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望。 ...
-
那女子的声音,很是熟悉,但望樱然想不起来是谁了,不是林晚,也不是方落落,更不是附近超市里的年轻老板娘,那么,会是谁呢?
望樱然的眼前,出现那女子的背影,挽起来的黑色长发,红色拖地长袍,女子面对着一只蟾蜍,那蟾蜍发出老妇的声音,“珠宝,很多。”
丑陋的蟾蜍咳嗽几声,张开大嘴,吐出一个桃木色的方盒来。
女子俯身,捡起那木盒,打开了,里面的珠宝发出奇光异彩。
她满意了,嫣红的嘴唇翘起,“那我就收下了。”
望樱然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她们进行交易,那女子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动静,身形顿了一下,她转动着脑袋,一下一下,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要回头了。
“望樱然。”
望樱然猛地睁眼,吊灯有些刺眼,她闭上眼又睁开,这回才看见常潸的脸。
常潸立在她床边,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进来的?”望樱然坐起来,这是她的床跟房间没错,可常潸是怎么进来的。
“戴上。”他递给望樱然一个木质小吊坠,吊坠上刻着一个圆圈,似乎是用刀尖刻的。
“什么东西啊?”
“戴上。”常潸又重复了一遍。
这常潸怎么像个机器人,望樱然躺回床上,盯着他,“果然,我是在做梦吧?”
常潸脸上的冰在听见她的这句话之后,略微有些瓦解。
“我戴哪儿啊?连个链子也没有。”望樱然侧头,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显示时间快到三点,不过她的台灯怎么不亮了。
望樱然转过脸来,被突然出现的常潸的脸吓了一条。
他没戴口罩,一双黑眸牢牢锁定着望樱然的脖子,望樱然回过头来的那瞬间,他盯住了望樱然的眼睛。
“你干嘛?”望樱然支支吾吾,“我的台灯不亮了,很奇怪,我新买的。”
常潸跟她靠得那样近,她不止闻到常潸身上好闻的香味,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戴上。”他指尖挂着一条银链,银链抖动,吊坠落在链子的下方。
“这不是你之前戴的银链吗?”
常潸不言语,把链子递给她,她伸出手心,接住了项链。
常潸起身,站在她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行吧我戴上。”望樱然端坐着,自己给自己戴上了那条链子,“这吊坠是真的丑,戴了我怎么搭配衣服啊。”
说完她抬头,天花板上的灯熄灭了,床边的常潸也不见踪影。
望樱然打了一个哈欠,好困,她躺回被窝里,沉沉睡去。
“要常想到,很快地你就要不复存在,归于乌有之乡,并且你现在所看见的一切,现在活着的所有的人,亦复如是。因为按照自然法则一切事物必定要变化,要变形,要消灭,以便使别的食物接替而生。”
《沉思录》第184页。
窗外天晴,室内冷气很足,望樱然翘着二郎腿,合上这本《沉思录》之后,她起身,将这本书放回了书架上。
她今天来到公司,主要是跟漫画责任编辑开一个小会,会议是关于她下部漫画的主题思想。
方落落不算是望樱然的责任编辑,但她主要是负责在公司跟望樱然之间的一些跑腿以及传达工作,望樱然总喜欢把方落落称之为是自己的助手。
这不,方落落踩着高跟,端着一杯咖啡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她耳边的碎发整整齐齐归在耳后,素面朝天,眼线很长。
她把咖啡递给望樱然,“责任编辑马上到。”
“最近没睡好吗?”望樱然喝了一口微烫的咖啡,盯着方落落眼下的乌青,“你都有黑眼圈了,我这儿有粉底,给你遮一下吧?不过我没带遮瑕出来。”
方落落短暂皱了下眉,“最近的事情有点多,没睡好觉。”
望樱然记得方落落是跟父母居住在一起,没睡好的话,估计是随着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签约的漫画作者,要跟进的人太多了吧。
方落落连带着座椅往望樱然这边靠了靠。
“你怎么不化妆呀,你这五官条件多好呀。”望樱然拿着粉扑,按了少量的粉底液,在方落落眼下细心遮盖起来。
“你挺会化妆的。”方落落动了动嘴唇,在望樱然给她遮黑眼圈的时候,她一动不动。
“我上课的时候,尽学化妆去了。”望樱然笑了笑,“很简单,不难学。”
方落落点了点头,视线飘到望樱然手里的粉底液上,“什么牌子?”
