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銮架》梅芳

1、一开始，就错了

　　风声鹤唳。
　　月光惨冷得可怕，身后男人放肆的哨声，脚下树枝狰狞的嘎笑声，让这个踉跄的妇人瑟瑟发抖，可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不能让他们抓回去，不能，不能……
　　一袭黑影熟稔得在干枯的枝桠上游走，如同暗夜中的鹰隼，认准了那个背影，紧紧盯着，伺机收拢锋利的尖爪。
　　志在必得得，黑影似乎并不急着拦截妇人，反倒是胸有成竹得尾随着，那个美丽的身影，曾几何时，出现在他的梦中，可断不是如今这般光景。他的胸有成竹，或许是旧时的不舍，或许，是明知前面，是万丈悬崖。
　　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少，狐疑的妇人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实在跑不动了，她看看周遭，已经走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树木构成了她有限的视野，她只能听到风的声音，有风的地方，就是出路，妇人嘴角噙上一丝微笑，轻轻揭开胸前包裹紧实的罩衣，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儿安静得躺在她的怀里，被包裹很久的她，不耐烦得伸了伸藕段般的小胳膊。
　　“璧泶，你受苦了。”妇人满怀慈爱得亲了下娃儿的小脸蛋。
　　“把妖女交出来的话，您还可以做尊贵的夫人，夫人。”黑影中，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岩石般被雕刻过的脸庞，两道剑眉下，眸子发出红色的，危险的光芒。
　　“古泰……”妇人惊诧得抬起了头，继而又笑了起来，“你是来帮助我的吗？”
　　“不！”
　　“那，你是来……”妇人的声音略微带着颤抖。
　　“只要，您把妖女交出来……”古泰斗篷下的双手紧握，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认为我的女儿是妖女？她只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娃娃。”妇人跪倒在地上，原本蒙在头上的纱巾也歪斜在一边，露出她绝美的容颜。
　　“城主，只要妖女的命，至于夫人，城主，一向很仁慈。”
　　“他为了他的地位，连女儿都要牺牲，他会仁慈到哪里去？”妇人声嘶力竭得喊道，“莫名其妙的预言，我女儿的命就保不住了，我不愿意，不愿意。”妇人抱着娃娃挪向古泰。“求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古泰低下了头。
　　“古泰？”
　　“夫人，属下从小只学会一件事情。”古泰握紧的手指几户要嵌进肉中，“这，就是服从。”古泰抬头，黑衣黑发遮挡了泰半的月光，飘扬的发丝如同鬼魅的树枝一般，红色的眼睛闪着坚毅的光彩。身后，一枚信号弹发向空中，火把、人声渐渐又近了。
　　“你……”妇人瞬时呆住了，紧咬着下唇，抑制着眼泪。
　　“夫人，请你放弃逃亡吧，前面就是悬崖。”古泰俯身做了个大礼，“夫人，原谅古泰的私心，古泰不想您死。”
　　“你，你真的相信，我回去以后，会得保性命？”
　　“城主，城主是个很仁慈的人。”
　　“哈哈哈……”妇人凄厉的惨笑惊飞了林中的鸟，两行清泪终还是没有控制住，一滴一滴得滴在娃娃脸上，娃娃也醒转了过来。妇人浑身颤抖，她伸出一指：“愚忠！”
　　“夫人……”古泰哽咽道。
　　“住嘴！”妇人望着林中星星点点的火把，慢慢站了起来，维护她最后的尊严。
　　“那个死婆娘在那里，被古大人拦截了，大家快过去啊！”“冲啊！”人声愈来愈近。
　　风声，越来越凌厉，被母亲的悲愤感染的娃娃瞪大眼睛看着周遭的一切，风一阵又一阵吹着她额前的罩布，娃娃的双眼由惊奇转为平静，继而……
　　“不，不行，不行，璧泶！”妇人看到怀中孩童的表情，震得全身发抖，古泰看出来了，这个发抖不是害怕，是恐惧……
　　提着火把的城众也都被妇人的反应和周遭诡异的氛围惊得站在一旁。
　　“夫人？怎么了？”古泰下意识去搀扶妇人，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撞开来。“古大人，古大人，您没事吧？”在城众的叫唤中，古泰迷迷糊糊醒来，不远处，他认出了他那被冲断的右臂，断臂处仍在汩汩流血。
　　但是，他好想睡……

作者有话说

　　璧泶
泶:xué
夏有水,冬无水,曰泶。——《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