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2、第 二 章 仅仅在

　　仅仅在第二天，迎面的寒风将莱恩的头发吹乱，他满脸黑线：这一点都不好！凯特穿着贴身的、威风凛凛的军装夹克，眉毛神气地一挑，伴随着咧嘴笑的白气，像是在嘲讽他一般：“我说，不会连这么点冷都受不住吧，小子？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过什么？”

　　“当然记得，我‘亲爱而令人尊敬的’荣格.凯特大人！”莱恩没好气地反讽了对面人，见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心道还是不要惹他为妙。手中册子沉甸甸，让他后悔，没有将手套整齐带好。

　　哼，还不是怪这臭小子！。

　　天还未大亮，先是茱莉亚温柔地进屋来，见他没醒，便轻声喊他去打水洗漱，莱恩睡得天昏地暗，没多久，恶魔便来了。冰手‘哗啦’伸入被窝，带来刺骨寒气，莱恩发出惊叫，一睁眼，便是凯特恶作剧的笑容，他的薄唇向上扬起，眼里带着莫名的色彩，整个身体压制着莱恩，让他又羞又恼，又慢慢俯下身来，如海水般的蓝眸紧紧盯着他：“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愚蠢的家伙？忘记我昨天说的话了？”

　　多好的孩子，怎么就长了张嘴呢？莱恩盯着凯特的后脑勺如是想，后者似有所觉，回头，只见莱恩马上转开头四处张望。

　　天色已经大亮，莱恩还没收拾好时，汉斯中校便已经出门。整座城市正在飞速的苏醒，就像是个急症病人，正发出清晨的声声咳嗽。

　　“经济已经不行了……”跟在凯特身后的老随从感叹道，另外还有个少话的士官跟在莱恩身后，保护他们的安全。“是，自从美国佬搞得自家经济崩溃了，没想到会影响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生息……”凯特接着他的话，他的眉头直皱起来，带着种别样的气质。

　　莱恩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即使已经看过数便，街上景象仍使得他心惊：同前世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完全不同，此时，寒风将垃圾从街角吹向街尾，一路上，行人皆裹紧破旧的大衣，他们帽檐下的神色麻木，只想尽快到达目的地，并对过往的其他行人，表露出显而易见的警惕来。

　　“你们在说的，是美国的经济危机吗？”莱恩尝试问道，街边的商店皆是一片冷清，铺上用德文写着：此商铺转租。“你怎么知道‘经济危机’这个词的？”凯特的目光如炬，下巴微抬盯着莱恩，莱恩心中慌神，吞咽下口水，勉强道：“我听父亲他们说的……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凯特点点头，随后转头用谁都没听见的语气道：“真是小看你了？说不定是因祸得福。”再不管他，继续和老随从低声讨论。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已经到了，远远地，便可以听到汉斯那雄厚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开：为了我们的荣耀与未来，为了德国的繁荣，为了让你的孩子不再挨饿，请为纳党投上你的一票……

　　莱恩心中一凛，翻开宣传册，首页，那熟悉的，带着严肃表情的形象跃然纸上。他站立在演讲台后，双目直视前方，如同要抓住所有德国可能性的未来。演讲台旁，满是簇拥着的人群，他们追寻着可能性的希望，寻找着一位，能够带他们脱离贫穷与饥饿的领导人。

　　这个人不会是你们想要的领导人的，我保证！莱恩在心中喃喃道。

　　“快来，不要发呆！”凯特在他面前挥手，不甚满意道：“来，发这些册子。”莱恩踉跄着被他拉到演讲台边，此时广场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他们神色茫然，衣着褴褛，或三或五地聚集在一起，相互传递着烟头，还有几个搜索着已经被搜过无数遍的垃圾桶，希望能从中找出漏网的食物来。

　　他们都看着台上，脸上带着急不可耐的神色。凯特带着莱恩走到台边的一排位置，位置前已经有许多人排列好队伍，即使他们是最没有纪律的那群人，在成队卫兵发着寒光的枪口下，他们如同最乖巧的羔羊，用迷茫地眼神看着莱恩。

　　“听懂了，要说什么吗？”凯特先跟他说了一遍，见他仍是发呆样子，伸出手指便要好好教训他。“别别，我知道了，知道了！”莱恩便是被这番景象惊呆了，纵使刚才什么话语都没听进去，连忙求饶。

　　到处都是贫穷的人，莱恩知道，他们都是在越来越高的物价中，失去所有的可怜人。即使刚来到这个世界短短的一周，物价上升、经济危机，赔款等字眼仍是在汉斯府中萦绕不去的字眼。即使是在冬天的寒冷环境里，那种许久未曾梳洗，混合着死鱼、下水道以及腌菜的恶劣气味，仍然在不断刺激莱恩的口鼻。

　　放在以往，莱恩只会大叫一声，然后同朋友们笑作一团，但如今他真的笑不出来。

　　“听着，我会好好看着你。希望你不要让你父亲蒙羞，当然，我相信你会做得非常优秀的，是吗？柯尔特.莱恩先生”凯特退到莱恩身边，稍微靠近上身，轻声在莱恩耳边道。他脸上带着笑容，双手背在身后，与此同时，喇叭内的人声落下：来吧，饱受苦难的、我们亲爱的人民，请不要吝啬我们尊贵首领的好意，让我们为他欢呼！为了首领！

