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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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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娜顾不上疲惫的身体,赶紧跑进屋子。
“爷爷。”凯娜喊道。
只见村子里的大夫在和肖芒的妈妈说着话,旁边村子几个长老也在。他们看见凯娜进来,都看向凯娜。
“小娜,今天下午,你爷爷在街上摔了一跤,”肖芒妈妈脸上一副焦急的表情,看样子是对亲家公的伤势很是担忧,她走过来抚摸着凯娜的后背安抚她,“也没什么大碍,老人家估计一两个月就能好了。”
凯娜跟着肖芒妈妈来到床前,看到爷爷双眼闭着,他的左腿已经被竹片固定住了,不过大夫却还在给爷爷把脉。
大夫皱了皱眉头,思考之余,撇了一下在旁边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凯娜,随后他说道:“冼夫人,你先把凯憾的孙女带出去。”
冼夫人正是肖芒的妈妈,冼夫人安慰凯娜说道:“不会有事的。”
凯娜被冼夫人拉出门,肖芒早已把那群猪赶到圈子里,现在他正要把篓子里的草到给那头受伤的猪。
“阿芒,过来陪陪小娜。”冼夫人朝肖芒喊了一声。
“凯大伯怎么样了?”门口的一个男人问道。
冼夫人微微笑了笑,说:“骨头动了点,现在已经固定好了,没什么大碍了,多谢几位帮忙把我的亲家公抬过来,我丈夫已经在家里准备好酒菜了,你们几个过去吃顿饭再回去吧。”
“不用破费,都是街坊邻居的,冼嫂子跟我们客气啥。”另一个男人说道。
冼夫人说:“从村子东头抬到这里,你们爷儿几个肯定累的不行,哪能不吃饭就走。”
年纪最大的男人说道:“既然肖兄弟媳妇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们要是再不去,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冼夫人看着肖芒正在扶着着凯娜的肩膀安慰她,心中升起一丝得意之色。
“阿芒,你跟小娜也跟着这几位叔叔伯伯回咱家吃饭吧,你爸爸做了很多好吃的。”
肖芒抚着凯娜的肩头,说道:“我妈在这照应着,爷爷没事的。”
凯娜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刚才爬树得时候,凯娜的腿、胳膊上,都擦破一些皮,她本来还想向爷爷炫耀呢,可是现在爷爷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见肖芒拉不动凯娜,冼夫人立刻走了过去,轻声说道:“小娜,你不吃饭,你爷爷会不高兴的,等他病好了,看见你瘦了,一定会拿鞭子抽阿芒的,你不会忍心看着阿芒再挨你爷爷的鞭子吧?”
像是想到以前的什么事情,凯娜脸上显出一丝暖意。
“对嘛,开心点,等你吃完饭,说不定你爷爷就醒了,”看自己有些说动凯娜,冼夫人继续趁热打铁,“到时候你爷爷问你,你才能说吃了鸡腿啊,红烧肉啊,说不定你爷爷一高兴,就好了。”
冼夫人十分耐心的安抚着自己未来的儿媳妇,毕竟凯家可是有一百亩良田的。
肖芒道:“凯娜,咱们走吧!”说完肖芒就拉着凯娜走向大门。
看着两人出门,冼夫人转身回到屋子,看见长老们和大夫都低着头,便去拿刚才自己喝水的茶杯说道:“怎么了?”
大夫看见冼夫人进屋,哎了一声气,说道:“凯憾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了。”
“啪”的一声,茶杯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
这时肖芒的爸爸已经和那些帮忙的几个男子喝了起来。
“你说这凯伯,都这么大岁数了,天天瞎转悠啥,安生歇着不行么,在村东那高坡上散步,要不是我从旁边村子回来,说不定现在人已经没了。”一个年轻男人说道。
他有事去东边村子的丈人家,回来在东边村口的高坡上发现凯老头躺在那,这才找人把凯老头抬回去的。
“想女儿了呗。”另一个男人说道。
“哎,兄弟你不知道,凯伯的女儿就是嫁到东边的。”年纪最大的男人说道,他是凯娜和肖芒在北边山坡遇见的玉叔的大哥。
“不会和我媳妇娘家是一个村的吧?”年轻男子道。
秦老哥笑了笑说道:“要是一个村的凯伯也不会摔了,你才结婚多久,那时候你估计还光着屁股玩呢,你不知道也没啥,好像十年前……”
“八年前,”肖芒的爸爸纠正道。
秦老哥憨厚一笑说道:“对对对,八年前,凯伯的女儿因为女婿的问题和家里闹了一出大事,村里稍微年长些的都知道。”
“啥大事?”年轻男子好奇的问道。
秦老哥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我说你可能会想起来,那时候村子里有一个很大的丧礼,你记得不?”
