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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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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低落的情绪,瞬间被温持抛诸脑后,她决定去帮那个小孩。
她不是出于自己的同情心,也不是出于多管闲事。
没有经历过这一遭的温持,从来都觉得人与人之间是没有共情之说的。
她觉得人世间的共情并非是感同身受的,万千事物影响着变量。
情感是刻在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即便是换了灵魂也无法深入,只剩下具躯壳。
一个人之所以能体会到别人的情绪,那其实都是自己经历过的人生百态。
所以才受挫完的温持刚才想的是,如果那是一个陌生人,也就算了。
人生在世,哪有事事如意的,总得受到点社会的毒打才能更加坚韧,就像刚才的她一样。
自己受挫,怂就怂了,谁让自己独身一人呢。
可恰恰是她认识的,还是与自己一同患过难的小孩。
那些人是有多大的恶意,才能在一个孩子小小年纪里,让他遭受如此侮辱,给小孩的心灵造成多大伤害。
所有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还有小孩身上的惨样,温持觉得自己不能让这个小孩也遭受同样的语言攻击。
趁那些人暂时还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温持在那些人距离的空档中,一下冲进了包围圈。
她张开双手,站在了小孩身前,将小孩护在身后。
那些家丁们一开始还没有从突发的状况中反应过来,小孩也呆呆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温持却没有给他们缓过来的时间。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可真是够了不起的。”温持朝这些人的脸上审视一圈,开口讽刺道。
温持这话一出,那些家丁们纷纷回过神来。
互相看了看旁边的同伴,想从其他人的脸上得知自己的同伴认不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见大家都摇了摇头,有的开始质问她是谁,多大的本事,还敢为一个小乞丐出头,有的甚至凶神恶煞的举起了拳头,正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突然闯过来指责他们的人。
这些人一步步朝温持靠近,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让温持心下一沉。
紧紧的将小孩藏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这些人的动作,脑子里迅速的想着应该怎样做,才能带着小孩一起跑路。
她当然知道就自己加上一个小孩,是打不赢这些壮汉的。
唯一办法就是跑路。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温持准备抓起小孩的手,提腿就要冲出去的时候。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中断了这些家丁们的动作。
温持和这些家丁们都朝这道声音的来源地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浅蓝色细纹素长袍,腰间挂着一条黑色细绳的白玉坠,长相十分威严的男人从缙云府的台阶上走下来。
这些家丁们见来人,纷纷放下手上的动作,脸上十分恭敬的朝叫住他们的男人行礼。
“玄德道长。”
温持不知道这个朝她走来的男人是什么身份,瞧这人的打扮,和这些家丁口中的称呼,应该是这个什么缙云府的客人吧。
被称呼为玄德道长的男人,他抬手示意家丁们不必多礼,而后却用带着压迫性的眼神看着温持,开口道:
“你是什么人。”
温持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道这话问得奇怪,她不就是个人咯。
“我叫温持,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
温持觉得像这种身份的人应该不会是随意动手的野蛮人吧,倒也不怕他的眼神,反而直视着玄德道长。
却不想,玄德道长听到这话,轻笑出声。
然后用十分严肃的口吻问她,道:“那你又知道这个小孩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温持想都不想的答道。
“既然知道,那便也知道这个小孩诬陷缙云府了?”玄德道长继续问温持。
“诬陷?”
