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不合》签酒

32、第32章

　　风吹过发梢，阮夏的心脏沉闷的叩击一下，耳边响起破裂的声音。

　　阮夏许久才回过神，“小女孩回家了。”

　　“那你呢，你是安全的吗？”徐观南执着的问道。

　　阮夏轻声嗯了一下，缓缓道：“我没事的，我爬出来了，我没有去找爸妈，我选择回家，我以后也不会去找他们。”

　　“好，我们不去找他们，以后我陪着你，”徐观南保证，“阮夏我陪着你。”

　　阮夏哼唧两下，声音飘忽，“我还是很棒的，我没有让人发现，谁也不知道，奶奶不在家，没有看见浑身湿漉漉的我，我把脏衣服洗干净，洗了热水澡，受伤的地方也藏起来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的害怕，没有人知道这一切。”

　　“我知道，阮夏，我知道”徐观南一遍遍的说。

　　青灰的檐角落着雨珠，滴答滴答，阮夏抬眼，发现雨势渐小。

　　记忆前后拉扯，阮夏头疼，“徐观南，你知道嘛，那段回忆就是我的阴影，那条路太黑了，我找不到出口。”

　　那场雨，困住了阮夏。

　　雨，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

　　手机另一头的声音停顿好久，阮夏的思绪有点飘，院子传来门响声也没注意到。

　　起了凉风，阮夏才意识到雨已经停了。手机传来柔和而又有很厚的声音，“夏夏，春天要来了。”

　　这场困住阮夏许多年的雨夹着冬天的尾巴来临，也将随着冬天离去。

　　春天将来，阮夏也终将会走出来。

　　“是呀，春天要来了，春天其实很短的，过不了多久就夏天了。”阮夏没听懂徐观南话中的意思，以为是在和自己闲聊。

　　楼梯发出两声“砰砰”，徐观南在楼梯拐角用手电筒敲扶杆，接着一道灯光投在二楼走廊。

　　阮夏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试图搞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灯光是什么情况。

　　“阮夏，我来接你回家了。”安静许久的手机再次传来声音，这个声音清亮了些，好似说话的人就在眼前。

　　话音刚落，徐观南手握电筒出现在楼梯口。天是黑的，周围是静的，阮夏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雨停了，但那条黑漆漆的路却没有消失，梦魇还在不断拉扯阮夏的神经，仿佛又回到雨幕中选择哪条黑漆漆的路，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的黑，小时候的阮夏站在路口害怕犹豫。

　　而在这时，小阮夏身后亮起一条路，那条本是小阮夏被阿姨赶出来后，走的路，是死路，而现在，死路变活路。

　　那条路不黑，远处亮起灯光，而徐观南就站在灯下。

　　徐观南来接小阮夏回家。

　　阮夏怔愣看着徐观南。

　　徐观南走近，手电筒的光也跟着走近，打在阮夏身上，“夏夏，我来接你回家了，你看……”手电筒先在天空照了一下，随后光线扫在走廊，“没有下雨，路不是黑的，我也发现了夏夏。”

　　随即，蹲在阮夏面前平直盯着，“以后，是不是就没有阴影了。”

　　砰--

　　困住阮夏的四方罩子破碎，呼吸有一瞬间的骤停，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手指发颤，紧接着是抖动的肩膀，灵魂停止哭腔，不再嘶喊。

　　黑幕中的那双拉住阮夏的手也在此刻松手，那条深不见底的路也在小阮夏身后慢慢消失，拉扯的记忆慢慢回笼。

　　一片沉寂，胸腔那颗肆虐激荡的心猛的跳动，速度之快。与之相匹配的是，同样快的行动，阮夏扑进徐观南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

　　“徐观南！”阮夏整个人裹在徐观南的怀里大声哭喊，眼泪压根止不住，手机随之掉落。

　　徐观南捡起手机。

　　徐观南轻轻拍拍阮夏肩膀，诱哄，“夏夏，别抱我，我身上都是雨水很脏的……”

　　“不脏，我就要抱，”阮夏的哭喊声很大，根本不给徐观南说话的机会，“徐观南，我难受，我要抱。”

　　徐观南回家的路上摔在雨里，全身泡在水里很长时间，衣服也都湿透了，带着寒气。

　　徐观南不想让阮夏抱不仅是因为身上脏，还因为怕阮夏着凉感冒。可现在阮夏紧紧抱着他，徐观南不敢用力推阮夏，双手停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阮夏内心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悲伤在蔓延，又酸又涩，搅的她难受，唯有紧紧抱着徐观南。

　　阮夏说话几近哽咽，她攥紧徐观南的衣袖，“徐观南，春天真的要来了。”

　　“嗯，一切都会过去的，”见阮夏怎么都不肯放手，也不强求，目光触到她赤脚着地，伸手拢住阮夏整个身子，外套里面的毛衣往外扯，包裹着阮夏的双脚，“冷不冷。”

