了，就派了几人去查查林九的身份。
身份是查到了，但我们赵大军爷一看：一个戏子！嘿！这哪儿行呢？
赵琪铁了心就要林九，赵大军爷又劝不动赵琪，再加上他也是个宠孩子的，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但他转念一想，赵琪不听，可以赶那戏班子走啊！
于是戏班子被迫搬走了，搬到了另一个军爷的领地——柏城。
此时，我们的罪魁祸首正坐在茶馆的二楼，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壶茶，还有一盘子点心，底下的说书先生声音激情昂扬。
“武松翻将下来，一棒朝那大虫打去……”
林九翻着面前的茶点：“没意思。”
他对面坐着的王堂五朝他翻了个白眼：“自打来这柏城，你每天都来这，处处都熟悉得很，茶馆小二都快和你拜把子了，能不无聊吗？”
林九垂眸想了想：“倒也是，但这城里其他地方比这儿还无聊，我也没办法啊。”
说着，他又挑了两块点心翻着：“这说书先生也是，天天就讲武松打虎这一段，我每次只能听这个。”
“好像是吧……？”王堂五努力回想着。
“就是。”
“那你还天天来这儿！”王堂五有些抓狂“我他妈生怕赵琪那祖宗哪天来了，逮了你就跑，去给她做压寨夫人！”是的，在王老妈子眼中，赵琪已经成功上升到了土匪级别。
“因为无聊啊。”林九答，“戏班子也不开演，这城里也没什么新鲜玩意儿，和望城也没什么区别。”
王堂五“啧”了一声：“祖宗放心，今儿晚上就有戏让你演了。”
这话听得林九眼睛一亮，当即站起身来，拽住了王堂五的袖子：“走了。”
王堂五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祖宗，晚上开演呢，着什么急？”
林九也不听，就是拽着王堂五的袖子不撒手。他叫道：“王老五，走了。”
王堂五登时站了起来，跳着脚数落林九·：“怎么说话呢！别叫我王老五，老子年轻着呢！”中年人嘛，总是对自己的年龄有着谜一般的执着，谁说他老都不行——亲爹都不行。
“嗯，知道了，”林九拽着王堂五的袖子，也不管可怜的中年人，自顾自的往前走，把王堂五拉的一个踉跄擦点摔倒。
王堂五看林九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听进去，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前面的人，顺便把自己的袖子从林九手里救了回来。
王堂五闲钱多，在柏城这个物价比较贵的地方买了一个不大不小戏台，还装了一把文化人，给那戏台子起了个风雅名，叫那劳什子“听雨轩”，起了也没什么用，除了读书人，也没几个能在乎这名字。
今天是戏班子在柏城第一次开演，王堂五预计人数不会很多，还从那摇头晃脑的叹息不该买这么大的戏台，结果戏还没开演呢，戏台子就座无虚席了，还是多亏了那谣言。现在的人呐，有事就想上前凑热闹，也不知道这谣言在城里疯传了那么久现在发酵成了什么样，估计连亲爹都不认识了吧。
谣言怎么样和戏班子开演也没什么大关系，反正赚了钱就好。
林九在内室描好了眉，将斗篷往身上一披，鱼鳞甲，马面裙，一个活生生的“虞姬”就站在这内室中央。
王堂五从外面走进来，挑眉道：“小虞姬，到你上台了。”
林九：“来了。”
前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渐渐弱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雷动的掌声，这代表着上一台戏已经演完了。
不知是谁在台下喊了一嗓子：“下一场好像是《霸王别姬》！”
伴着他这一嗓子，演《霸王别姬》的一众人马上了台。
“花衫上来了！”
“这花衫扮相不错啊……”
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更多的人还是在认真地看戏。
戏曲缓缓响起
虞姬：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项羽：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纵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
……
虞姬自刎，宝剑“当啷”坠在地上。
一曲终了，台下循着八卦而来的人如同上台戏一般喝起彩来：“好！唱得好！”但他们其实根本没听出来个所以然，只是跟着别人一起喊的罢了。
真是来听曲儿的反而不会去鼓掌，他们眼神专注地盯着台上，等待着下一台戏。
林九从台上退了下来，进了大堂，过了一会儿，台上又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不过这丝毫绊不住我们林九欢快的心，他正盘算着一会儿要吃些什么好的。
但他一进内室，就见正对面有个人坐在他的椅子上。
这人生的一副好皮相，有一种不带一丝阴柔的美，瞳色浅的像是上好的琥珀石，他一只手放在椅子的把手上，另一只手上拿着把半开的扇子，轻轻抵在下巴上，无端为他填了三分风流，狭长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带着三分笑意，再配上微弯的唇角，就像是对着心尖上的人笑一样——他就用这副勾人的表情看着刚进来的林九。
饶我们林九也是个美人，但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于是他多盯着看了一会儿。
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甚，他轻轻开了口，声音像是山间的清泉一般：“林九，对吗？”
林九点了点头，一双眼睛警惕得看着前面那人，没有说话。
那人站起身，向林九走去：“我是季林，王堂五的朋友。”
林九微微放下了一些警惕，他朝季林点了点头：“林九。”
季林收起了扇子，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看着林九：“早就听王堂五说你好看，他还特意为这学了一句诗‘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九一听，本因美貌而持续上升的好感度登时降到了零，握住用来演戏的剑，声音冷的掉冰渣：“你什么意思？”
本从窗户边趴着看热闹的王堂五吓了一跳，也不顾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直接从窗户口爬了进来：“唉——冷静！冷静！”说着，他横插在了林九和季林中间。
林九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把出鞘了一半的剑收了回去。
王堂五赶忙将季林拉到了窗户边，小心翼翼的向林九的方向看了看，见他没看着这儿，就把嘴凑到了季林耳边，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我滴个娘亲哟，季林呐，你说说你，说啥不行，咋非往林九那小祖宗的霉头上触呢？”
季林微微歪了下头，配上无辜茫然的表情：“怎么了？”
王堂五的声音更小了：“我跟你讲啊，林九这小孩儿，很小的时候因为好看惹了很多麻烦，所以现在对别人夸他好看这事儿很是忌讳，你以后可别说了啊。”
季林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对了，千万别和林九说这是我告诉你的！”
季林点了点头。王堂五见状，就和季林一起回到了妆奁边。林九正把自己的披风搭到椅背上。
“小九啊……”林九微微抬头面带疑惑的看向王堂五。
王堂五清了清嗓子：“这是我朋友季林，认识挺久了，他刚刚也不是有意的，你就别计较了啊。”
林九点了点头。
“对了，忘了说了，季林他是个先生。”
“先生？”林九想起了茶馆里只会说“武松打虎”的说书先生，问道“说书先生？”
季林听了这话，轻笑出声：“不，是教书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