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三十三章 沉睡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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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我想，不论等待的时间有多漫长，等待的过程有多寂寞，我都不会忘记，我和易正在瑞士度过的时光。
不管是最初的四年，还是在有了我们的孩子思忆以后的那三年，那样美好的七年，是真正的苏易正和秋佳乙一起度过的最平凡却也最幸福的日子，不管过多久，那七年我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会清晰得如昨天发生的一般。
易正呐，我愿意为你而等待，哪怕要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不会害怕不会退缩，我不怕等待，不怕等待的寂寞，我只要你还在，只要能在你身边守护你，便足够了，只要能让我握住你的手陪伴在你身边，我，便可以拥抱着我们最幸福的回忆一直等下去，直到你醒来那天……
—————摘自秋佳乙等待日记
复古的典雅房间里，壁灯散发出橘色华光，金色的窗幔缓缓合起，秋佳乙放下手中的遥控器，拿着书走到床边，俯身在丈夫额上印下一吻，而后轻巧地坐到了床边。
一年过去了，只一转眼，已是初春。
“易正，今天我收到了今年世界陶艺展主办方发给我的请帖，希望我能作为特邀嘉宾为陶艺展开幕。”握住丈夫指骨分明的手，秋佳乙望着那张沉睡中的沉静脸庞，淡淡微笑，“不过我拒绝了，我不想离开你，我希望你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所以，我拒绝了。”
床上的男子一动不动地睡着，只有胸口细微的起伏与心电图监测器发出的声响证明他仍在呼吸心跳，从在死亡边缘徘徊到被宣布成为植物人，过去清贵典雅的王子在依靠喂食管等维生器维持生命近两年的时间后变得苍白而瘦削。
手中的书轻轻放到了床上，秋佳乙翻开书页，开始为丈夫念故事。
《简•爱》，她最喜欢的经典名著，也是，过去他常常念给她听的小说，在为他孕育思忆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是坐在床边为她念小说，陪她一起入睡。
呐，现在，换我为你念我最爱的小说。
“‘我告诉你我非走不可！’我回驳着，感情有些冲动。”
低柔的声音，因为那激动的对白而变得激昂起来。
“‘你难道认为，我会留下来甘愿做一个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人？你以为我是一架机器？”
不知道为什么，为你念这部小说的时候，我总觉得我是在重新经历我们过去的故事。
“‘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能够容忍别人把一口面包从我嘴里抢走，把一滴生命之水从我杯子里泼掉？难道就因为我一贫如洗、默默无闻、长相平庸、个子瘦小，就没有灵魂，没有心肠了？”
是啊，在遇到你的时候，我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小平民，要自己打工赚钱，默默无闻，长相平庸，个子瘦小，甚至因此被你戏称为小村姑。
“‘你不是想错了吗？”
可是，这样的我，却爱上了你，只因为，在我最伤心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秋佳乙看到了最真实的苏易正。
“‘我的心灵跟你一样丰富，我的心胸跟你一样充实！要是上帝赐予我一点姿色和充足的财富，我会使你同我现在一样难分难舍，我不是根据习俗、常规，甚至也不是血肉之躯同你说话，而是我的灵魂同你的灵魂在对话，就仿佛我们两人穿过坟墓，站在上帝脚下，彼此平等——本来就如此！’”
呵，我并不需要上帝赐予我一点姿色和充足的财富，因为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知道，苏易正并不会因为姿色和财富去爱一个人；即便你现在无法开口与我说话又如何？我们是彼此的灵魂伴侣，我正在用我的灵魂与你说话，而你也用你的灵魂回答我，我们能听见彼此灵魂的一切呢喃与呐喊，也能感受到彼此灵魂的悲伤与幸福，我们不是爱德华与简•爱，我们，只是平凡的苏易正与秋佳乙。
低调的华灯之下，纤柔的少妇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静静地念着放在床上翻开的小说，每一字每一词每一句都融入了她痛楚的幸福……
夜已深，温暖的卧室里，只有监测仪所发出的“嘀嘀”声响。
她趴在床边睡着，眉宇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漫长的等待中，她默默地与看不到尽头的寂寞相伴，始终无怨，亦无悔。
有人说等待是可怕的，也有人说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才是真正可怕的，但，对我来说，等待早已成习惯，所以，我不害怕等待。
