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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见阁老 ...

  •   “原来如此。娄况竟会将这事告诉你?”了无抚着下巴,不太相信。

      “我应允了他照料小宝。”靳遥身子一抖,似乎是有些冷了,挪动身子慢慢窝进衾被之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让人暗中看顾着他们就是。”

      “好。”了无饮尽杯中茶,想要离开。

      靳遥接着道:“你能查出这事,昏君会不会也一早就知道了?”

      “不会。”了无转身,十分肯定,“吴庭近些日子寻杀手求到了我长生门,如此我才顺藤摸瓜弄清这事的始末。”

      靳遥颔首,“那就好,这人我总是要护着的。”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子却又开始有些乏力。了无察觉靳遥面色不对,立即跨步于床前,迅速伸手搭在靳遥腕间。

      靳遥不想开口,只用眼神向了无询问自己的状况。

      “放心,死不了。”了无将靳遥无力地手臂塞进衾被之下,随意道。

      “那就好,还不能死呢。”靳遥也不知是不是信了了无的话,很是松了一口气。

      “睡吧,其他的事晚些再说。”

      “好。”

      如此又再榻上躺了几日,靳遥才算大好。她一早记挂着要让兴隆帝下旨提拔靳言为工部尚书,是以今晨起了一个大早。

      小半月过去,桃花踪迹泯灭,葱茏的嫩绿缀在枝丫上,这常曦殿又是另一番景致了。

      她卧病许久初次出门,了无怕她再着凉让她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上许多衣物这才放她离开。

      靳遥想要带着小白的,弯腰下去却抱不动它,也不知是小白长大了,还是她越来越不行了。

      悠悠而去将要抵达之时,正巧遇着兴隆帝从远处而来,衣袂牵带着晨光,而后立在檐下等着她走近。

      “拜见陛下。”靳遥脸上有了血色,笑起时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兴隆帝拉过她的手,凑在唇边呵上两口热气,“清晨还有些凉,阿遥怎么这么早过来?”

      “心里记挂着要替二叔挣一个工部尚书的位置,所以想早早的过来求一求陛下。”靳遥贴近兴隆帝娇嗔道。

      兴隆帝弯了弯嘴角,抬手搂过靳遥入了御书房。悉心将她安置在里间歇息的软塌上,又亲自倒了一盏热茶塞到她手心,这才在她面前的小凳上坐下。

      “圣旨一早就拟好了的,想着哪日上朝颁发下去。”

      “是啊,陛下今日怎的没去上朝?”靳遥好奇地睁大了眼盯着兴隆帝。

      “不想去便不去了,上朝太过无趣。”兴隆帝一脸的嫌弃,“还是出巡在外肆意些。”

      “那……”

      靳遥正欲开口,元川却在门外禀报说是苏阁老求见。

      兴隆帝眉头一拧,“宣。”

      不多时,一须发花白的老者被两名小太监搀着颤颤巍巍地踏进房门。靳言还未看清他的面容,那老者便挣开太监的手恭敬地跪在地上。

      “下官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安。”

      “阁老请起。”兴隆帝依旧坐着,言语中露出威严,连眉眼都未曾倾向堂中那人。

      苏阁老由身侧的两名小太监扶起,靳遥这才得以细细打量过这位权臣。只见他形容清瘦,宽大的朱红官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两颊微陷,眼尾微微下垂,一双唇紧紧闭着,没什么血色。

      他右腿无力地放着,显然伤势未愈。一身的重量都由左腿支撑却也将脊背挺得笔直,年岁已大,精气神却不容颓败,这样的人,是不允许自己衰老的。

      “陛下身旁这位便是娆妃娘娘?”苏阁老虽是疑问,语气却满是笃定。

      “阁老既然知道为何不行礼?”兴隆帝浅浅笑起,冰冷的目光扫过候在苏阁老身侧的小太监。

      小太监只觉身上一寒,随即心领神会抖着手压在苏阁老瘦削的肩上。

      “嘭”的一声,苏阁老被迫跪在地上,他额上冷汗顿起,却只是挪着不便的右腿,将头朝向靳遥的方向,狠狠磕下,“下官拜见娆妃娘娘……”

      靳遥被这一声见礼钉住了身形,她掩在袖间的手死死攥着,唇上也越发的苍白,深深吐出两口气,僵硬地笑着,“阁老有礼,请起。”

      “多……多谢娘娘。”苏阁老挣扎着想要支起身子,却因右腿无力又摔在地上。

      兴隆帝示意小太监去扶,苏阁老冷着脸撇开两人。他一脸的冷汗,侧蜷在地面喘息片刻再次尝试着自己爬起,终于他还是靠自己站起了身,一如最初,脊背挺直。

      “陛下,开渠一事,万万不可为,请陛下收回成命。”苏阁老拱手恳切道。

      兴隆帝不以为意,“阁老翻来覆去也就这事了,还有其他的吗?”

