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三十一章 瓷忆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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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苏易正的工作室里，懒洋洋的温暖阳光安静满盈。
停止了旋转的陶模，纤细的双手，拿着刻刀在陶模上仔细而认真地刻画着。
那些随着心跳痕迹划下的刻痕，是那么深刻，那么动人，那么温雅，那么……无可替代。
长长的黑发，俐落地束起，曾经属于那个十六岁天才陶艺家的深蓝色头巾，干净地围在额上，专注的茶色水眸，俏挺的鼻梁，浅红的薄唇，素净娇颜恬美而典雅，属于那个已然消失的天才陶艺家的影子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身材修长的男子，推开了工作室的门，颀长身躯悄无声息地靠在门上，静静望着那个明明已经二十八岁，是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却仍如少女般的女子。
那件熟悉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显然是太大了，可，不知为何，虽然工作服不合身，可，她穿着这件工作服戴着那条头巾坐在长椅上手拿刻刀雕刻陶模的模样，是那样的和谐，仿佛这件不合身的工作服和头巾都是真正属于她的。
也许，不是仿佛，而是，的确就属于她，那么干净纯澈的眼眸，那样熟悉真实的神态，同样如陶瓷般在阳光中近乎透明的脸庞，面对陶艺时的专心致志，在这间工作室里，他们俩人的一切都如出一辙，从最初走到了现在，她已就是他，因为她还在，所以，他也还在。
就这样靠在门上看着长椅上的女陶艺家，在她不知道的此刻透过她去看到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许久—————
无声轻叹，长指屈弯轻叩门扉，礼貌地引起认真制陶女子的注意。
手里的刻刀在陶模上刻画出漫长的弧度，抬起头，她微微眯起双眸看清背光站在门扉前的男子，浅雅微笑：“哥，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在创作新作品？”走进工作室在弟媳前方的长椅上坐下，苏易闲的目光落在那正在被雕刻的陶模上，“佳乙，你的作品，越来越有易正的风格和味道了。”
“是吗？”放下刻刀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拭双手，秋佳乙乖巧颔首，“跟易正比起来，我应该，还差很远吧。”
至少，她至今未能参透，那个人最后留给她的那个陶艺品，“愿”。
那是，在她终于彻底走出悲伤与绝望，重新站起来找回了过去坚强的秋佳乙以后，苏易闲交给她的，那个人最后的遗物。
也是，那个人留给她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
原来，那个人一早就预知了一切，从一开始，就那么相信她。
幸好，她没有让他失望……
“易正跟我说过，你的‘白昼’，某程度上已经超越了他，而且，世界陶艺展上，你的‘白昼’和易正的‘Soul Mate’是最受瞩目的作品。”那样的深情，那样的灵魂相依，那样的承诺，太过惊心动魄，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因此，‘秋佳乙’这三个字前面正式冠上了‘陶艺家’这个称呼，无数人，期待着苏二少夫妇新作品的诞生。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超越任何人，我只是，想做属于自己的陶艺而已。”淡淡的口吻，秋佳乙缓缓摇头，水眸清亮。
可，听着她的话，苏易闲却不自觉地恍了神。
这，是多么熟悉的话语，曾经，他所疼爱的弟弟也是一身清贵的站在他面前，以同样的口气跟他说着一样的话……
“哥，为什么你不懂……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超越任何人，我只是，想做属于自己的陶艺而已……”
一样的话，一样的笑容，一样的口气，一样的眼神，让他有了瞬间的错觉，仿佛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不是秋佳乙，而是他的弟弟苏易正。
他们，拥有一样的灵魂，所以，才能一期一会。
倘若当年他没有出走，倘若当年苏家的他们没有背离只有十六岁的苏易正，倘若苏易正始终只是苏易正不曾属于苏氏和宇松，现在的他们，一定牵着彼此的手很幸福的温暖着吧……
他，还有他们苏家，真的，亏欠了易正好多好多，多到即便如今努力弥补，仍是没法抹去心里的愧疚和悔痛。
