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花样男子之繁星》雪若薇

14、第七章 错觉

　　Chapter 1
　　开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起来，苏易正在向众人道过歉后拿着手机离开了会议室。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苏易正有些奇怪，他最近没有把电话给过别人，怎么会有不认识的人打给他？难道，是秋佳乙出了什么事借别人的电话打给他吗？
　　心里蓦地一跳，刚刚在饭堂用餐时在心头荡漾的那股强烈不安再度涌现，苏易正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已经听到电话那头吵杂异常。
　　“您好，请问您是秋佳乙小姐的丈夫，苏易正先生吗？”
　　陌生的女声操着一口流利地道的德语从手机里传出，苏易正不觉一愣：“是的，请问您是哪位？”
　　“苏先生，这里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半个小时前苏黎世瑞士大学艺术学院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发生了瓦斯爆炸，五分钟前有一位女伤者在抢救过后确定重伤不治，我们在爆炸现场死者受伤的位置捡到了秋佳乙小姐的背包以及一条刻有中文字迹的吊坠项链，希望您现在能马上赶来医院，确认死者是否就是您的妻子秋佳乙小姐。”
　　什么意思，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为什么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瓦斯爆炸，什么重伤不治，什么死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佳乙，他的佳乙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受伤了对不对？是了，她受伤了，她只是受伤了而已，一定是，一定是那些人搞错了，他的佳乙，怎么会一声不吭就丢下他一个人？
　　握住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原本平稳的心跳渐渐加速，霍然转过身，苏易正赤红了双眸往楼梯口冲去。
　　不会的，一定不会是她，一定不会是他的佳乙！
　　冲出学校大楼来到停车场，坐上自己的车，发动车子扭转方向盘调头开出停车场，苏易正用力踩着油门，车子开上马路，一路疯狂地超过前面的车子，在红绿灯转换的瞬间冲过路口转弯，车子摆尾飘移，车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声，引来了路人们的惊呼。
　　然，此时此刻的苏易正早已不知道什么交通规则，更不知道什么行车安全，他只知道，他必须要马上去确认一件事！
　　他要去确认他的秋佳乙还活着，他要去确认他的秋佳乙没有事，他要去确认他的秋佳乙没有丢下他！！
　　车子在医院的大门前紧急刹车，苏易正等不及前面的车开进医院大门，打开车门下车就丢下车子冲进医院，茫然地根据医院指示牌冲到急诊室，一片混乱的急诊室里哭喊声尖叫声嘶哑痛苦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浑身是血伤口惨不忍睹的伤者躺在病床上从他身旁被匆匆推过。
　　停下奔跑的脚步，苏易正站在急诊室内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不时被匆匆而过的医生护士或是其他他不认识的陌生人撞到，那些血肉模糊甚至身体焦黑血红的伤患刺痛了他的双眼，急速跳动的心脏开始痛楚绝望的收缩，恐惧随着身体里血液的流动蔓延他全身，困难地呼吸着，他忽然害怕起呆在这个地方来，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死亡的气息如此浓重，他无法思考，一阵一阵的冷意在身体里蹿动，他几乎承受不住身体传来的莫名剧痛。
　　没有佳乙，不会有佳乙，那些人里面一定没有佳乙，一定没有，一定不会有，佳乙一定不会在那些人里面！
　　发软的双腿带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急诊室的询问台，苏易正抓住一个正在看电脑查资料的护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请，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秋佳乙的患者？我是她的丈夫，刚刚是你们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不料，那护士皱眉看着他，那神情竟有些奇怪，过了好几秒后她才开口说道：“先生，请您说德语好吗？”
　　说德语？
　　错愣地望着护士，苏易正无法反应地呆立在原地。
　　他刚刚说的，难道不是德语吗？那，那德语要怎么说？他要怎么说才能找到他的佳乙？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的佳乙？