年轻男子道:“有点印象。”
“真不是个东西。”略显沉默的男人骂了一句。
年轻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正想问,秦老哥却示意他不要说话。
“确实,凯伯的那个女儿太不是东西了,生生气死了她亲娘。”
众人不由得唏嘘。
肖芒爸爸也说道:“她娘的葬礼后,她就走了,她的侄女出生她没来,就连她哥嫂的……”
这是院子大门响了。
“别说了。”
肖芒拉着凯娜走进屋里,几位叔叔伯伯看了看两人愣了下神。
肖芒爸爸肖定远咳嗽一声,说道:“你俩一定饿坏了,快过来吃菜。”
说着,肖定远拿了两双干净的筷子,递了过去,肖芒伸手接住,转手又递给凯娜一双。
满屋的酒气和肉香,迎面而来,肖芒拿起一个干净的碗,一筷子夹住只剩一个的鸡腿,放到碗里,递给凯娜。
年轻男子笑着说道:“定远哥张罗一桌好菜,阿芒只顾着未婚妻,却连看都不看他爹一眼。”
众人哈哈大笑。
……
吃完饭菜,凯娜一声不吭的走了出来,望着黑蒙蒙的天空,显得十分惆怅,屋子里的男人们酒饱饭足,仍未散去,都在那里聊天、划拳、喝酒。他们从天南说到海北,却没有一句是有关凯家的事情。
肖芒也走了出来,看着凯娜的背影,他有些心疼,走上前抚了抚凯娜的长发,想要安慰她。还未开口,凯娜却回头抓住了他的手,说道:“我要回去了。”
肖芒“嗯”了一声,凯娜撒手往大门走去,肖芒楞了一下跟了过去。
“我也去。”
两人走在路上,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再没别的声音,他们都在沉默,本来,至少在下山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心情是快乐的,而现在他们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凯娜担心爷爷,肖芒担心凯娜,两人都迈着沉重的脚步走着。
凯娜知道爷爷老了,也知道自己一天天的长大,有时候她甚至希望爷爷快些老去,因为爷爷老去,就意味着自己长大,自己长大才能摆脱爷爷的束缚。
可是当爷爷真的卧倒在床的时候,凯娜却有点不知所措了,现在她想要爷爷马上好起来,她甚至幻想等会儿回到家的时候,能看到爷爷已经在院子里练老年拳了。
凯娜很听爷爷的话,爷爷也很爱凯娜,唯独隔壁镇是爷孙二人的分歧,其实不去学堂后凯娜是很自由的,她每天都有很多时间,但是隔壁镇子是她和爷爷之间无形的红线,凯娜不敢利用自己自由的时间去逾越那条红线。
凯娜真的很想去隔壁镇看看,她甚至不止想去隔壁镇,她想去很多的镇子看看乃至去大城看看,正因为她迫切的愿望,她的脑海里才会在某个时候浮现一丝不孝的念头,她就像一口小小的火山被万斤的巨石压住了。
凯娜爱着爷爷,她内心却在某时闪出不孝的念头,肖芒爱着凯娜,他的内心却在某时对这份爱产生了迟疑,人都是复杂的。
来到凯娜家,此时院子里的火堆已经熄灭,只留下冒着热气的余烬。
凯娜望了望厨房忽闪忽闪的火光,便转身进了爷爷的屋子,此时屋里除了爷爷再也没有别人了,爷爷的呼吸声传到凯娜的耳中,凯娜幻想爷爷在院子里练拳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肖芒进来看见凯娜,小声说道:“我妈刚从大夫那里拿了些药,现在正在熬着。”
“来,咱们出去吧,别打扰你爷爷休息。”肖芒拉住凯娜又说道。
凯娜跟着肖芒来到厨房,冼夫人回头看了看,说道:“小娜,别担心,你爷爷的病会好的。”