涩然勾唇，苏易闲看着秋佳乙的墨眸，流泄着心痛的疼爱：“佳乙，你和易正，真的很相像。”
“所以，我可以陪伴在他身边，所以现在，我还能感受到他。”不会再悲伤了，因为，她知道，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看着她守护着她。
“佳乙，你……”犹豫着，苏易闲眉心微蹙，迟疑半晌才终于挣扎着吐出话语，“你现在，还想念易正吗？”
抬眸，望入那双与那个人相似的墨眸中，秋佳乙唇畔笑靥，恍若昙花，清美宁澈，“很想念，也不想念。”
真的很想念……
所以，心还是会痛……
却也不想念……
所以，可以很坚强……
看着她，苏易闲几分怔然。
“哥，如果她回不来，就不要告诉她……
“可是，如果她回来了，那，就告诉她，我相信，她会很坚强……”
可以了吗？易正，现在，已经可以告诉她了吗？
可以了，哥，现在，已经可以告诉佳乙了……
敛眸，慢慢地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眸时，苏易闲已有了决定。
“佳乙……”拿起桌上的“苏”，苏易闲透过“苏”凝眸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女子，“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很重要很重要，而他，随时都可能会离开会消失，你会留在他身边吗？又如果，那个人即使留下了，也可能会永远都不会醒来，你，也能守住这漫长的寂寞吗？如果都可以，那么哥，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却随时都可能离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哪怕你最终留下了他，他也可能会一直沉睡，永远都不会醒来……
这样反复而没有尽头的绝望与寂寞，你能承受吗？如果不可以，我什么也不会说，会守住这个秘密直到奇迹出现那天……
可，如果你可以，那么佳乙，请你认真听清楚，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字每一词每一句，因为，这是你唯一再次握住永远的最后机会……
水眸轻眨，秋佳乙低头再次拿起刻刀，纤手抚上了陶模上已刻好的心弦：“如果是易正，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已经，彻底地痛过，彻底地死过一回了……”
曾经，她以为她的灵魂已经随着她醒来的那天死去了……
也曾经，她以为她已经彻彻底底地失去了那个人一无所有了……
那么深刻的痛，那么深刻的绝望，那么深刻的崩溃，那些没有记忆的行尸走肉，那些记忆碎片一样的幻觉和儿子给她的支撑，还有那个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她是怎么走过来，是怎么重新站起来，是怎么走出那段生无可恋的漫长噩梦，是怎么在这样看不到尽头的煎熬黑暗中找回秋佳乙的坚强的，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让此刻重生的她比过去要勇敢柔韧更多倍，她可以，可以为了那个人，而更加更加坚强。
是这样么，那，他懂了，现在，是真的可以告诉她了……
“佳乙……易正他，还活着……”
轻若耳语般的八个字，轻轻地散落在空气中，在秋佳乙点点失神的分秒中，苏易闲勾勒出与弟弟相似的微笑，有心痛，有无奈，有释然，有忧伤，有……太多太多的复杂情绪融在了这一个微笑里，让秋佳乙有了一种时间蓦然停顿的惶然……
手里的刻刀，自指间坠落，掉到地上发出几声沉而脆的声响，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与恋人如此相似的男子，看着眼前这个与恋人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男子，秋佳乙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错误的时空，陷进了一个不断重复循环的谎言陷阱里……
“哥……
“你在，说什么……”
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过去的这些日子，难道都是虚假的噩梦吗？
又抑或，此刻才是真正的梦，而我，还陷在这样虚幻的梦里，不愿回到现实？
“易正，还活着……”放下托在掌心的“苏”，苏易闲站直了身子，疲惫的声线在此刻是如此暖净，向面前这个被金色阳光所包围茫然失措却又悲喜莫名的女子伸出手，他再一次勾出了熟悉而陌生的笑靥，“哥现在，带你去见他，好吗？”
你那么想念的人，哥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三十一章 瓷忆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