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烂肉 “说不定 ...
-
“说不定是你们私下做的交易——”封祁微微前倾，紧绷的西装下的肌肉像是在蓄力。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发出一道精光，直直地向对面四人射去。就算是坐在旁边的谢昕，也能感受到这其中的恶意。他终于撕下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除了何坤宇，其余三人都立刻做出反应。他们挺直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
封祁突然后仰，歪头靠在椅背上，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谢昕的表情：“——怎么会呢！开个小玩笑，各位不会当真了吧。”
就像是不懂规矩的人射箭空放，产生的巨大动能吓到了几乎所有人。
他夸张地捧腹大笑。谢昕抬头，似乎都能看到沈余敏额头上爆出的青筋。而最旁边的两个小辈——何未然和何笑，还投来对傻子的怜悯延伸。只有何坤宇保持着喝水的动作，那副价值不菲的茶具就像是粘在他嘴唇上一样。
让人忍不住思考，到底是什么茶水这么好喝。
没有人制止封祁的疯癫行为，他起伏的笑声比警报声都刺耳。大概一分钟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看起来封律师的已经说完了，”沈余敏是一秒钟都不想呆下去了，“廖春娇女士——就交给我们好好招待。”
“这可不行。”封祁又恢复了那副厚脸皮的模样，“我作证，那两个人死的时候，她在视频汇报，没有作案时间。”
“那就请您拿出录像。”沈余敏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内部机密。”封祁用食指抵唇，充满魅力的眼睛一睁一闭。
这人真是太恶劣了。无论他说的是录像是否真实存在，只要用涉密这一理由，就可以不交给他们——没人能分辨真伪。
“是吗？那你……。”沈余敏站起身子，即将火力全开，气势隐隐压倒对面其他人。
“让你们那边的AI说话。”何坤宇出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局势的焦点转移了。他缓缓放下茶杯，落在某种金属的碟子上，没有发出任何杂音。“克洛托可以判定真伪，只要时间对上，你们就清白了。”
他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就像放下那无足轻重的茶杯——谢昕看见，那里面的液体几乎仍是满的。
“bingo！不愧是你，真是心有灵犀啊！”封祁赏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被旁边的三人护主般瞪回去
他故意给出了这一消息，虽说不能让塞岛的人亲眼看录像，但是能算是间接证明。毕竟——自然派还不至于睁眼说瞎话。出于某些共同利益，至少得维系两派之间岌岌可危的信任。
“给他们看吧，记得打码和屏蔽声音。”封祁叫醒光脑上的AI，即使是排斥非碳基生命的自然派，也不能否认AI的便捷性。只不过它拥有的权限很低，只能被动唤醒，与克洛托截然不同。
“很高兴见到这位……”克洛托说。
“没名字，叫它【四号】就行了。”封祁淡淡回答，他知道克洛托的迟疑，见面互问名字算是AI之间某种约定俗成的礼仪，“或者你们不介意的话，叫宙斯都行。还能压你们一头。”
他就爱占口头上的便宜。
“好的，预计十秒钟后为您播放。”克洛托与四号对接成功。
餐桌上一片寂静，沈余敏也早已平静地坐下。从始至终，谢昕、还有何未然何笑三人，都没能插话，安静得和鹌鹑似的。他们深知这并非自己该说话的场合。反倒是沈余敏——谢昕不动声色地看向她——她就像是那位的口舌，或者说是代言人，居然能和封祁有来有往。怕不是连她发火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谢昕低垂着眼睑，看来要重新评估沈余敏的身份了。
还是在餐桌上，影像开始播放。除了廖春娇，其余的人都被模糊了身影，防止隐私泄露。就像是一出默剧，影像中只有她手舞足蹈，神色急切，嘴巴大开大闭，像是在说什么巨大发现。
视频放到后面，汇报早已结束，但是不知为何依然开着。甚至还能从她故意半开的门缝里，看见苏子瑜和高冕早上在门口亲昵的场景。
“这是今天上午的录像，从五点到八点，共三小时。经过细节识别和面部捕捉，确认不是合成视频。”克洛托作旁白解说。在这种事情上，只有AI才懂AI。
坐在最侧边的何笑低下头，低垂着肩。不过还是很好懂，谢昕一眼就看出她在失望，可能何笑觉得差一点就能抓到自然派的把柄了。
虽然真实影像，但是有很多地方不对劲。肯定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觉得，谢昕沉思着。无论是半开的房门，还是没关的录像，都像是故意留下的证据，就是为了在此时拿出来证明廖春娇——或者说是自然派的清白。
“行了，没问题了吧。她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半小时杀了高冕。大家都看见了，夫妻俩可是一起出的门。”封祁摆摆手，坦然地笑着。
