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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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罗丹在各种垃圾中浑身是血，有点艰难地前进。他这次是拜托一个做赏金猎人的老朋友跟他一起接了一个去流星街捉逃犯的任务，才混进这里来的。
他还记得朋友当时的话：“我知道你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也对破烂儿和死尸怀有强烈到不正常的好奇心，可是你什么地方不好去，一定要去流星街呢？”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不过是去看看，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流星街。”
“对对……随你的便，看完了之后不要像吓坏了的小孩子一样哭着扑到我怀里就好。”
“只不过是一个巨型垃圾场——”
“哎呀！！看看我的老朋友这都说的什么话？！‘只不过是一个巨型垃圾场~~’”小个子赏金猎人用一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无辜语气模仿着，随后突然严肃起来：“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明白你因为失去了以前的伙伴，曾经对流行街有成见，不过我以为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既然已经放下了，为什么还一定要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罗丹哼了一声，“我不过是想去看看那里的生存环境罢了，这是旅游！你懂吗？纯洁的、正常的旅•游！”他瞪了一眼对面的小个子，“而且这不也是为了帮你完成任务。”
“别开玩笑了，从被你逼着接任务的时候我就晓得这次一毛钱也拿不到！跑到那种地方的逃犯，光凭你我二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怎么可能？咱们加一起都是二星猎人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到就白混了。更何况地图上整个流星街六区就那么点地方。”
老朋友难以置信似的看了他一眼，“随你的便，”赏金猎人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随后就是一个月的恶补，流星街的区域划分，风土人情，生存手册之类的。
最后罗丹只得出了一个在流星街生存的法则：见人就杀。
“我觉得这个结论有点儿不对劲……”他这样同老朋友说。
“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就是这么回事。你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在这个地方放过别人的结果就是牺牲自己。所以给我把神经绷紧了点儿，我还不想给你收尸。”老朋友说这话时有些莫名的颓废。
“……其实，流星街这个地方，你以前去过吧？”他有点担心地问。
“去过……当初还是愣头青的时候，看到一个流星街的任务奖励丰厚，就傻乎乎地去了。”赏金猎人垂着眼，“那可真是一场难忘的旅程……”他抬起头来直视罗丹的眼睛：“你已经打定主意非去不可了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强化系和操作系的笨蛋们天生喜欢做些奇怪的事情。”
他感激朋友对他的理解，但是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己见的人，认定了的事一定会去做，认定了的人也一定会跟到底。
当他们坐着装满垃圾的飞艇，穿着能找到的最旧最不起眼的衣服，来到流星街五区上空的时候，那还是白天。罗丹看到地上一众黑点正在跟着飞艇的阴影移动，正惊疑不定的时候，他听到朋友说：
“那是流行街人在追着飞艇跑，因为片刻后飞艇将投放垃圾，他们要从垃圾中寻找食物和水。”朋友一面轻轻掰着手指，发出微小的“咔、咔”声，一面漫不经心地解释，但是罗丹从中听到了一丝紧绷。
“一会儿飞艇会把我们随着垃圾一起投放下去，船长已经尽量降低高度了，半公里的下落，加上一些大件垃圾的借力减速，没问题吧？”
赏金猎人的语气里慢慢浮上一层死气，他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没问题。落地之后就不停地跑吗？”
“是的。不要在六区逗留过久，任务不在优先完成之列。不论发生了什么，三天后都要在七区集合，我已经联系好了飞艇来接我们。飞艇下午到，记得中午务必到达七区。时刻保持警惕，即使在平均攻击力为C的七区，也不要低估了流星街人的强悍。”
“明白了。”
“到时我们不大可能跑到一起，别忘了流星街的生存准则。”
“是。”
当机械运转的声音加大时，他最后看了朋友一眼，朋友垂着眼，面沉如水，握着手中武器正在低喃着什么。
罗丹落地后狂奔时才明白过来，朋友当时正在念祷文：
“我主宽恕。”
落地后两人果然在争夺食物和水的人群中跑散了。
第一天，罗丹在垃圾山上很有精神地走着，打退了几拨找碴的，其中又一拨人里最小看起来有12、3岁，最大的16、7。他注意到他们的实力不强，不说话也没有表情，眼中的神色却好似饿了几个月的狼。这几个少年退离的时候，罗丹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退离，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用逃走这个词，不过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他应该按照朋友的建议杀掉见过的每一个人？
