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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亲密 ...

  •   阿玉离开后,她趴在案前,撑腮发起呆来——昔日的梦想是像师父一般身怀武艺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一个人人称赞的女侠。后来,便莫名其妙便来了这皇宫。

      其实这皇宫也挺好的,不用做活儿,不愁吃不愁穿。每日厨房换着花样送来各式菜肴和甜点,吃得饱饱的;还有衣物珠钗,光是夏季的衣裙尚衣局便送了三十余套过来,各种玉镯金钗,步摇耳铛,想戴哪支戴哪支。

      每日起床只需一睁眼,一张臂,小夭同阿玉便会替她穿衣、净面、梳妆,收拾完后早已有宫婢端上吃食来,吃完饭便可以游御花园,或踢毽子,或放纸鸢,或去海池上泛舟……待夜晚来临,陛下便会来陪她说话解闷儿,最后抱着她入睡……

      一日复一日,日子过得快活极了。

      这一切皆是陛下所赐,谢玄一越发打心眼儿里喜爱他。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转眼两月逝去,已是秋时,枇杷树上的果子早已被小夭同阿玉打下来吃了,现下已经开始掉叶子。

      院内的花朵儿蔫蔫垂着头,塘里的莲花也一天天凋零,枯黄的荷叶皱巴巴贴在水面,一阵凉飕飕的萧瑟感迎面扑来。

      谢玄一坐在台阶上,托腮盯着树枝上跳跃的家雀儿,如月弯眉微微蹙起——上次托人送信去,那送信的人传话回来,说青云寨里别说人了,连只猪都没有。

      她郁闷了好一阵,向慕成提起此事,慕成道他虽然放了他们,但却不允许他们住在青云寨里当劫匪,许是搬家了罢。

      谢玄一思忖良久,提笔想写一封信送去给沈嗣承,问问他可有哥哥们的消息,但想着自己移情别恋,甚是愧对他,便作罢。

      随后她找人打听哥哥们的消息,到现在也没个信儿。

      “婕妤,地上凉,婢子为您掂个软枕罢。”阿玉行至她身后,给她披上一件红色绣白梅花纹斗篷。

      阿玉在玉阶上铺了一块细羊毛地毯,正将绣枕扑上,便听她兀自呢喃:“这几日陛下公务繁忙,我已经……”她掰着手指算起来,“一二三四五天没见着他了。”

      她极少关注朝堂之事,慕成也从不与她讨论这些,是以她并不知大乾与周国、齐国战火重燃,正打得火热,加之庐州地震,慕成这几日眼不交睫处理公文,处理完公文便与大臣商讨边疆战事。

      一堆事里更让他恼火不已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中书令齐鸣被他不受宠的小妾告发,言他暗地里辱骂太尉及朝中大臣,说太尉一党:“窃权乱政,蔑视皇权。”

      闻不休与其党以此做大作文章,又是哭诉又是逼迫,一两月的纠缠后,齐鸣在闻不休的一手操控下,无奈被贬为吴州刺史,连夜卷铺盖离开京城。

      现下中书令的位置空着,闻不休暗中动作,三番两次上奏荐人,朝中多数大臣也纷纷附和。

      赵淑妃的父亲既惹不起闻不休,也开罪不起皇帝,哆哆嗦嗦站中立,低沉着头不表态。

      慕成恼火极,是以好些时日不曾得闲来瞧谢玄一。

      小夭端着盘子自殿里走出来,盘子里堆着一些碎鸡骨,她笑道:“若婕妤念陛下念得紧,不妨去御书房寻他。”

      谢玄一觉得她说得在理,点点头,“我自个儿去,你们不必跟来。”

      谢玄一离开后,阿玉愁眉苦脸道:“陛下这几日国事繁忙,你这时候让婕妤去,万一陛下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小夭将盘子塞给她,拍拍她的肩头,笑道:“你就放心吧。陛下对婕妤的宠爱大家伙都是看在眼里的,”说至此处压低声音,“远远有超过淑妃的趋势呢,陛下曾说婕妤是他的开心果,没准陛下看见婕妤便开心了呢?”

      小夭进屋去了,阿玉端着盘子立在原地,望天祈祷:“但愿如此!”

      这边,谢玄一绕过绕过数座宫殿,穿过御花园,走过幽深九曲回廊,转过三四条小道,七拐八绕便来到御书房前。

      门口守着两名太监,一个老太监,一个小太监。

      老太监是慕成的贴身内侍范云,小太监是老太监的侄子,全福。

      “谢婕妤,陛下正在处理政务,要不您先回去,待陛下忙完老奴便进去禀报?”范云恭敬劝道。

      “不必了,我自个儿去!”不待范云同全福阻拦,她已微提裙摆小跑进去,云鬓间白玉兰花步摇微撞,发出叮咚声响。

      一旁的全福压低声音道:“太过放肆。”

      “住嘴!”范云瞪他一眼,“你小子何时变得这般嘴碎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现在还没个分寸?”