　　谁可以来帮帮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好害怕，谁可以来帮他，告诉他怎么办？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护士见他一脸呆愣地站着，口气变得有些不安，又是一个承受不住失去亲人打击的死者家属吗？
　　“对，对不起，我……”苏易正张口，说出来的却还是他的母语韩语，不行啊，那些护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苏易正，说德语，快说德语啊！！佳乙在等你，她在等你找到她！！！
　　颤抖的双手松开护士紧握成拳，苏易正摇摇头，努力逼迫自己镇静，咬咬牙，再度开口：“对不起，我是秋佳乙的丈夫，刚刚你们打电话通知我她在快餐店的瓦斯爆炸事故中受了伤让我过来，请问她现在在哪里？”
　　“秋佳乙……您是说秋佳乙小姐吗？请稍等。”终于明白苏易正在说什么的护士急忙低下头在电脑上搜查，片刻后护士抬起头满脸抱歉：“那位女患者已经证实伤重不治被转送到太平间了，警方正在那边等候确认各个死者身份的家属，由于现在急诊室人手不够，能否请您根据指示牌自己过去？”
　　证实伤重不治被转送到太平间了？
　　身体微微一震，苏易正退后两步，缓缓摇头。
　　听错了，是他听错了吧，不然，就是那些人弄错了……对！一定是那些人弄错了！那个被证实伤重不治的女人不可能是他的佳乙，他要去确认，那个女人一定不会是他的佳乙！一定不会是！！

　　苏易正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太平间的，他只知道当他走到太平间门口，又在那里从一名警员手中接过被封在透明袋子里的秋佳乙的背包和那条银色吊坠项链时，他听到了自己的世界轰然崩裂的破碎声响。
　　佳乙，你不是答应过我没有我的允许你不会摘下项链的吗？为什么现在你却食言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谁听到他内心的呼唤。
　　在两名警员陪同下走进太平间，医护人员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当那具根本已经面目全非、甚至已经无法判别是不是韩国女子的尸体出现在苏易正眼前时，苏易正干呕一声整个摔倒在地，搜肠刮肚地呕吐起来。
　　“不是她……她不是佳乙，她绝对不会是佳乙……”跪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着，手里紧紧握着那条银色吊坠项链，苏易正目光呆滞地喃声低语，空白的脑袋里如同记忆放映般闪过这四年来秋佳乙给过他的回忆。
　　是了，秋佳乙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出很好看的弧度，眼眸清亮，就像是弯月一样；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会出现两个小酒窝，很可爱很乖巧；那张樱桃色的小嘴扬起的笑容总是特别灿烂，就像阳光一样，照耀了他冷寂的世界……
　　不止这个，秋佳乙第一次为他下厨时那个期待又紧张的样子，明明就很想得到他的赞扬，却还拼命忍着，只是一直盯着他，等他开口给她评价，当他吃完说好吃的时候，她就高兴得整个人跳起来，像个小孩一样抱住他……
　　那时初到瑞士她每次迷路被他找回来的时候，双眼总是含着委屈的泪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怯怯地看着他，怕被他责备，那个小心翼翼又饱受惊吓的样子，总是让他一肚子的担忧恼火都化为乌有，只能心怜地抱住她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还记得她每次做不出作业交不出报告时，总是会自己先烦恼半天，实在无计可施了才会来找他求救，一开始她不懂得撒娇，只知道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问他能不能教教她，后来她学会撒娇了，就会像一只小白兔一样蹭在他身边，用软软的甜腻声音恳求他，让他无法自主地丢盔弃甲成为她的俘虏……
　　当他忙到深夜也不能睡觉的时候，她总是会陪着他，有时候不小心在一旁睡着了，娇憨的睡颜总能让疲惫烦躁的他静下心来，寻找到创作的灵感，有时候他累得支撑不下去了，她又会坐到他身边，让他躺在她腿上休息，脸上宁静的微笑让他好安心，总觉得心里暖暖的，有股清灵的暖流在心头淌过，暖了他寂寞的心……
　　还有好多好多，不管是什么样子，她的脸上总是有着笑容，有时候明明不是在笑，可是那微扬的嘴角总也带给他笑的感觉，他常想，一定是她太爱笑了，所以嘴角总是会微微扬起，留下笑的弧度。
　　这样的秋佳乙，又怎么会是躺在那里那个连样子都无法辨别的焦黑尸体？
　　“那不是我的佳乙……不是她……佳乙不在这里，她不在这里……”眼眸感觉被某种烫眼的液体湿润了，苏易正闭上双眼，握得太紧手掌心一阵刺痛，那是吊坠的尖角刺入肉里的痛楚。
