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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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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穆尔滕山区附近某小镇的酒吧里。
初秋的天色刚刚开始变暗,小酒吧里已经快要坐满了。一个穿着及地灰袍,戴着兜帽背着一把六弦琴的男子在暮色中拉开了酒吧的门,一时间万众瞩目。这个男人是酒吧老板雇用的乐师,他到达后一言不发,抱着琴在角落里坐下,游客们好奇地盯着他。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更多的游客说笑着进入了酒吧。
九点整,天完全黑了。清澈如溪流般的弦乐声缓缓流动在酒吧内稍显浑浊的空气中,乐师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那把形似吉他造型典雅的老旧乐器轻轻弹拨。由于带着兜帽的缘故,这人的上半边脸隐藏在顶光投射造成的阴影中,只露出了透着坚毅的嘴唇和下巴。在这音乐的衬托下,昏黄灯光下模糊的谈笑声变得平和温暖,客人们在一天的观光旅行后同朋友轻啜着杯中酒放松下来,几个只影单形的酒客也疏解了心中烦恼露出淡淡微笑。
一对来旅游的男女和本地镇民交谈起来:
“您认识那个乐师吗?”带着相机疑似记者的男人问身边的老者,身边的女伴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不知道,他不住在镇上,来了就只是弹琴,弹完就走,他出现这几年都没听他说过几句话。”说到这里,阮家的长辈压低了声音,“我们都怀疑他是山上下来的魔兽。”
“别瞎说。”酒吧老板瞪了他一眼,随即走开取酒去了。
一个年轻人插嘴道:“不是吧,他脾气很好,不像是魔兽的样子。”
“是吗?”游客更加好奇了。
“上次我一个朋友喝多了,发酒疯,吵着要他弹小调,他也没生气,笑笑就算了。”年轻人有点脸红。
“不过我也听说不能在这间酒吧待到打烊的时候,”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闲人说道,一面说着,一面圆睁了眼睛好似最爱八卦的七姑六婆,“不然会看到可怕的景象。”
“啊,那会看到什么呢?”一个年轻的男游客显然很感兴趣。
“会看到……”闲人凑近了那人,声音越来越低,“会看到鬼哦!”
“胡二,你净瞎说,世上哪来的鬼!若真的有,我活了这么久怎么都没见过!”阮老头皱起了眉头说教。
这时老板拿着几个瓶子回来了,那个叫胡二的人露出一脸无聊的表情,不再开口。
“危言耸听!”阮老头不依不饶地加了一句。
“老板,你知道他到底是谁吗?”疑似记者的男游客仍旧没有放弃。
“这个,我知道倒是知道,但是我答应他不说,这是当初合同上写的。”
阮老头用指关节轻叩了一下桌面,“你看,我就说这家伙是个可疑的人吧?”停顿了一下,他又
接着说,“看看他那副从头包到脚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正经人。”
这家伙倚老卖老,再说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酒吧老板只得当作没听见。
乐师弹完了一曲,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个起音,接着弹起了下一曲。阮老头用一种怀疑审视的目光不停瞥着男子所在的角落,幸而喝了几杯后就被家人叫走了。
等到阮老头走了,酒吧老板才回来同听到对话的几个游客解释,“阮老头年纪大了,有点疑神疑鬼,让你们见笑了。”游客们纷纷表示可以理解。
“啊,没什么。……那个乐师真是个神秘的人呢。”一个冶艳的女游客说,“不过他曲子弹得好极了。您能告诉我们他是哪里来的吗?”