第一夜，罗丹在大件垃圾中翻出了一个生了霉斑的沙发，打算在这些垃圾中过一夜。他半夜惊醒的时候，白天的那几个少年的头儿已经把武器送到了距他脖子不足两寸的位置，天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躲过了他的圆的。罗丹躲开了这一击，就着空中污染物在被遮掩得看不见的月亮照耀下发出的诡异荧光看到那武器是一小片被磨得非常锋利的金属片，他凭着自己在古墓和遗迹密道中练就的良好的夜视能力看到那片东西的一端居然还拧着一个螺丝钉，明显是从哪件平常的家具上拆下来的。罗丹觉得背上发寒，他杀掉了那些少年，余下的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罗丹前进的时候在垃圾山之间听到了婴儿凄厉的哭声，他谨慎地过去看了一眼，垃圾山山脚下，一个发育不良的一、两岁小孩被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岁的骨瘦如柴的小孩抱在怀里。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都是棕发棕眼，明显是兄弟，不过看起来快要饿死了。
罗丹犹豫了良久，终于拗不过良心，决定出声：“你们……还好吧？”
哥哥虚弱地出声：“大哥哥，救救我们吧……我和弟弟没有食物吃，就快饿死了。”
于是罗丹把食物分出一点，小心翼翼地接近两兄弟，把食物放在了距可怜儿童两米的地方，然后退了回去。整个一分钟的过程中罗丹都全身神经绷紧，眼睛盯着那两个孩子。
哥哥虚弱地笑了一下，面黄肌瘦的小脸上瞬间散发出光彩，挣扎着爬过去把食物捡起来，连呛带噎地吃了一点，喘匀气后把剩下的嚼烂了喂给弟弟，罗丹注意到弟弟身上的衣服显然比哥哥的多。看了这情形，罗丹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所以当哥哥说希望能跟着他变强时，他没有拒绝。
这天晚上，罗丹惊醒的时候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拿着一根铁丝接近他，眼中闪烁着前一天几个少年眼中狼一样的光。他一时有点发愣，他以为自己这是在做恶梦，不过当哥哥凶狠地把铁丝勒在他脖子上时，他终于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解脱了出来。罗丹把那孩子的手扭得脱了臼，孩子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没发出一声呻吟，那双眼睛依旧狼一般地不肯放过他。这孩子虽然失去了攻击力，但是自己却反倒像是他桌上的一盘菜。随后罗丹发现了一个问题：“你弟弟呢？”
“弟弟？”哥哥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罗丹注意到他的牙缝里有血丝，“你是说那个小崽子啊？”
罗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十多米外，那个一岁婴孩赤裸的死尸圆睁着眼睛，就着夜空中污染物诡异的荧光半是悲戚半是狰狞地望了回来，本来被破衣烂衫遮盖着的部分满是凸凹不平的割痕。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罗丹双手抓着孩子的肩膀，又惊又怒。
“我？我对他做了什么？”孩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扭曲着脸大笑起来：“你是新来的吧？不过这不用问啊，你第一次出现我就知道你是新来的了！”罗丹愣了，孩子用黑暗中灰暗到空洞的瞳孔盯着他，“流星街里哪有什么兄弟？那个……”孩子轻蔑地瞥了一眼垃圾上的小尸体，“不过是我的储备粮罢了！”
储备粮……？
什么？
“你傻了吧？新人！”孩子叫他。
“他是你弟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罗丹低着头，眼睛藏在刘海中，语音平静。
“弟弟？那种弟弟有用吗？”孩子无辜地回答，罗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控制，“新人，你太没常识了，独自在这里肯定活不下去。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你跟我做伙伴吧？”罗丹的手开始微弱地发抖，他觉得悲哀和恐怖，孩子不肯放过他，“我的名字叫多米诺，你叫什么？”
罗丹听了这个，再也受不了，他动手了。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做的，不过他清醒过来后，满地都是血、肉块、内脏和骨头。他全身发抖地盯着这一地狼藉，双眼被泪水模糊直到看不清任何东西。然而他用血红的手背抹去了泪，他不敢在这里哭出来，因为他再也不想见到比野兽还不如的人。十多米外的婴孩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过那婴孩也许只是在盯着污浊的天空罢了。
罗丹在这一地狼藉中迎来了黎明，当他看到曙光透过污染物照在被染成血红的垃圾上时，才终于完全明白朋友最后一句祷文的意义。
那句祷文不是针对残忍好战的流行街人，却主要是在为他们自己的灵魂祈祷，祈祷着这两个外来的灵魂不迷失，不扭曲。
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得知落地后只能在流星街待不到三天后的失望，不禁苦笑起来。
怪不得未来从来不提流行街，他有点明白了。
当罗丹终于与朋友在飞艇内会合时，他已经累得抬不起一只小手指，而朋友正在一边擦拭武器，一边从一种恰到好处的麻木状态中慢慢恢复过来。沉入噩梦连连的昏睡中之前，他最后的想法是：
【未来，你这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