因为至少，我还拥有等待的机会，至少，苏易正给了秋佳乙等待的机会。
每一个夜晚，总是如此漫长，又是如此短暂，或许我独自清醒着，也或许我正陪你一同沉睡。
易正，是清醒也好，沉睡也罢，如今我还能像从前那般陪伴在你身旁，陪你一同沉睡，已是最美好的幸福……
安静的梦，安静的沉睡，今夜，一如以往。
趴伏在床边睡觉的少妇，娇躯单薄，却没有谁能为她披上一件披肩或是一方毛毯。
因枯瘦而更显修长的手，没有从前的宽厚温暖，薄薄的皮肤下血管细得难以辨认，输液透过刺入手背血管的针头流淌进他的身体里，而沉睡中的他却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反应。
会一直沉睡下去吗？是不是真的不会再醒来了？
佳乙，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不是不想醒来，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会一直无法睁开双眸。
躺在床上的男子，眼睫毛轻微颤动着……
氧气罩下的鼻子，鼻孔微微扩张……
我不知道我到底睡了多久，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不曾离开，一如我从不曾离开你，我们，一直都在守护着彼此。
瘦长的手，仿佛想要握紧什么般，微微屈收……
一直平稳的心跳，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快了……
要是我现在醒来，要是我现在睁开双眼，我第一个看见的人，会是你吧，会是，一直守候在苏易正身边的秋佳乙，对吧……
颤抖的眼皮，挣扎着要睁开……
许久，许久—————
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再动过的手，那只被神所眷顾的手，缓慢地滑过被褥，似有若无地轻抚着床边女子娇憨宁静的睡颜。
太久没有再睁开过的双眼，费劲地撑起眼帘，眼帘之下，那双深邃的墨眸闪烁着泪光，蕴涵了太多太多难以用语言描述深情厚爱。
指尖轻轻划过每一丝深刻铭记的轮廓，光洁的额，柔顺可爱的眉眼，俏挺的鼻梁，乖巧的红唇，一切的一切，都跟他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不曾改变。
“佳……乙……
“佳……乙……啊……
“我的……佳乙啊……”
模糊不清地低喃自氧气罩下逸出，被空气所稀释……
像是被他所唤醒，她感觉到了脸上的抚触与指温，在睁开眼眸的刹那，褐眸迎上了那双已太久不曾再看到的墨眸。
呆呆地，她握住脸颊上的手，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张开了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喉间仿佛被什么噎住，让她说不出话来。
直到，脸上传来点点冰凉，她下意识地抬手摸着脸颊，纤指沾上了透明的泪水。
泪水模糊间，她看到了，他凝望着她，在氧气罩下一点一点地勾勒出了她所熟悉的温柔笑靥……
纤柔身躯一震，在那一瞬间，她终于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易正……”
再也忍不住，她哭着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她深爱多年的恋人。
易正，你终于，终于醒了……
“佳乙，我回来了……”
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他熟悉的宠溺声线……
是那样的遥远，那样的不真实……
醒了吗，易正，你真的，醒了吗……
“啪！”
书本掉落地毯上的沉闷声响，在只有监测仪所发出的“嘀嘀”声响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蓦然惊醒，秋佳乙猛地从床边坐直了身躯，俏婉的脸庞上泪痕未干，一双茶色水眸像是要确认什么般迅速望向躺在床上的男子。
清雅的俊颜依旧是那沉睡中的安宁，苏易正静静地睡着，一如过去无数个日夜般，安详沉睡不曾苏醒。
那只曾教她做陶艺，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幸福与悲伤，给了她无数温暖与美好的手也依旧被她紧握在掌心，不曾动过。
只是一场梦，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她太过渴望的一场梦。
在这梦醒的时刻，醒来的人，只有她，只有秋佳乙一个人，而他，苏易正，仍旧在她的陪伴中安静地沉睡着。
垂下眼帘，秋佳乙平静地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弯腰捡起被她扫落到地毯上的小说。
原来，梦真的可以真实得教人不愿意醒来。
梦醒以后，你依旧沉睡，而我，依旧等待。
梦始梦终，只不过是，一眨眼之间的故事。
苏易正与秋佳乙，或许，也不过是一场梦。
一场太过美好的梦，一场，重复等待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三十三章 沉睡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