老板脸有点红,“他没有说,我也就没问。”
“您倒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就酒吧老板而言。”女人细细地抿了一口酒。
老板什么也没说,对她憨厚地笑了一下就走开倒酒去了,徒留叫胡二的闲人重新开始危言耸听。
一个带着运动背包独自坐在吧台一端的小胡子男人默默地观察着一切,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乐师,片刻后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般眨了眨眼,重新回过头慢慢喝起酒来。
十二点整,小镇的酒吧里只剩下了很少的几个人,要打烊了。老板不慌不忙地唤醒了醉倒的客人——这些醉鬼绝大部分都是游客,本地人并不会在外待到这么晚——随后不再理他们是否离开,自顾自熄了几盏用不着的灯,开始清理吧台。乐师等了一阵,见有几个醉得厉害的人昏昏沉沉地不肯走,才放下琴从角落里踱了出来,不,或者飘出来这个词更确切一些。此刻他移动时听不到脚步声,只听得身上的及地灰袍摩挲在酒吧的实木地板上发出“朔朔”的声音,同时几处碎裂的灰布在他身后无风自动地飘荡着,不可避免地在愈发昏暗的灯光下营造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形象。
没等乐师“踱”到吧台前,所有半醉的,醉倒的,清醒的不清醒的酒客就都迅速行动了起来,一边大着舌头喊着鬼啊,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留下了几把倒下的椅子和数个仓皇的背影。
乐师在吧台前停住脚步,偏着头看着绝尘而去的几位酒客,有点惊异和疑惑地开口,声线冷冽如穆尔滕冰原上的风:“每次都这么好用。”
“那自然。”外貌憨厚的老板露出了一个同样憨厚的微笑,“职业猎人的技术绝对信得过。”
“这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主意。”乐师从老板手中接过一杯酒,坐在吧台椅上抿了一口,微微眯起了眼睛。
“低酒精版的雪山之巅,as always。”话毕,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老板拿出一把小伞来递给乐师,“差点忘了这个。”
乐师避开了,“何必拘于形式。”冰冷的声线,却能听出一丝笑意。
“所以今年我是魔兽,”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去年我还是雪人来着……”
“别想了,两者差不多,”老板安慰道,“大家都为了吃口饭而已。”
“阮家去年就脱贫了。”
老板擦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回答:“老头的小儿子要结婚了,需要钱办婚礼,”老板腼腆地低头笑笑,“所以,一不小心就……”
“情不自禁了。”乐师兜帽下的眼睛似乎无意地瞥了一眼吧台一端。
吧台尽头的阴影中传出了一个男声:“冒犯了,我本来无意偷听。”随着这句话,一个小胡子男人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乐师示意老板靠后,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了一支红酒开瓶器,螺旋的金属在暖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冷光。不过此时金属的一端没有对着小胡子男人,只是有意无意地横在身前做出一个防护的姿势。
“……”小胡子看了一眼吧台后的老板,欲言又止。
“有什么出去说吧。”乐师依旧握着开瓶器。
酒吧门外。
“请相信我,是您的朋友罗丹•伍尔西叫我来的。我刚刚回旅馆一趟放置行李,回来的时候却有
点晚了。”小胡子真诚地解释,“我为没有及时现身而道歉。”他有礼地鞠了一躬。
“空间能力吗……”乐师在兜帽的阴影下喃喃地说,一缕半长黑发滑到了胸前。
“是的,我的能力——”小胡子还要解释,乐师却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咱们第一次见面,您不需向我解释。”顿了一顿,乐师微微偏着头好像有点奇怪地看着小胡子
——这人怎么没有一点戒心?“罗丹让您来找我?”
“啊,是的。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萨次,职业猎人。”小胡子脸上有了笑容:“您不需告诉我您的名字,罗丹向我说明过了。他让我来穆尔滕高原的萨卢恩镇里找一位在酒吧里抱着十二孔搏息无音琴的男子。”
“……麻烦您了,萨次先生。”听起来有点无奈的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萨次干巴巴地说。
“这样。”乐师沉默了几秒钟,回身开门对老板说,“老萧,明年之前我可能都回不来了,今年的工钱先交给阮老头吧。”
看到老板点头答应,乐师关上门,重新开口:“明天什么时间见面呢?”
“如果方便的话,早上七点半在穆尔滕山区入口处的瀑布下。”小胡子犹豫了一下,疑惑地问:
“您确定您不需要任何资料吗?”
