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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病重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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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靳遥如此问,兴隆帝才想起这棘手的问题来。他苦着一张脸垂首沉思半晌,最后试探道:“若我让娃娃留在此处,你会否同我回宫?”
“自然不会。”靳遥毫不犹豫地回答。
兴隆帝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率先试探了一番。“那好,明日让娃娃同我们一道回皇城。”
即便兴隆帝不说,靳遥也会想法子回去,在此别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有许多未尽之事。之所以先问过小宝去留一事,也不过是仗着兴隆帝先开口,她试图为小宝求一个机会罢了。
兴隆帝所思,则是怕靳遥不愿同他回宫,又见其对小宝是真切疼爱,用一个娃娃便能将人带回,何乐而不为。
俩人暗地都在互相算计,还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然则世事无常,胜负怎能只图眼前。
商议好一切,兴隆帝满心欢喜想要早些返程,可靳遥却在此时骤然病倒。
这病虽来的急,却也不是无故而起。前夜靳遥那般在雪地里爬行,受寒是必然,加之她身子本就羸弱,今晨能醒来,也不过是因着心里记挂小宝。如今知道有人能照顾小宝,自己身上劲儿一松可不就病倒了。
兴隆帝按照往日了无的方子熬了汤药喂过靳遥便一直在床边守着。
整整一夜,靳遥并无半分苏醒的迹象,他心中十分焦急。
外头天刚蒙蒙亮,兴隆帝便急不可耐地冲外唤着,“元川,收拾行装,即刻回宫。”
元川慌忙间耷着半截袖子,另一手抱着小宝衣衫不整地踏进房门,“陛下,娘娘这身子可否挪动?”
“这都昏睡一夜了还不见醒,朕怕这药不能对症。且此处简陋,不利于养病,还是先回去妥当些。”兴隆帝所言也不无道理。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元川抱着小宝转身,在门外行进一步却又停下,“陛下,娘娘的贴身婢子不知去了何处。奴才觉得有些蹊跷。”
“先不急这些事。”兴隆帝此刻只一脸心疼地看着靳遥,无心去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是。”
元川吩咐人安排车驾,回过神来,只见小宝挂着他的脖子出奇地乖巧。
“娃娃,今日怎么不吵着要娘亲了?”元川捏着小宝柔嫩的脸庞,轻声问道。
小宝动了动身子,“娘亲生病了,小宝要乖乖的。”
“真是个懂事的娃娃。”
晨间启程,夜里抵达皇城,一路风雪颠簸,靳遥却依旧睡得死死的。
待到正明门,靳遥面目愈发苍白,兴隆帝冷着脸亲自将靳遥抱回常曦殿。
久无人迹的常曦殿里今晚是难得的热闹,一众太医早已等候多时。
但见兴隆帝仔细将人放在床榻上,十数人立即上前,来回替靳遥诊治过一番却都摇着头表示自己对于这病无能为力。若是旁人,这些个太医只怕就让人预备后事了。到了靳遥这,他们自是没人敢去触兴隆帝的霉头。
天色渐晚,那宫灯高悬,氤氲朦胧,靳遥躺在榻上,生息浅淡。
兴隆帝一直候在床榻旁侧,感受着靳遥的手在他掌中渐渐冰寒。
“去,去寻那婢子,她定有法子救她。元川、楚卫,快去,你们都去寻人……”兴隆帝赤红着眼,嘴角微微抖动,当机立断。
元川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兴隆帝,脆弱、无措,眼里渗着恐惧,似乎是要天崩地裂一般。
“是,奴才这便去寻人。”
元川灰色的身影悄然隐去,自殿外寻来楚卫,让他同自己一道去寻了无。即将离开时,他又顿住了脚步。
“公公,您这是?”楚卫不解地侧头。
“楚大人再派一人去……”元川贴近楚卫耳畔,悄然嘱咐。
楚卫闻言,轻轻颔首,待一羽卫听命离去,二人这才隐于黑暗,向着别宫而去。
再说这靳遥刚被兴隆帝带走,金钊便拖着一身伤回到了小院。
她侧倚在门扉处,细细听过,知道此处已经没了人。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处跌在门框旁,昏然欲睡。正在此时,角落里一道白光闪过,直冲着她所在之地而来。
“嗷呜……”小白将头抵在金钊肩窝,亲昵地蹭了蹭。
金钊抬手压在小白的脑袋上,将它雪白的毛发染上几缕殷红,“小白?主子呢?”
小白又是轻哼一声,似乎是在回答金钊的问话,奈何她却无法明白,只得深深呼出两口浊气,届时她正欲起身,楚卫却是带着一身雪色落在金钊眼前。
金钊遽然侧手,一柄寒刀横于楚卫肩颈处,冷冽道:“什么人?”