　　为了首领！虚弱的、懒散的、带着迟疑的声音汇聚成海，这呼喊声里带着各式各样的情绪，喇叭声被施加了魔法一般，蛊惑着所有人的情绪，让他们的热血在冰冷的身体里流窜，让他们重新确立自己的信仰。

　　为了首领！莱恩感觉自己就像异类般，他的内心隐约有股声音在抗拒，然而在如海的浪潮影响下，他难以遏制地喊了起来，并且从呼喊声中，得到一丝莫名而罪恶的快感。

　　“好，停下！”喇叭声下，全场都安静下来，“现在，让我们享用首领给与我们的礼赠！”

　　莱恩台前的两支横贯着的枪抬起，第一个人走上前来。他是个瘦弱的中年男子，眼神里带着闪躲，明显的犹太人长相，黑色眉毛困苦地耷拉下来。

　　“你叫什么？”莱恩鼓起勇气，压低了声音问他。
　　“亚莫拉汗.阿提瓜.汉萨，大人。”男子点点头，接过莱恩递过的册子，并向他致礼。
　　“汉萨，这是我们纳党的宣传册，请记住，这是我们首领给与的恩赐，而你务必要记得知恩图报。可以做到吗汉萨？”莱恩感受到背后注视着他的目光，压低着语气问。
　　“一定做得，大人。”汉萨坚定点头，莱恩便从粮票里点出两张，叠着宣传册一同递给他，汉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欢天喜地地接过。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引发了小规模的骚乱，只因为平民们互相争夺粮票，直到枪声响起，一具身体被拖走，骚乱瞬间被停息下来，而没有人再去在乎那被打死的倒霉家伙。

　　太阳终于半死不活的吊在半空，所有的粮券已经兑换完毕，凯特坐在酒馆里，手中是杯热酒，他也不喝，就这么摇晃着，看莱恩狼吞虎咽。

　　“感觉如何？”凯特的语气十分愉悦，他抬起玻璃杯，从杯中观察莱恩慢慢迟疑的动作，紧接着便听到：“不怎么样。”他放下手中的餐具，餐盘里空空如也，“我并不想见到这么多的，流离失所的贫穷人，即使这是难以避免的，我也不想充当拯救他们的人，这让我更不好受。当然，我什么也不是，一切都是你们的付出，我只是那个传递人罢了。”

　　莱恩只觉得把心中的苦闷都发散出去，只是，他知道这毫无作用，只因这个世界实在太过不同。“你不觉得，看到他们的眼神十分有趣吗？”凯特饮下口酒，他放松地靠在椅背，楼上就这有他们这桌客人吗，远远的，两个随从正在吃饭，酒馆老板站在角落里，随时照看着他们的需求，“当然，那种掌握他们的滋味，你还太小了，不懂。说不准以后就想要。”

　　那是因为，你是掌控者！莱恩狠狠地腹诽，但是表面上仍恭恭敬敬道：“是，可能您说的是对的。多谢您的资助，我吃饱了。我们接下去还有什么行程吗？”

　　“当然！”凯特神秘一笑。

　　这是莱恩第一次来到，城内的贫民街，这里是如此的脏乱，以至于他从车上下来时，甚至都恍惚了许久才恢复。

　　地面沟壑开裂，其中，脏水伴着杂物淤积其中，隔着老远，便有可怕的气味传来，破碎的，难以挡风的玻璃窗与墙壁耷拉在地面上，其上铺满了各色的，能从垃圾场里找来的材料，五颜六色铺满房顶，一层叠着一层。

　　数个小孩头大如球，他们流着鼻涕，裸露的胳膊和小腿瘦弱如柴胡，衣服的破口里，露出来的满是冻疮。他们快乐地从远处跑来，又在见到穿着整洁衣裳的陌生人之后，一眨眼消失在各色破旧的房屋里。

　　“凯特大人，来这里做什么？”莱恩小心翼翼道，他心中甚至泛起可怕的猜测：莫非是他表现得太差，要被放弃在这里？不不，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凯特的眼神十分复杂，他像是安慰地搂着莱恩的肩膀，并拍了拍，“小时候我们还经常来这附近玩。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乱。谁知道呢。”

　　莱恩闻言，也是感叹，他也不曾想到自己会来到这里。

　　“好了，说不准再之后还会来。快些回去吧，天气冷了。”凯特挥手，四人便上了马车，莱恩最后回头一眼，一个大头小孩偷偷看他，黑色眼珠里慢慢是好奇。

　　希望危机早些结束吧。莱恩心中生出股寂寥来。

　　正是中午闲暇时间，莱恩对照着课本，抄些课文学习，茱莉亚在一旁处理材料，便听到弗林斯风风火火进来，急忙道：“我的茱莉亚，快些同我来。今晚有贵客要上门来。”

　　闻言，莱恩马上接过活计，对茱莉亚道：“母亲，你去吧。这里我会处理。”二人急忙出门去，莱恩坐在凳上，猜测着会是什么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