“罗丹准备第三份资料了吗?”乐师反问。
“没有。”萨次表情复杂。
“那就不用担心。”乐师安慰道,由于不习惯显得稍稍有点不伦不类。
“啊……这样……那么明天见。”依旧犹疑着。
“明天见。”
没有资料……为什么……
这样能行吗……?
萨次困惑着朝旅馆的方向走去,突然听到身后的塔罗问:
“他原话不是这样的吧?”
“嗯?确实不是的——”话音刚落,萨次就有揪自己头发的冲动。
“……那家伙,说了什么?”如果他没有听错,好像有点好奇……
他可以不重复吗……“……他说,去萨卢恩镇的酒吧里找一个……”萨次闭了闭眼睛,“找一个
自不量力头脑发热一头冲进穆尔滕山脉结果被一群S级魔兽狼狈地撵出来走投无路在山区外小镇酒吧里以卖唱为生却仍旧贼心不死明明身为遗迹猎人偏偏要兼职幻兽猎人愚蠢地把家安在山里以便随时勇闯穆尔滕魔兽窝且把堂堂十二孔搏息无音琴叫做吉他给他资料他也不看的白痴。”
……
………………
说出来了……那种话…………
会有生命危险的……
……
没有回答,没有声音,萨次惊觉那人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掩盖了所有气息,如果不是刚刚交谈过,
他甚至会认为此人不存在。他呆站在原地,直到——
“……其实他还真挺了解我。”如果那语气里没有笑意……
但萨次的确听到了明显的笑意,他愣了一下,醒过味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麻烦您了,明天见。”
“……明天见。”
……
吱嘎的门页声后,小镇空荡荡的街上一片寂静。
萧瑟的秋风中,萨次呆站着。
这就是一星猎人的风采吗?总有一天我也会……然后,金……
他显然已经忽略了关于“自不量力……走投无路……把堂堂十二孔搏息无音琴叫做吉他”的一系列瑕疵,也同样忽略了有关“抛弃儿子跑路……野人……不负责任的甩手掌柜”这一个连队的道德问题……
.
酒吧内。
“……愚蠢地把家安在山里以便随时勇闯穆尔滕魔兽窝且把堂堂十二孔搏息无音琴叫做吉他给他资料他也不看的白痴。”塔罗复述了一遍罗丹的评价,此时他没有带着兜帽,露出一张消瘦成熟的面孔来。
“不愧是你的朋友啊,未来君。”老板老实地赞叹道,“居然一点也不差。”结尾时加上了一个点头的动作,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塔罗笨拙地擦拭着刚刚用来装“雪山之巅”的高脚杯,嘴角是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嗯,我也这么想。”
沉吟了一会,塔罗开口:“再过一年,应该就能看到真正的雪山之巅了吧。”虽然充满了希望,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老板一惊,放下了抹布:“已经……”
“是的。”塔罗好像要行礼,却止住了,别扭地继续,“如果没有高级幻兽猎人指导——”
“别,我已经退休了。”老板憨厚地笑着,“这也是因为塔罗君的执着,说实话,我很少见到你这么执着的人。”
“……”塔罗神色有些复杂。
“刚才那个小胡子没听到太多吧?”老板忽然转换了话题。
“没有,他只听到了魔兽和雪人。”塔罗放松下来。
“那么明天可否稍微威胁他一下?”老板很忠厚老实地建议,“阮家的小儿子考上住宿学校了。”
“没有问题。”塔罗重新扣上了兜帽,走到门口又回头,“哪一所?城里那所吗?”
“是啊。”老板宽厚地笑笑,“真希望我儿子也有那么出息。”
“你得先找个媳妇再说。”随着这句话,塔罗凭空消失了。
老板神色难明地望着门口:“其实你很有扮鬼的天赋啊未来君……”接着拿起抹布继续蹭一块顽固的污渍,蹭了两分钟后无果,停了下来,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
既然他已经走了,那么就不用担心他突然失常,可以把厨房清洁剂拿出来了。
这些神经质的具现化系阿……老板复杂地叹息。
↓酒吧
↓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