虽然药炉很小一点,但散发出的热量还是迎面而来,冼夫人现在已经满头大汗,火光映在冼夫人的脸上,她就像一个流汗的金人一样。
“我从大夫那里买来一颗人参,你爷爷喝了人参汤,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冼夫人撒谎道。
冼夫人叹息一声,道:“咱们村的大夫真不是个东西,那么小的人参也拿出来充数。”
凯娜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半截人参,那半截人参甚至还没有筷子的四分之一粗,人参?人参毛还差不多。
“阿芒,你明天还要去学堂,现在回家睡觉吧。”冼夫人说道。
肖芒蹲坐在干草上,他不情愿的站了起来。
“没事的,我今天住在这了。”冼夫人又说。
等到肖芒走后,冼夫人继续东拉西扯的安慰着凯娜。
转眼就快到了子时,药终于熬好了。
冼夫人拿着一块厚厚的布圈起来,端起药罐,放到旁边灶台上。凯娜把碗递了过来,然后去拿刚放到地上的扇子。冼夫人小心翼翼的把药汤倒进碗里。凯娜也开始慢慢扇了起来。
等到药汤温些的时候,冼夫人便端着去凯娜爷爷的屋子里。
“爷爷,爷爷。”凯娜小声的叫着,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把爷爷的腿震疼了。
凯憾微微睁开双眼,撇了一眼凯娜,又仔细一看,颤抖的声音说道:“小娜啊,我以为是……”
冼夫人见亲家公醒来,赶紧把碗放到桌上,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起来,凯娜端着碗凑过去。
“来,亲家公先别说话,赶紧把药喝了。”冼夫人舀起半勺药,喂到凯憾嘴边。
等喂过之后,冼夫人慢慢放下凯憾,凯娜拿过来手绢,擦了擦撒在爷爷身上的药。
冼夫人说道:“亲家公就好好歇着吧。”
说着拉着凯娜走出屋子,冼夫人说道:“我先回家一趟,等会儿我就过来了。”
凯娜点点头,冼夫人随后出门走了 。
凯娜回到自己屋子里怎么也睡不着,她坐了起来,又来到爷爷的屋里,此时爷爷又睡着了。
凯娜突然感到很孤独,非常的孤独,她走到猪圈,猪猪们也哼哼的睡着了。
凯娜漫无目的的走在院子里,然后她鬼使神差的走出院子又往肖芒家走去。
……
“喝喝喝,怎么不喝死你呢。”冼夫人骂道。
“你让我招待他们,男人吃饭哪有不沾酒的。”肖定远带着醉意反驳道。
“不说喝酒了,”冼夫人突然把声音压低。
“什么?只能再活一个月?”肖定远大声说道。
“小声点。”
此时肖定远立刻清醒大半,他定睛看着眼前的残羹,像是愣的出神。
“那将来阿芒和小娜的亲怎么办?”肖定远问道。
“照常办呗!”冼夫人说道。
“咱们村的大夫真是黑的可以,就那么一小丁点大的人参居然要半两银子,关键他还说这是他唯一的人参,他还说嫌小去镇上买去。”冼夫人鄙夷的用手比划着那根人参的大小。
“你给他钱了?”肖定远道。
“当然是欠账了。”冼夫人道。
肖定远若有所思的说道:“黑归黑,不过那老东西的医术还算可以,在这村里他说死的,就一定会死,没有一个例外。”
“既然必死,那人参还买么?大夫没有,镇上一定有。”冼夫人说道。
肖定远思考片刻,说道:“还是买几根吧!”
冼夫人道:“咱家一年就挣十来辆银子,光这买人参可得不少钱。”
忽然,冼夫人灵机一动,说道:“对了,小娜那傻丫头哪知道什么人参,我们不如用些干萝卜,草根之类的冒充一下,何至于花那冤枉钱。”
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