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错》鸣鸦河渡

7、闹剧

　　前些天可能喝伤了胃，我捂着肚子，跟对方抱歉地说了声，朝厕所跑去。
　　二哥跟在身后，急切问了句：“棠儿，你没事吧。”
　　“没事。”
　　我跑进厕所拴上门，捧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我可以接受他不爱我。
　　我也可以接受他厌恶我。
　　但我无法接受我是谁的替代品。我跟那个云瑭一点也不像。
　　从小众星捧月，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何况却把我的自尊践踏成泥。
　　可笑的是我现在心里还对他放不下，念念不忘。
　　吐到最后口里都是苦味，我蹲着缓了会儿神，放下马桶盖坐了上去，心里有些可惜那瓶还不错的白兰地。
　　有人说爱情终是不公平的，两人中总有一个人要吃亏，要爱的卑微。
　　那好歹也是相爱。
　　我曾经以为何况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点我的。
　　不曾想真相如此残酷。
　　“棠儿，你没事吧？”二哥在门外疯狂敲门。
　　我低下头抹了把脸，手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才发现泪流了满面。
　　这应该是呕吐时的生理泪水，我没有哭。
　　又缓了小会，敲门声还在持续，再不回应，估计二哥得踹门了。用纸巾擦干泪水，语气尽量平和：“没事，晚上没吃东西，架不住那么烈性的酒。”
　　“没事就好…”二哥似乎松了口，“总跟你说喝酒别那么急。”
　　“没事，哥，你出去吧，不然人家以为唐家三少爷连上个厕所都要哥哥陪着。”我揉了揉眼眶。
　　二哥犹豫两秒，道：“行，出来我给你找些吃的。”
　　“嗯。”
　　还好VIP的厕所私密性极高，看着镜子里眼眶发红，眼神哀怨，嘴角下拉，活脱脱一副失意人的嘴脸的自己，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趟或被人看见这副模样，明儿不知要怎么传了。
　　我不怕流言蜚语，以前什么样的都有被传过，从没去在意。
　　这次我非常在意。
　　我不想和何况再有任何瓜葛。
　　等眼眶没那么红了，我掬了捧水洗了把脸，对镜子做了个笑脸。
　　不过，笑的比哭还难看。
　　打开门不曾想见到了一个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曾还想等N年后，我再次心有所属，我想我还能跟他作个朋友什么的。
　　真印证了那句话，真心爱过做不了朋友。
　　只有恨。
　　我恨何况。
　　他直径朝我走来，我没办法回避，只能迎面而上。
　　经过前面内心那番激荡，此刻我反而很平静，又或者是麻木了。
　　此刻对着他我真笑不出来，连勉强都做不到，目视前方，只想赶紧去宴会厅。
　　手臂被人拉住。
　　画面似曾相识。
　　哦，对，前几天酒吧也是在厕所走廊。
　　我转过头，垂眸看了眼抓住我手臂的手，用力甩开，淡淡道：“何事？”
　　何况面上一僵，眉头微拧了下，屈尊纡贵般开了口：“你没事吧。”
　　一个疑问句用陈述句的语气，这很符合他的对我的一贯语气。
　　我笑了笑：“谢谢关心，没事，空腹贪杯的后果。”
　　“胃不舒服去医院看看。”
　　啥意思？来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垂怜关爱吗？
　　我心里冷笑一声：“死不了就行。”
　　跟被狗追一样，差点就跑起来的往宴会厅走。
　　有时候二哥的贴心让我有种感激涕零的冲动，宴会厅唯一一间休息室变成了我个人用餐间。
　　休息室外面有个露天花园。我可以享受不被人打扰，还能出门透透气，平复心情。
　　本来是想给别人添堵，结果堵到自己。
　　真是对自己挺恼火的。
　　我吃了几口意面，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倒了杯酒推开连接外面阳台的门，去走廊的花园透气。
　　花园不大，四周种满绿植，最角落里有个小平台，放着两张单人沙发，只要门一关，里面呜呜泱泱的声音便隔绝了。
　　环境幽静，温度适宜，适合独自饮酒。
　　我转身回屋，索性把那瓶白兰地拿到花园里，对着夜空，对着耳畔的风，对着旁边那扇门内的那群人，举了个杯。
　　很久没喝过这么多酒，也很惊讶自己前面还吐的昏天暗地，此刻居然喝光了大半瓶烈酒。
　　我弹了下酒杯，觉得意犹未尽，准备起身回屋再去拿，刚走出几步脚下一软，从平台上跌落下来。
　　“你没事吧？”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也不曾想路过会出现在这里。
　　他扶起我坐到懒人椅上，笑着看着我，戏谑道：“见到大明星也不用这么激动吧，行这么大礼，我差点以为你想碰瓷。”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去，进屋拿酒。”
　　“想喝什么？”路过问。
　　“随便吧。”我扬起酒杯对着夜空弹了下，酒杯发出悦耳的清脆声。
　　路过大概和我一样有什么心事，拿来的全是烈酒。
　　我给自己续上一杯，微微抬眸扫了眼对面的路过：“借酒浇愁呀？”
　　路过仰头喝光杯中酒：“怎么你也借酒浇愁呀？”
　　我不置可否。
　　“因为何况订婚？”路过问。
　　我啧了声：“我到他订婚宴借酒浇愁，我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那你来这里喝什么酒？在家喝不是很好吗？”路过说。
　　我被问的哑口无言，想想他说的也没错，来这不就是和一群不生不熟的人喝酒么？躲在这里喝不得不让人胡乱猜测。
　　面子有些拉不下来，我瞪着他说：“你喝不喝！哪那么多话。”
