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看行云起时》褚星纪

1、1 三年

　　易清尘坐在洛阳南大街旁的一家酒楼里，倚在二楼窗外的围栏上向下望去，将街上的热闹景致尽收于眼底。每年一到冬天，洛阳城里就会下去纷纷扬扬的白雪，将屋瓦和树杈染上一片白色，而这时候，街上也总会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许多，置办年货的，叫嚷买卖的，往来的人流络绎不绝。而易清尘最爱做的，就是让小二温上一壶热酒，然后来到这酒楼的窗旁看风景。
　　易清尘性喜静，可却也不烦这熙熙攘攘的京城街头。有时站在略高处往下看景致，反而让他思绪沉得更深。于是，每当帮里没什么事要忙时，易清尘便会来到这里偷得片刻清闲，久而久之，也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一年到头，纵使被再多事务缠身，易清尘也必定会抽一个空，花上喝一壶酒的时间来到这里看看，那个日子，也必定会被选在冬季落雪时分。
　　洛阳不似江南，就连落下的雪里，也透着一股北方汉子的劲，纷纷扬扬气势磅礴，落地的刹那，却又是悄然无声，归土入寂。
　　易清尘晃着手中的酒壶，看着一片鹅毛雪花轻轻飘入窗内，然后在一阵微弱的酒香里，融化在水中不见了踪影。
　　三年。
　　他在心里算着自己去到新帮会后的那个数字，唇边自始至终扬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却给了自己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远离那纷扰的江湖恩怨与杀戮。
　　“这位客官，里面请！”
　　楼下小二的招呼声将易清尘有些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头望向楼梯口，就听得下面传来一阵“咚咚”声，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箭步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碧陌，长着一张国字方脸，身形魁梧，看得出是出自丐帮门派的俗家弟子。他来到易清尘跟前，毕恭毕敬地弯腰一抱拳，道：“帮主。”
　　“赵鹏，有什么事吗？”易清尘免了对方的礼，问道。
　　全帮上下，只有少数几个同易清尘关系亲近的骨干知道他来的这地方。若不是有什么重要事需要他主持，一般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冒然前来打扰。
　　赵鹏从怀里取出一封柬书，递至易清尘跟前：“同仁帮刚才派人送来了柬书，希望能与我帮开演习帮战。”
　　易清尘接过了请战柬，打开扫了眼内容，随即轻笑一声，将柬书扔在了桌上。
　　“不允。”
　　赵鹏将视线移至桌上，之后又移回帮主身上，只是俯首领命不语。
　　“同仁帮与我虽为盟帮，但它那里高手如云，各个都是常年在刀口上混的。我这清闲小帮会里人丁稀薄，又都是些不爱江湖上厮杀，只一心想过清静日子的人，若是帮战一开，岂不是成了对我帮的单方面屠杀？”
　　易清尘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斜倚在窗前对赵鹏继续说道：“你就同他们说，我重玄阁敝陋冷清，向来连一支能参战的队伍都凑不出，还是请同仁帮另觅合适对手吧。”
　　“属下这就回去答复对方。”
　　“有劳你了。”易清尘点点头，看着赵鹏快步下楼而去，然后视线又重新转回窗外，望向那茫茫一天一地的冬雪。
　　只要那人还在那个帮会里一天，重玄阁就一天不会同同仁帮开演习帮战。
　　因为那个人生性最不喜战，而易清尘也不愿在战场上对他执刀相向。
　　手中一壶酒喝尽了，易清尘起身理了理衣服，往桌上放了酒钱招呼小二来收拾，然后步下酒楼走向柜台，嘱咐掌柜的再温上一壶酒。
　　“照往年规矩办，”易清尘把银子付给掌柜，“如果那位爷一天都没在街对面那棵树下出现，这酒你就替我洒在树底下了。”
　　在掌柜的连声允诺中，易清尘转身走出酒楼，唤上趴在门外歇息的爱宠，跨上自己坐骑，一声低叱，便朝洛阳城门外奔去。

作者有话说

　　挖坑慢慢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