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婧平

4、初见（下）

　　（2006年8月30日）
　　高一开学第一天。
　　檀越是第一个来到教室的，他习惯了什么事情都提前做好准备。
　　教室里空荡荡的，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灰尘的味道。
　　在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抖了下自己的领口，把额头前的碎刘海撩到后面去。
　　还是很热。去外面走走好了。
　　他心想。

　　楼道里面温度稍微低一些。
　　他无所事事地逛着，经过一个又一个教室，走到尽头，再拐回来，反反复复。
　　就在他又一次走到尽头，扭过头，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抹不同的色彩。
　　班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她不是很高，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梳着低马尾，安安静静地看着班门口的名册。
　　他只能看到她柔和的侧脸，好像抚平了他内心的烦躁。
　　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他忍不住走进，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恰好听到她用轻柔的声音，念出了他的名字。
　　“檀越。”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就快要爆炸了。他心想。
　　好想捉弄她，好想看她脸红的样子，好想，再听到她念自己的名字。
　　好想将她据为己有。

　　她好像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转身，用一种惊诧的目光盯着他，但很快又柔了下来，透着点点星光。
　　他看到她的脸正在一点点变红。
　　有点可爱。
　　她很内向，有点局促，绕开他溜进了教室。
　　在她经过他的一瞬间，他还能闻到她身上柔和而清淡的香味。

　　转身扫了一眼班名册，脑海中闪过了她右手淡粉色的腕带上有“TY”两个字母，一下就锁定了一个名字。
　　檀妍。
　　与她刚刚一样，忍不住轻念了出来。
　　怪不得呢，所以刚刚才会注意到我的名字吧。

　　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安安静静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翻开，右手还覆在依然有点红的脸上，眼神也没有集中在书上，肯定是在懊恼刚刚的事情吧。
　　他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她的每一个轻微的小动作，看着她还没有平复自己的心情确在努力地压制。
　　算了，过去吧。
　　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因为他而懊恼，不好吗。
　　想占据她全部的心，成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当他走向她的时候，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2019年8月31日）
　　当我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下意识地抬起了右手。
　　淡粉色的丝带已经完好地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想到了什么——那声轻唤，以及那个帮我找回丝带的人。
　　连忙坐了起来，但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檀小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一位护士推门进来，正要给我换输液瓶。
　　“这里……是医院？”才意识到。
　　“对啊，刚刚一位先生送你来的。”她边把细针推进我的血管，边说着。
　　我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与我心中的微动恰好重合。
　　“他走了？”
　　“嗯对，他交完费用就走了。哦对了，他还拜托我传话给你，让你好好休息，如果失眠了也不要总是喝咖啡。”
　　“嗯？”我没反映过来。
　　“好啦。”她已经在我手上贴好了胶布，“好好休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告诉我。再观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啦。”
　　“谢谢。”

　　呼……
　　我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一转头，才发现床头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纸袋，拿来一看，里面有两个淡粉色的盒子。
　　其中一个打开一看，是一条全新的淡粉色丝带，丝带的尾端还有两个缝制的字母——TY。这是我手上这条没有的。
　　这是……什么意思？
　　另外一个盒子里是一台小型咖啡机，还有一包咖啡豆。
　　把两个盒子都抽出来以后，才发现袋子底端还有一张淡粉色的卡片。
　　上面的字体正如他本人，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照顾好自己。檀越。”
　　真是……越不想面对的事情，越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啊。我心想。
　　好难受啊。

　　次日上午。
　　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沉了。
　　还是回家练琴吧。明天还要上班。
　　刚要下床，一阵敲门声传来，然后进来了一个人，是昨天的那位护士小姐。
　　“你醒啦，身体还有不适的地方吗？”
　　“没有了，麻烦你了。明明没什么大碍，还在这里住了一天。”
　　“没什么大碍？”她惊讶地看着我，“昨天你被送来医院后，我们给你做了大致的检查，发现你身体有几项指标都存在一些问题。千万要注意休息呀。”
　　“我知道了，谢谢。”
　　“檀小姐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吧，要是不想复发，平时小心些为好。”
　　“啊，那他……也知道了？”
　　“你是说檀先生吗？我以为你们是恋人呢，”她从热水壶里倒出一杯温水递给我，“他昨天送你来的时候，很慌张，看起来很担心你。”
　　“没有，”我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波动，“算是普通朋友。”
　　“好吧，那我先出去啦，一会儿会有医生来给你做检查，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嗯，谢谢你。”我微笑道。

　　做了检查，稍稍收拾了下，已经是下午了。
　　刚出房间，就看到了走廊上的男人。
　　是他。穿着休闲的浅咖色西装裤，白色的简约衬衫，轻倚在墙壁上，正在翻看着手里的手机。
　　我感觉我的脸有点发烫。不知所措地走向他，但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低着头，看着地面。
　　“好些了吗？”他很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的提包和纸袋。
　　“嗯。”
　　他的语气很温柔，跟他透露在外的气质完全不符。
　　“那个……谢谢你，昨天帮了我。”
　　“嗯。没什么。”
　　“那，我要……回去了，你给我买的东西，我很喜欢，但是我们毕竟没有那么熟悉，所以，既然你来了，就……还给你吧。”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双腿阵阵发软，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
　　“出院手续办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并没有理会我刚刚说的话，语气也毫无波澜。
　　我只好跟在他后面。
　　他走得很慢，好像是在刻意放慢脚步，照顾着我的节奏。
　　一种淡淡的喜悦涌上心头。
　　但当我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腕，这种喜悦马上便消失了。
　　抬起头，看着正处在逆光中的他，光看背影都是这么好看呢。
　　但是这不是我所能企及的。
　　关于他，关于曾经美好的一切。
　　我都无法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