      “请陛下三思。”苏阁老喘息声越来越大,他坚持得很是辛苦,“若陛下执意如此,下官自请辞官归乡。”

      “阁老欲以此威胁朕?”

      兴隆帝语气淡淡,却随手拂落小几上的盘龙贯耳瓶,靳遥眼看那花瓶碎落在苏阁老身前,若再过几分便要碎在他身上。

      苏阁老就着一地的碎瓷再次跪地,“求陛下收回成命。”

      “你……”兴隆帝站起身,正欲借此发作。

      靳遥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安抚,“陛下息怒,你与阁老在此也争不出个结果,莫把自己气着了。您且去听听曲儿散散心,此处交给我。”

      兴隆帝没想过靳遥会开口,但既然她想揽下这事,他也没道理不应允,“那便有劳阿遥费心了。”说着略过堂中的苏阁老径直出了御书房。

      待兴隆帝走后靳遥坐在榻上许久都未出声,她紧紧盯着苏阁老那落在碎瓷上的膝头,眼看鲜血慢慢浸湿他的官袍,靳遥却依旧没有动静。

      她在想,那个在长河之上被她“喂鱼”的宫女,她也是这般跪在碎瓷之上,也是她一手促成的。

      靳遥愣了很久,直到苏阁老有些摇摇欲坠。她拎着裙摆缓步靠近那个老者,而后轻轻蹲在他身前与他对视。

      “阁老,疼吗?”靳遥用指尖蘸取一些血迹送到苏阁老眼前,“你看,这是鲜血。”

      “呸,妖妃。”苏阁老颤抖着嗓子辱骂着靳遥,这或许是他这样的读书人为数不多能用来骂她的词汇了。

      “阁老,有没有想过,若您辞官,我这样的妖妃只会越来越多,鲜血也会越来越多。而像您这般,忠直之士只会越来越少。”

      苏阁老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狠厉地盯着靳遥,随后撑着身体缓缓爬起,一边使力一边笑,“有理,可不能让尔等得逞。”

      “阁老若是想通便回去养伤吧。”靳遥背过身,没再看那年逾花甲的老者在鲜血中挣扎。

      苏阁老直起身,拔下伤腿中嵌入的一块碎瓷片,随手扔去,那瓷片上残留的血滴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度,最终落在地上,渗入缝隙不见踪迹。

      背后那扇门在苏阁老离开后便被紧紧闭上,此刻日光初现,靳遥却只觉遍体生寒。她身子一软跌在地上,鼻息间淡淡的血腥味让她几欲作呕。

      许多年前,正明街上一男子裸着上身一步一跪、一步一叩首欲往皇城而去,这是刚被大楚占领的南边小国的丞相。他如此行径,只欲求楚帝饶恕他的帝王一命,即便不久之前,他的帝王信了细作之言将他下狱,全族流放。

      在他得到楚帝赏识之际他不求自己高官厚禄只欲替他的旧主求一线生机。后来,楚帝感念他的忠诚将那小国帝王赦免死罪,他却在旨意下达之时饮剑自刎。

      靳遥眼看这场悲剧,年幼的她曾问过她的父亲,为何这人这样傻?她只记得父亲说,这便是忠臣。

      为君王献己身,为家国奉英魂,万死无悔。

      靳遥知道,苏阁老便是这样的人,即便兴隆帝如何磋磨于他,在他心里兴隆帝永远是他要忠诚的君,这大楚永远是他要奉献一生的国。

      她感念如此忠正之士,如今却亲手让他们变得不堪,可她不能不狠心,她背负的从来不是她的一己之私。

      靳遥在浑浑噩噩间昏倒在了御书房,了无来寻她时,只见靳遥跪伏在地呼吸微弱,额前是一地碎瓷夹杂着斑驳血迹。

      直到夜幕四合靳遥才从昏睡中醒来,她见是熟悉常曦殿还有些微怔,不是应该在御书房吗?

      正在疑惑之际了无捧着汤药掀帘而来,“醒了?”

      靳遥点头。

      “下床不到两个时辰就又昏倒了,娆妃娘娘还真是不一般呐。”了无将平日里魅惑的脸冷下来还颇能唬人。

      “咳咳……”靳遥语调喑哑,解释道:“见了苏阁老。”

      了无瘪了瘪嘴,扶起靳遥将汤药喂过,“他伤势未好便急着进宫我也无法。”

      靳遥伸手揪住了无的耳廓,“叫你下手轻些的,我瞧着苏阁老那腿都要废了。”

      了无想要挣脱又怕伤到靳遥,只能别扭的任她捏着自己的耳朵,“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靳遥也只是做个样子,听他讨饶便松了手。

      “他老人家忧思过度且有不好好休养,这伤好不起来能怪我吗?”了无得了自由连忙跳开,装模作样揉着自己色泽未变的耳廓。

      “不怪你。怪我,怪我低估了这些忠臣。”

      了无知道靳遥心里不好受,也不欲扰她,“好好睡会儿吧,我晚些去替苏阁老治治腿。”

      轻轻颔首,靳遥缓缓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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