温持不懂这怎么还扯上诬陷了。
听到这话,被藏在身后的晏谕不干了,小声在温持身后解释道:“我没有……”
不等晏谕说完,温持拉了一下晏谕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出声。
玄德道长自然是听到了晏谕的话,还看了晏谕一眼。
但见温持一脸疑惑的样子,便对她解惑道:“这小孩今日突然跑过来,说是要找人,说这缙云府上有吃人的怪物,这难道不是诬陷。”
温持听到这里,立刻懂了。
“对不住,对不住,那是他胡说的,我弟弟他有时候做噩梦,会梦游。”
见这个玄德道长还比较好说话,没有要打要杀,温持准备先带小孩脱身再说。
听到温持这么说,玄德道长也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想着今日缙云府还有贵客临门,自然是不想出什么差错,只要温持能把人带走就行。
“缙云府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你们只要乖乖离去即可,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玄德道长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晏谕,似是意有所指。
温持当然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她见玄德道长没有拆穿自己随意找的一个理由,立刻上道的说:“我这就将我弟弟带走,就不打扰贵府了。”
温持也不等玄德道长再说话,往后瞧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晏谕,一把抓住小孩的手,准备将他带出包围圈。
晏谕却闷不吭声的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像是还不太想走。
温持拉了他两下,没拉动。
见缙云府的家丁们还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俩,玄德道长也在等着他们赶紧走人。
温持只好蹲下身子,悄悄地在晏谕耳边说道:
“今天你也进不去了,我们先走,再想办法。”说完温持还朝着一直盯着他们动作的家丁僵硬的笑了笑。
转头还对玄德道长开口道:“我们马上就走。”
生怕他们一个不耐烦,会改变主意。
晏谕听到温持的解释,身子也放松下来,没有像刚才那么执着的不想走了。
温持见小孩的态度放松下来,连忙拉着小孩的手,几步穿过围着的家丁们,脚步匆忙的离开。
一直走到温持刚才过来的小巷拐角处,缙云府的人看不见的地方,才放缓速度。
两人刚进入到小巷,晏谕便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温持抓得特别紧,挣扎了几下,没有抽动。
温持也是担心这个小孩要是突然脑瓜子抽了,又想跟那些人争论,怕他跑掉,所以就将小孩的手抓得死死的。
小孩想要把手抽出来的动静,温持自然是感觉到了,但她并没有立刻松开,怕缙云府的人会一直盯着他们离开才罢休。
温持耳听八方,周围除了他俩的脚步声,并没有其他动静。
她慢慢停下脚步,脑袋往后看了看,见缙云府的人没有跟着过来,顿时也松了口气,晏谕的手也被她松开来。
晏谕见自己终于被放开了,将那只被抓疼的手藏在身后,不动声色的甩了甩,活动了几下。
还在关注着周围动静的温持并没有注意到晏谕的这个动作。
只见温持突然弯下腰,双手抓着晏谕的肩膀,一脸认真的对晏谕说道:“做任何事情,都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才行,你还是个小孩子,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晏谕知道温持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只是对温持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话一下就把温持问卡住了,她的头朝旁边的地上看去。
晏谕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的看着温持,等着她的回答。
沉默了几秒,温持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好像是想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愁绪吐尽,她回头看着晏谕的眼睛回答他:“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晏谕只是沉默的眨了眨眼睛。
就在温持以为小孩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晏谕看着她有些犹豫的问道:“为什么……”
“会信我?”抿了抿有些干巴的嘴皮,将剩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晏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个问题问出来,或许是因为自己第一次遇到善意,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温持。
“因为……”刚起了个头,温持就停住了。
她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笑着对晏谕说道:“我们一起经历的怪物,我不信你,信谁。”
再者说,小孩曾经帮过她,温持自然是先入为主,错得一定不会是这个小孩。
自己要站在哪一边,这还用想吗。
温持说完这话,直起身来,拍了拍小孩的肩膀,道:“走吧,你身上的伤口要重新包扎了。”
晏谕也没有反对这个提议,低着头顺从的跟着温持往前走。
才走几步,便听到温持的“啊”的一声懊恼声。
他抬头看着前方的温持,不知道她在懊恼些什么。
“忘了,我没地方去。”温持塌着两边的肩膀,哭丧着脸转过来,对晏谕道。
晏谕听到这话,连神色都没变一下,也没问她为什么会没有地方去,两个人的位置重新调转了一下。
晏谕绕过她,这次走在了前面。
温持看着他走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乖乖跟在后面。
夕阳下,小巷斑驳的墙壁被渲染成橘黄色。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