“你是干皮还是油皮?我买一套送你。”
“我不知道。”方落落摇了摇头。
“那我告诉你一个测试方法。”望樱然把粉底放回包里,“你晚上回家测试一下,然后发信息告诉我你是油皮还是干皮。”
责任编辑已拿着笔记本站在门口,她敲了敲门,笑着冲望樱然打了个招呼,“早啊樱然。”
“早。”
“是这样。”编辑走到望樱然跟方落落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了,“这边是觉得,樱然你还是继续画像《蜘蛛男友》那个系列,会更吃香。”
编辑翻开笔记本,按压了下圆珠笔,看着望樱然,“樱然你觉得呢?”
望樱然看了眼方落落,编辑也跟着看了眼方落落,随后对望樱然说,“樱然你这边是没有灵感,还是说有什么顾虑呢?”
“灵感我倒是很多。”望樱然小声说着,“这种类型的真的更吃香吗?”
“当然了。”编辑合上笔记本,她靠着椅背,又按压了下圆珠笔,“比起单纯的少女漫画,奇异的故事更博人眼球不是吗?”
“那倒也是。”
编辑放下那只圆珠笔,看着望樱然,语气轻松,“这样,你回家准备一下,最好是呢,不要再画单纯的少女漫画,到时候你要是有了主题的话呢,你直接可以跟落落联系哈,我这边还有个会。”编辑笑了两声,拿着笔记本站起来,“樱然还是一如既往漂亮哈。”
责任编辑走后,方落落“哎呀”一声,“我忘记告诉你,三天后,你有个签售会了?”
她声线比较中性,就算说“哎呀”这种词语,也是一本正经。
“签售会啊。”望樱然回想了一番,自己才出了两本漫画,《我的男友是蜘蛛》又最火,估计来签售会的粉丝们,都是冲这本来的吧,想到这儿,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了。
“最近睡眠怎么样?”方落落送到她到公司楼下,两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还行,噩梦倒是没做了。”望樱然手指摸了摸胸口,“我车来了,你上去吧,别忘了晚上告诉我你的肤质。”
方落落冲她挥了挥手,“保持联系。”
望樱然目送了三秒方落落的背影,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旁边闯来一中年男子,他神色匆忙,扒开望樱然的手,率先进了车内。
“师傅去医院。”
望樱然跟司机面面相觑,中年男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媳妇生孩子,不好意思啊。”
“那师傅您载这位叔吧,我再等一下。”望樱然关上了车门,看着这出租车远去。
今天天气不错,望樱然戴上耳机,往最近的公交车站走去,反正她也不赶时间,正好在外边多透透气。
刚到公交车站,她要坐的那辆公交车抵达在身侧。
望樱然上了车,这公交车竟然是空车欸,一个人都没有,她刷了卡,到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了。
前边好像堵车了,望樱然戴着耳机,哼着歌,看着窗外因为堵车而停下的车辆,各种各样的汽车,像巨大的甲壳虫。
她指尖摸了摸胸口处那个小吊坠。
索性把吊坠拿了出来,是方方正正的形状,是深色的木质的,大小,有她两个指尖那么大,中间有个圆圈,看起来像是刀刻的,不过刻得很圆。
这吊坠,看起来很旧了,不太好看,可以说是有点丑,不过是常潸硬要她戴上的。
不过,是什么时候来着,常潸给她这项链,让她戴上,到底是哪天晚上来着?
前方传来鸣笛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望樱然把吊坠放进衣领里,偏头看了眼窗外,好像发生事故了。
公交车缓缓前进,望樱然得以看清了那事故。
一辆出租车跟一辆黑车相撞,看起来像是出租车抢了车道,所以才发生这车祸。
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望樱然皱着眉,看向车祸现场,距离现场不太远的地方,停着一辆加长版的黑车。
车里下来一个黑衣男子,个子很高,身形偏瘦,戴着黑色口罩。
他手里拿一把透明雨伞,在这晴天里,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
常潸怎么在那儿,他下车干嘛?望樱然往前凑了凑,她双手抵着玻璃车窗,想看个究竟。
天色倏尔昏暗,路边的行人依旧走走笑笑,好像没人往车祸现场看去。
这红灯时间还有一分钟,望樱然看见常潸打开了出租车的车门,驾驶位上的男人满头是血,倒了下来,这男人好眼熟,望樱然定睛一看,是那个抢了她打的车,说去医院的大叔。
奇怪,那坐的不应该是司机吗,怎么变成要去医院的大叔了,望樱然拿出手机,点开照相机,照着那辆出租车,指尖在屏幕上张开合拢,放大了画面。
出租车里,只有那个大叔,司机不见了。
常潸竖起伞柄,一阵白光掠过,他利落合伞,低垂着头,仿佛处于待机状态。
望樱然被那白光闪得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眼时,眼前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精怪。
望樱然喊了一嗓子,绕过它,跑到了车头,公交车司机却不见了,望樱然不知道开门。
那张着大嘴的精怪,身穿的衣服,不正是那个公交车司机穿的衣服么。
服了,望樱然在心里冲自己翻了个白眼,刚才自己还欣喜着这公交车上只有她一人呢。
她大大的后悔了。
这只精怪走路慢吞吞的,似乎在分辨望樱然的方位。
望樱然本想拍拍窗子,喊救命来着。
她往后退一步,精怪的头就对准了她这边。
这精怪,不对,这司机,他的胳膊跟腿,都变成了触手,头部被一个章鱼头取而代之,头部没有眼。
望樱然捂着嘴,看了眼窗外,原本停在路边那加长版的黑车不见了,常潸也不见了,完了,她不会真栽在这没有眼睛的大章鱼手里吧!