　　阮夏的身体已经麻木，徐观南一手隔着毛衣揉搓，一手揉搓后背。

　　摇头，酸楚苦涩浸透舌尖，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阮夏别过脸，怕徐观南看见，“徐观南，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手掌落空一拍，下一拍已恢复自然，徐观南说：“那可不行。”

　　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阮夏就听不到了。

　　“徐观南！”阮夏小吼。

　　徐观南：“我在。”

　　“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阮夏压低声音，嘴唇颤抖。

　　徐观南含糊不清应了一声。

　　“嗯？”阮夏鼻尖一酸。

　　“外面太冷了，我抱你回屋好不好。”徐观南转移话题。

　　“不行，你必须答应我。”阮夏不肯，执意徐观南给出回答。

　　看着阮夏的脸，徐观南的眼睛竟也红了起来，下意识别过脸。阮夏不给徐观南逃避的机会，追着盯。

　　徐观南低着头。阮夏便从徐观南怀里离开，面对面席地而坐，身子半空趴在地上，目光从下往上看，竟瞧见徐观南眼眶浸了泪。

　　徐观南眼中透着强烈的不甘。阮夏看见，喉咙像枣核卡住一样难受说不出话。

　　徐观南神情都来不及收，怕阮夏这个姿势不舒服，立马抬头扶直阮夏。堵的徐观南胸口发慌，想说的话绕了几圈，终究还是咽回去。

　　“阮夏，我抱你回屋好不好。”顿了约莫半分钟，徐观南开口说话，询问中带着祈求。

　　“不要，”阮夏用力擦着眼泪，盯着徐观南的眼睛，“除非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

　　徐观南再不吭声。

　　“徐观南你答应我。”阮夏被徐观南沉默不语弄的耐心全无，一口气喊出来。

　　“……”徐观南喉结动了下，艰难开口：“我答应你。”

　　听到徐观南的话，阮夏哀怨的脸上终于笑了。

　　见此，徐观南试探性开口：“是自己起来，还是我抱你进屋。”

　　羞涩后知后觉，“才不要你抱。”阮夏坐太久的缘故，四肢不协调僵硬，踉跄一下差点跌倒。

　　徐观南在一旁扶住，“去我房间吧，别弄脏你的床。”

　　阮夏迟疑着点头。

　　徐观南抱起阮夏走进房间。不算上之前偷偷溜进来那次，这还是阮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徐观南的房间。

　　徐观南的床铺铺了好几层软垫子，比阮夏房间那张床还要舒服，阮夏没忍住屁股颠了颠。

　　徐观南从柜子拿出干净的白毛巾半跪在阮夏脚边，左手搭在阮夏的脚踝轻轻握住，稍微抬高，右手拿着毛巾擦。

　　阮夏的角度看见的是徐观南俯身低头，感受到脚心的痒意，想伸回脚，徐观南却不放开脚踝，轻轻一拉，又再次踩到徐观南膝盖。

　　徐观南：“以后不许光脚走路。”少有的苛责。

　　阮夏嘴唇轻轻动了下，喊他名字，“徐观南。”

　　“你说，我在听。”徐观南没有抬头，但话语有着耐心，像是在安抚阮夏急躁的心。

　　徐观南在等待阮夏的下一句话，即便阮夏迟迟没有开口，徐观南也没有催促。平静的忙自己手上的动作，擦完脚，阮夏缩回脚放在床上。

　　徐观南扯过自己的被子盖在阮夏身上，而他侧坐在阮夏对面，声音放低，带着点不自觉的温柔，“现在可以说了，我听着。”

　　羞涩，慌张在这一刻有了安放之处，阮夏欲言又止说不出的话好像都敢说了。

　　徐观南认真看着她，阮夏内心都点泛热，鼓足勇气说：“你怎么可以给我擦脚，太……”低声：“太羞耻了。”

　　徐观南声音温和，“你脚上都是水，不擦会着凉生病的。”徐观南没有多余重复别的，只是讲出事实。

　　“可……”阮夏被子底下的脚趾蜷缩，耳垂也透着红，阮夏在害羞。

　　徐观南看到之后起身，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卒然走到鞋柜拿出自己的棉拖放在床边，　“我现在身上都湿透了，要去洗热水澡，你穿我的鞋回屋吧，别嫌弃。”

　　愣了一瞬，还没从羞涩情绪中反应过来，冷不丁听到徐观南的话，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急忙下床。

　　没想到，徐观南的棉拖也不是很大，目测只比自己大两码。

　　“那那那……我先回去了？”阮夏不确定询问，觉得像是被赶出去的，因为太突然了，徐观南总是思维跳脱，说话也是。

　　徐观南说：“防止感冒，也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阮夏低着头，磨磨蹭蹭不想出去。徐观南站在身后注视，直到阮夏磨蹭出去，徐观南才关门。

　　阮夏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有好多话没说完，就被迫戛然而止。

　　想敲门进去。

　　抬起手，又放下，再抬再放。

　　门最终没敲，阮夏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