无论他们信不信，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可以。”何坤宇没有继续纠缠，他摘下眼镜，蓝色的瞳孔散发着虚幻的光晕。虽然封祁看起来不靠谱，但他依然是块硬骨头。他已经吐露了所有可以说的信息，接下来就算是严刑拷打，也不起效。
“那么会议到此结束。”沈余敏站起身，得体地说，“想必大家都很累了，请在员工宿舍休息吧，克洛托会为各位带路。”
大门缓缓打开，响起厚重的机械运动声。在他们面谈期间，这扇门都由克洛托把控，在内部上了无数道锁。四周还有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不可能有任何人闯入，也不会有任何内容被泄露——这就是绝对秘密的房间。至高无上的权利所在之处。
封祁率先起身离开，然后谢昕三人跟着沈余敏向外走。
谢昕出门的时候，阴差阳错地回头。她看到何坤宇如一尊石像般静坐，他隐藏在黑暗里，瞳孔闪烁着幽蓝的火焰，仿佛能燃尽世上的一切。
门缓缓关闭，切断了二人的视线。
“快跟上。”沈余敏注意到她停下的脚步。
“那位不走吗。”
“他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沈余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谢昕诧异，她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们先回员工宿舍。”她示意三人先行。
“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暂时不用了。”谢昕说。她有一些事需要私下处理，如果住在塞岛公司的员工宿舍，可能会被克洛托察觉。
“今天辛苦你们了，好好休息吧。”沈余敏挥挥手，放她离开。
“明天见。”谢昕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她在隐蔽的通道中快速行走，核验身份后，大步跨入升降梯。角落里赫然站着一个人——他懒散地靠墙而立，似乎是在特意等人。
“你有话要说？”封祁抬头看向她，主动张口。明明是疑问句，却带了几分肯定的语气。
“是的……关于那位谢昕的事。”她装作一无所知，“请问我可以见她一面吗？”
封祁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她，然后说：“她早就死了。”
“真是抱歉，我没想到她已经……”谢昕低落地说。
“真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把你也塞进会议。”封祁扭头，似乎很苦恼的样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你今天才发现自己是……嗯，和别人长得很像。但是你没有权利知道这些。”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忘掉那张照片，还有任何与她有关的问题。” 他的话像是忠告，又像是威胁。
“我可以换个不那么礼貌的提问方式——她死后的尸体是谁处理的？”谢昕没有退缩，她知道，封祁已经对她的身份起疑。这个问题与其说是试探，更像是接头暗号。
果然，如她所料，封祁动摇了，他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好久不见。”谢昕给他一个营业性的微笑，示意自己的身份。
沉默了片刻之后，封祁突然直视她的双眼。
“你怎么确定自己就是谢昕呢？”他冷笑，“真是自大！你们每个人都植入了她的全套记忆和思维，不会真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吧？别做梦了。”
谢昕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或者疑惑，只有残酷的全盘否定。她立刻调整心态，说：“抱歉，我总感觉自己和您认识，看来是记错了。但是苏子瑜，她是不是也知道……”
“如果你在继续追问下去，我保证你马上就能去见那位‘谢昕’了——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不耐烦地打断，嘟囔着“这批赝品怎么总是这样……”
说实话，谢昕有一丝难堪，毕竟她作为本人，却被说成是假货，还没法证明身份。狭小的升降梯空间里，气氛尴尬得仿佛凝固住一样。也许在他眼里，谢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幻想着自己是真正的人，是本体的转世——复制人是人？这太可笑了。他们充其量只是人造产品，就和那些合成肉差不多。
谢昕如芒在背，她第一次真实地体会自己的复制人身份。一摊肉泥和骨头搅在一起，就像是餐桌上的那碗食物一样，被所谓真正的“人类”鄙视。
她感觉恶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烂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