冷静冷静,望樱然忍着恶心,观察那只大章鱼。
大章鱼已经把司机的身体完全吞进了嘴里,它甩了甩头,甩掉了司机原本穿着的衣服。
触手跟美杜莎的头发一样张开着,搭在公交车座椅上,一步一步往望樱然所在的车头位置挪动着。
它还挺大的,公交车里的空间,对它来说,都显得有些拥挤。
望樱然算是明白了,它就算走得慢,但它耳朵倒是好,望樱然一动它就能准确分辨出她的方位。
她真的不想死在章鱼这充满粘液的触手下。
望樱然破罐子破摔,把公交车上司机驾驶位那儿的各种按钮,全部按了一遍,车门没开,大章鱼倒是更加确信她的位置了。
那么她,还能往哪里躲?
望樱然看了眼公交车的顶部,首先她得像爬行动物一样爬上去,其次这章鱼头都抵住公交车车顶了。
不妙啊,望樱然哆嗦着手,拨通了常潸的号码。
手机里发出的声响,足以让章鱼头确信,她就在它前方。
它的触角动得快了一些。
望樱然把手机放在耳边,看了眼窗外的世界,这昏沉的天下,车辆来往不停,行人走在人行道上,就是没人看见这辆异常的公交车,更看不见她与这只大章鱼共处一车内。
所以这吊坠,有毛用啊!常潸干嘛让她戴上呢?这不,她又遇上精怪了。
他电话也不接,望樱然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把挎包取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用力将包打在了大章鱼的头上。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望樱然摆好了战斗姿势,在章鱼把头转过来之前,又狠狠打了它一下。
望樱然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那盒粉底打在了章鱼的一只触角上,这章鱼似乎动了怒气,它伸长了触角,往望樱然这边聚集。
触角越来越长,像一个巨大的手掌心,要把望樱然包裹。
完了,望樱然认命地用包去摔打大章鱼的触手们。
没用,一只触手将望樱然的包掀了去,她现在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她哀嚎了一句,接着惊呼了一声,因为那触手包裹住了她,其中一只黏糊糊的触手,围住了她的脖子。
真恶心,全身都是章鱼的粘液。
忽地,车窗碎裂的声音,望樱然在章鱼黏糊糊的粘液之中,睁开了眼睛。
好像是常潸来了,应该是他破了窗吧?但愿吧,但愿是常潸来了吧,但愿是常潸吧。
本就黑暗的世界天旋地转,这感觉活像望樱然第一次喝醉酒的时候。
在大学宿舍里,她跟三位室友一起喝酒,不知道她的那几位室友怎么样了,现在已很少联系了。
那时她们聊天,还吃着烧烤,望樱然记得她那次,喝了好几瓶啤酒,嚼着羊肉串,听着一个室友说着她从高中就开始的美好恋情。
恋情,恋情这种东西,望樱然没有那种东西,她爸妈管得严,虽然不要求她学习多好,但绝对不允许她早恋。
不过妈妈现在,倒是开始着急了,急着让她找个对象了。
望樱然愤恨地想,就是因为爸妈不让她早恋,要不然她应该早就有恋人了吧。
哦哦,话题扯远了,回到这天旋地转的世界里来。
准确来说,她是在一个黑洞里转着圈圈,恶心反胃,想吐。
“yue!”望樱然费劲睁开了眼,她并没吐出来。
她摊在公交车外部,车顶上,头顶上方是灰蒙蒙的天空。
常潸站在车尾,垂着头,望樱然扒了一下脸,全是恶心的粘液。
常潸有了动静,他抬头,看着望樱然,还皱了下眉。
眉眼漆黑,凛然。
他戴着口罩,望樱然没法看见他是否有什么表情。
毕竟,她身上全是粘液。
“别过来。”望樱然伸手阻止他接近自己。
常潸在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握在手中的透明雨伞,泛着幽幽的光。
“望樱然。”
“别过来,我。”望樱然捂着嘴,“我想吐,我身上全是脏兮兮的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