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即今江海一归客》临路_

1、楔子-魈

　　魈起初不叫魈。
　　他出生时，是个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雨夜。母亲难产而死，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孩子没了娘亲，啼哭不止，父亲没法子，打算去古井打些水来烧上。谁知他甫一出门，雷从天降，劈倒了屋旁巨树，一个成年男子竟被树干活活压死。
　　邻家瞧他可怜，便把魈抱去收养，谁知未满一年全家老小都得了急病，一命呜呼，只留了魈这一个吃奶的娃娃。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灾星，把他送到后山的夜叉庙。这庙离村子远，荒无人烟，小孩子送过去都要饿死。谁知魈偏偏命硬，邻村的寡妇恰巧在那上香，她没有子嗣，无人养老，便把这没人要的孩子捡回家去。起了个小名，就叫夜叉。
　　然而好景不长，魈四岁时，村子惹上了山匪，无人生还。

　　歹人破门而入，冷笑一声，拽住寡妇的袖子，往外拖。魈听到寡妇的惊呼，跑得急了，摔了一跤，碗碎在地上。他踮起脚尖，寡妇就躺在窗外，全身上下都是鲜红的，像泡在辣椒油里。
　　只剩下魈，唇红齿白，肤如嫩藕，端的是玉雪可爱的小童子。
　　那歹人见他年纪小，起了旁的心思，想要戏弄一番折磨致死。
　　他说：“小朋友，你跟着哥哥走，你想要多少糖，我都有的是。”
　　魈点点头。他跳进歹人的臂弯，然后用碎瓷片捅穿了他的胸口。
　　那是魈头一次杀人。
　　说来也奇，虽说是第一次，他的手却很稳，好像他生来就是要杀人的。鲜红的血喷出来，溅在眼睛里。就像杀鸡，手起刀落，鸡就不再挣扎。他心想。海灯节家里才会杀鸡。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走进来。
　　她笑眯眯地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魈声音在抖：“我是灾星，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会死的。”
　　女人嗤笑一声：“你若真是天煞孤星，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的命硬。”

　　这女人便是梦夫人。
　　魈不懂梦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有很多人恨她，也有很多人爱她——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梦夫人在江湖中，绝对是第一流的高手，只怕比起天下第一的岩王帝君也不遑多让。
　　她把魈带回去，亲自教他武艺。从杀鸡开始。鸡、狗、狐狸、狼、老虎、再到人。人脆弱得像芦苇，轻轻一点便没了生气。梦夫人很满意。
　　十岁那年，梦夫人把他唤到身前，问道：“你知不知道世上最厉害的武功是什么？”
　　魈摇头。
　　梦夫人道：“最厉害的武功，当然是杀人的武功。这种武功，最毒、最狠，也最精妙。你是一把刀，刀生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她笑了笑，取出一幅画像，道：“现在便是你回报我的时候。我要你杀了他。”
　　魈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下，道：“夫人，他是我的朋友。”
　　梦夫人吃吃笑道：“朋友？朋友？”
　　她好像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半晌，才道：“友情不过是伪君子的谎言。你若不杀他，他就要杀了你。”
　　魈不相信。但那夜他的朋友确实爬上了他的床，手里攥着一把刀。杀人的刀。
　　魈想活命。
　　他眼睁睁看着朋友的血由热变冷。再要睡的时候，已经睡不着了。他爬上屋顶，吐了一夜。
　　梦夫人笑道：“这就对了。这世上本没有爱情、亲情、友情，两肋插刀的朋友会互相出卖，海誓山盟的恋人会化为血海深仇。只有仇恨，是最长久、最美妙的情感。你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直到十六岁，他已杀了四十七个人。各个都是江湖上人人吹捧的高手。
　　上一个死在他手中的是点苍派的少主。这位贪生怕死的少侠请了三十多名保镖，把院子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在魈之前，已有七位同僚命丧于此。但魈偏偏得手了。单论武功，他未必是最高的，但论杀人的手法，却很少有人能比他更明白。
　　干完一桩活，就能清闲一阵。
　　清闲时他会坐在庭院看花。庭院很大，花鸟鱼虫都不缺，夏日里蝴蝶翩飞。他偶尔会捉几只金黄的珍珠鸟，攥在手心，再放飞。鸟雀飞出高墙，便一去不回。
　　雀儿比夜叉美丽得多。它们虽渺小，却自由。
　　十六岁那年，梦夫人又把他唤到身边。
　　梦夫人道：“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已经是我的，是也不是？”
　　十年过去，岁月如刀，魈已长成翩翩少年，梦夫人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她依然美得不可方物。这种美足以让任何人倾倒。
　　魈颔首：“但凭差遣。”
　　梦夫人沉声道：“我要岩王帝君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