　　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秋佳乙，你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你答应过要守护我的，你答应过的！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告诉我好吗？告诉我让我去找你，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是那些人弄错了，你一定还活着，你在哪里你告诉我啊！
　　秋佳乙，苏易正很害怕，苏易正在找你，你知道吗？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永远吗？既然我是你的永远，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做！
　　哪里，你到底在哪里？秋佳乙，你不是答应过我，如果跟我走散了你会站在原地等我的吗？我还没有找到答案，我还没有握住你的手走到你身边，我还没有把我想要说的话告诉你，你怎么可以突然消失？你说过会等我，你明明说过会等我，你怎么可以不遵守我们的约定？
　　无知觉地在两个警员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苏易正脸色苍白如纸，意识紊乱地挣开身旁的警员，衣袋里的手机在动作间滑出掉到了地上，突然闪着荧光响了起来。
　　没有理会地上的手机，更没办法继续呆着这个冰冷的地方，苏易正脚步踉跄一步一步迟缓地走出太平间，无视身后警员的叫唤，摇摇晃晃地慢慢往外面走去。
　　佳乙……
　　秋佳乙……
　　你的温暖还留在我的掌心，可我却找不到你；你的容颜是这么清晰地在我脑中浮现，可我却看不到你；你的声音是这么低柔地在我耳边响起，可我却抱不到你……
　　坍塌的世界，好冷，没有一点温度，好像，已经把一切都失去了……
　　惘然地走着，没有方向，黯淡无神的眼眸瞳孔涣散，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之久，苏易正疲惫地靠在了走廊的墙上，有很多人在他面前跑过，他却一个也看不到，合上眼，颀长身躯靠着墙一点一点地滑落坐倒在地上，掌心的吊坠项链贴着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连呼吸也无力了……
　　一片寂静中，柔软微颤的纤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而后，一双温暖的小手捧住他的脸，温热娇躯小心贴近，柔和心痛的熟悉声线再次在他耳边响起，真实得恍若适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太过绝望的噩梦……
　　“易正……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我没事，我还在，我没有丢下你一个人……
　　“睁开眼看看我好吗？没事了，我还在你身边，我一点事也没有……
　　“秋佳乙还在，还在苏易正身边……”
　　声声温柔低喃中，苏易正缓缓睁开眼，怔怔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她的脸有点脏，额上、脸颊上都是灰黑色的污迹；她的头发，发辫都散了，几缕发丝垂落在了脸颊旁；她的衣服也有些脏乱，有几个地方还被扯破了；可是，她不是幻觉，她真的，是他的佳乙，不是幻觉，她没事，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清冷泪水无声落下，苏易正猛然抬起双臂将面前的女子拥入怀中，失去的恐惧惶然让他的心瞬间慌乱地撕裂出巨大的伤口，在他挣扎于剧痛绝望中的时刻却又失而复得，再也无法多想，太久不曾流泪的他紧拥着怀里的女子克制不住地痛哭失声：“我喜欢你，秋佳乙，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我说我喜欢你，苏易正喜欢秋佳乙，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啊！”
　　我以为，你不会听到了；我以为，我来不及对你说了；我以为，我失去你了；我以为，我真的弄丢你了；我以为，你不要我；我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了；秋佳乙，不可以再这样吓我，我承受不了，在我学会爱你以前，在我走向你的此刻，不要，不要再这样突然消失不见，现在的苏易正，已经不能失去秋佳乙了……
　　“听到了，秋佳乙听到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让你这么害怕这么痛，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易正，我爱你……”纤弱双臂环抱住颤抖不安如孩子哭泣的苏易正，太多不可思议的撼动让秋佳乙哽咽了声音，不知不觉间眼泪便已流了满面，伴着那一声“我爱你”，她的泪融入他的泪中，再也无法分离了……
　　约定，已经开始无法遵守，你知道吗？
　　守护，一如既往不曾改变，你懂得吗？
　　一句“我喜欢你”换一句“我爱你”，摇摆不定的天平逐渐找到平衡点，走到了“一期”，能否在最后来临前，走到“一会”，以一期一会的“我爱你”换Soul Mate的“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