　　路过看了我几秒，笑了笑没说话。
　　对于上次酒店的事我并非需要一个答案，但路过这次见到我却跟没发生过一次，让我心里很是别扭。
　　这倒不是我受了什么委屈，就是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我看着沉默喝酒的路过，犹豫两秒：“上次酒店的事，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呀。”
　　路过仰头喝酒的动作一滞，他垂眸看我一眼：“算不上，公司趁机炒了一波新作，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你俩挺配。”我也八卦起来。
　　路过放下酒杯连忙摆手对着门抬了下下巴：“吃瓜吃我头上来了。我也想吃瓜，能说说吗？”
　　“瓜已过期，吃了拉肚子。”
　　路过扬了下眉：“得，那喝酒。”
　　两人沉默着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地上空了好几个酒瓶。
　　很久没喝这么多了，看样子今晚非醉不哥。在意识还清晰的下决定打电话让二哥过来。
　　刚解锁屏幕，手机从我手里飞了出去。
　　看得出路过也醉得不清，他捏着我的手机，眼神迷离：“你要打给谁？”
　　我缓了几秒，伸出手：“没打给谁，把手机给我。”
　　路过撅着嘴，站起来往后踉跄了两步：“你是不是打给我经纪人？我……我告诉你，做梦。”
　　头实在晕得厉害，也没想那么多，站起向前走近路过：“把手机给我。”
　　路过向后退去，腰抵着栏杆，举起手晃动手机，嘴里含糊不清：“不能打，不能打。”
　　观光阳台栏杆只是个形式，路过此刻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外面。121楼，掉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
　　瞬间我酒醒了一半。
　　“不打，你过来。”我吓出一身冷汗，站在原地没动。
　　路过愣愣看了我几秒，垂下手臂，捏着我的手机来回解锁屏幕。
　　“你什么品味，手机屏保居然是郁金香，还是白色的。”看来他还尚存着几分清醒，知道手机主人是谁，还品头论足起我的审美来。
　　“你怎么不放康乃馨呀？我喜欢。”
　　“明天就是康乃馨。”我尽量顺着他的话说，同时慢慢往他那移了两步。
　　“是吗？”路过抬头看着我，“别骗我，骗我的话我就……”
　　他突然转过身，双手伸出栏杆外，侧过脸眼神无焦距地看向我这边。
　　“不能换，晚了。”
　　“能换。”我说，“现在就能换，你信我。”
　　路过闭着眼，摇头道：“不能，你骗我，呜呜呜，你骗我。”
　　我哪里知道堂堂影帝喝醉之后跟小孩似的，跟他平常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骗你。”
　　路过沉默两秒，对着手机喊了声：“帮我拨通讯录里第一个人的电话。”
　　脑子嘎嘣一声，通讯录里第一个人是何况。
　　事情总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上一秒还是讨论屏保，下一秒却发生史诗级的尴尬事件。
　　我冲过去夺手机，路过见我过去，长腿一伸，站到了栏杆外围，底下是霓虹闪烁的商场中心。
　　管它电话不电话。扑上去双手用力搂住他的腰，显然酒鬼不知危险，仍试图挣脱我。
　　“你居然还留着他的电话，哈哈哈，所以说，干嘛要放手，”醉鬼一手抓住栏杆，另外一只手拿着手机伸到我面前，“爱就别放手呀，看着心爱的人和别人结婚心里滋味不好受吧。”
　　我盯着已经通话的手机屏幕，心跳到嗓子眼。
　　“唐棠？”何况迟疑几秒问。
　　“来阳台花园，有人要跳楼，我一个人拉不住。”我努力撇开脑海中往日和何况的生活画面，冷静道。
　　“保持通话，我现在过来。”何况可能听出我语气严肃，正声道。
　　酒鬼还在挣扎着往外翻，我因腰受过伤，不敢用蛮力，只能使用手臂的力量。
　　“你叫我哥来就好。”我咬了咬牙。
　　电话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人语，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何况和他未婚夫在说话。
　　何况声音很温柔，这是我不曾得到过的。我心里泛了酸，只能怪自己以爱之名蒙蔽了双眼。
　　很快电话里传来脚步声，二哥急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棠儿。”二哥跑了过来，神色一滞，伸手拽住路过的裤腰，“你松手。”
　　我没有立即松手，路过现在整个人的三分之二都跨出了栏杆，我怕二哥承受不住。
　　“松手。”何况声音突然在我耳畔响起，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我来了。”
　　我僵着脖子慢慢放手，与此同时，二哥和何况两人把路过像提物件一样提到了平台上。
　　我这才松了口气，扫了眼周围，发现进来了不少人，脸上是吃瓜群众恰当的表情。
　　轻轻动了有些发胀的手臂，蹲下身子想从路过手里拿回我的手机。
　　路过反手抓住我迅速站起来，然后我被他甩了出去。
　　我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头晕目眩使我无法站稳，只能凭着本能抱紧撞上的物体。等缓过劲儿才赫然发现我抱着的是谁。
　　我在何况的怀里！我抱着他，一副投怀送抱的样子。
　　不用看周围人的表情，就能想象出在场的人的反应，吃瓜群众从来不会嫌瓜太大。
　　上辈子我肯定欠路过一笔巨款，所以这辈子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