“了无姑娘,娘娘病重,陛下派我等来寻姑娘。”楚卫两指抵住金钊的剑锋,木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
“病重?”金钊心中一惊,“快,扶我一把,回屋子。”
楚卫抬手握住金钊臂弯,使力扶起她向屋内而去。随后而来的元川恰好看到两人相携行进的背影,微怔片刻,他缓步跟上。
几人在屋前碰面,楚卫与元川相互示意,默契地立在门外等候金钊。
昏暗的里屋,金钊竭力在柜中四处翻找,终于寻到一青玉瓷瓶。
“找到了,快,我们快去救主子。”金钊伤势颇重,一番折腾已是精疲力尽。
楚卫自然上前搀扶,元川照旧跟在两人身后,一行人急速向皇城赶去。
常曦殿中,兴隆帝身形未动,依然侧坐于床榻一旁紧紧握着靳遥的手。
周遭很是寂静,殿外风雪顺着窗棂袭来,烛火摇曳生姿。侍候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静默垂立。
忽的,殿外凌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终于在殿门处停下,来者正是金钊等人。
殿内的暖意倾泻而出,金钊捂着伤口蹒跚入内。她初次涉足寝殿,暗里辨了辨方位,方才冲着床榻而去。
“拜见陛下。”金钊不认得兴隆帝,但此刻能守着靳遥的必然只能是皇帝。
“快起。来看看,她,好像越来越虚弱。”兴隆帝仓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钳住金钊。
金钊跌在榻前,俯首,“陛下请先至殿外等候,奴婢这便替主子诊治。”
“好,朕这就走……”兴隆帝大步退去,就怕耽误了救治靳遥。
金钊心中虽急,但到底也未曾乱了方寸。她细细替靳遥号过脉,而后才将怀中瓷瓶掏出,就着温水给靳遥喂下一颗药丸。
做完一切,金钊乏力地靠在榻前,歇过几息,她撑起身子走向殿外。
不出所料,兴隆帝果然在殿前焦急地等候,不时垫着脚从门缝里偷看两眼,全然没有那一国之君的气度。
见金钊出来,兴隆帝快步上前,“阿遥如何?”
“回陛下,主子已无大碍。只需多歇几日,倒是那膝上的伤还得劳烦太医……”金钊说着话便向前栽去,楚卫就近将人接住。
兴隆帝忙着进殿只让楚卫将金钊带去休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卫无措地捏着怀中女子的臂膀,微微叹了口气将人抱起,随即向后殿下人房而去。
元川再一次看向两人,这一回他并未跟上。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靳遥这次病得急,也病得久,第二日醒过一回又睡了三日才算真正苏醒。
那时冬雪已歇,晨光将将洒满皇城。她微微睁眼,愣愣地瞧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殿宇。
伺候的宫人最先发现她醒来,赶忙嚷着去寻兴隆帝。那人来时,衣衫半敞,墨发微散,脚上未着鞋履,手里还拽着一截腰带,温润周正的面庞带着一些绯红。
靳遥弯了弯唇角,噗嗤笑出了声,哑着嗓子开口,“陛下是在哪位美人的榻上仓促赶来?”
兴隆帝也不顾着整理仪容,反而一边走一边将碍事的衣物脱了个干净,近前钻进靳遥暖和的被褥里。
他伸手搂紧靳遥,将面庞贴在靳遥的脖颈处,宛如小白一般亲昵地蹭了蹭,“终于是醒了,阿遥,你可吓死我了。”
“我都病了许多回了,你也该习惯些。”靳遥满不在乎地道。
“怎么习惯?习惯你躺在榻上奄奄一息,习惯你身子在我怀中渐渐冰凉?”兴隆帝并未抬首,言语哽咽,“我不愿习惯这些,阿遥。”
靳遥感觉到自己脖颈处泛起湿润,她抬手抚了抚兴隆帝的发顶,故意岔开话题,“将才是在做什么,怎的衣衫不整?”
“守了几日,估摸着你该醒了,想着去清洗清洗。”
“结果刚解下衣物就听说我醒了?”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兴隆帝用指尖点了点靳遥的额前。
“那陛下此刻岂不是……”靳遥的目光顺着兴隆帝侧躺的位置来回扫视一圈。
兴隆帝狡黠道:“嗯,几日没洗澡了。你也没洗,咱们啊,谁也别嫌弃谁。”
“今日这味儿果然有些不对……”
靳遥故意打趣道,兴隆帝避着靳遥伤口故意挠了挠她掌心,两人闹作一团。
“我怎么就回了常曦殿了?”嬉闹过一通靳遥这才想起正事。
“说好回宫你就病倒了。当时若不带你回来,那小院冻得像冰窟似的哪能养病……”兴隆帝将一切始末解释了一番。
靳遥侧首看向兴隆帝,“小宝呢?”
兴隆帝眨了眨眼,避开靳遥的视线,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你不会没带小宝回来吧?冰天雪地,那娃娃怎么活?”
“没,不是,我让元川照顾着。只是这几日只顾着你,我也不知那娃娃如何了。”眼见靳遥急了,兴隆帝赶紧接过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