      全福讪讪赔笑:“儿子知晓。”

      金龙案上的奏章已堆积成小山,慕成许是累了,一手撑着薄如白瓷的下颌,俊美如画的眉间颇显倦意,案几上放着一卷展开的奏章。

      吱呀一声,轻掩的金丝楠木雕花纹轻轻被人推开,门外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出一双莹润晶亮的杏眼,那杏眼一见他,霎时化作两轮弯弯的月牙儿,盈着皎皎光泽。

      “陛下?”她唤他,清越的尾音微微上挑,含着试探的意味。

      譬如一片死寂沉沉的树林破开第一声婉转鸟啼,慕成紧绷的眼角眉梢舒展开来,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懒洋洋朝她伸手,“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小跑过来?”

      “是!”谢玄一推开门,哒哒哒跑至他身前,见慕成往椅背上一靠,她便习惯性地坐到他腿上,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道,“陛下许久不曾来看月儿了。”

      谢玄一,小字掬月,这是慕成为她取的小字。

      “许久是多久?”他薄薄的猫唇含着玩味的笑。

      谢玄一掰起手指数给他看,“一二三四五,五天了!”语罢微扬下颌,“你可知罪?”

      他轻笑一声,手指捏住她圆润的小脸,五指纤长匀称,根根似玉,“大胆,你敢向朕问罪,活太腻了?”

      粉唇被挤得微微撅起,似三春里枝头初绽的桃花,令人忍不住欲采撷把玩。兴致上头,她越发得意,附和道:“日日大鱼大肉饱肚,确实活得太滋润!”

      “喜欢吃肉,也不能日日吃肉,总会有腻的一日,即日起你便吃青菜祛祛油。”他一本正经道。

      “阿不要!”她抱住慕成的手臂,嗓音轻轻,小猫呢喃似的,“我自打六岁之后便没吃吃过肉,我要把以前没吃的都吃回来,陛下不给我吃肉,真是要我的命啦!”

      流浪那几年,她确实是被饿怕了。

      慕成愉悦地笑起来,“好好好,朕每日都喂你吃肉。”

      两人嘻嘻哈哈小闹了一会,范云进殿来趋步见驾,见此情景急忙垂眼,“陛下,礼部赵尚书求见——”

      慕成未发话,而是垂眸问谢玄一,“成何体统,还不下去?”

      范云躬身殿下,眼观鼻鼻关心,静静盯着地面光滑的金砖,几十载的宫中生活令他自律到连眼珠也不转一下。

      谢玄一丝毫不害羞,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是我先来的,哪有旁人一来陛下便撵我走的道理?真是没有王法啦!”微翘的嘴角含着一缕狡黠。

      慕成最喜的便是她这股鬼灵精怪的劲儿,想必撵她下去,她又会故作受了委屈的模样,偷偷抹眼泪。

      “也罢。”慕成大手一挥,当即命俩太监将西窗角落的六扇开合山水泼墨屏风搬来,围在几案四周。

      范云与全福告退,赵尚书很快进来。

      “微臣参见陛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是外面那人跪地参拜。

      “免礼。赵卿有何事要奏?”屏风里渗出帝王醇润的嗓音,似比往日愉悦几分。

      好奇乃人之天性,赵尚书抬眼望向那屏风,并不敢多问。

      近日陛下因齐鸣被贬之事对自己持中立之态颇有微词,可他实在开罪不起闻不休那党啊!

      齐鸣那倒霉蛋乃圣上亲自提拔,并非东陵一派人,闻不休党同伐异,迫害政敌,这是找着个借口将他轰出去啦!

      他深知圣上对自己不满,连带着女儿也遭冷落,但修编律法这事即将完成,不得不前来汇报,否则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呐!

      “臣所奏关乎重修律法之事……”今局不同往日,难免有个别几条律法跟不上朝廷发展的趋势,不改不行。

      赵尚书在屏风外涛涛道来,谢玄一对朝廷之事并不感兴趣,抬眸瞧见慕成专心致志地听着,玩心大起,探手轻轻挠他的喉结。

      慕成的垂眸睨她一眼以示警告,谢玄一讪讪缩回手,安分片刻,她又伸手去触他的下颌,东摸西挠,慕成警告无效,索性将她的手并在一起,双臂紧紧囚住她,令她不能轻易动弹。

      赵尚书喋喋不休良久,谢玄一听着着实无趣极了,闻着慕成身上微凉的沉香睡了过去。

      屏风外那催眠的声音消失,谢玄一半梦半醒,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沉的“不见”将她惊醒,她揉揉眼,打了个哈欠。

      此时屋外天色已黑,眼前屏风已被撤去,两侧鎏金高脚烛台上掌了灯,盈盈烛光映在他线条冷硬的轮廓上,竟也多了几分柔和。

      “陛下……”

      “醒了?”慕成垂下眼睫瞧她,深邃而狭长的凤眸敛尽满室摇曳光影,宛似寒潭铺浮灿灿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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