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仰慕还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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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华枝假装漫不经心的往男席处扫去，枝叶间隙间，她定位到了一个男子。
一袭墨绿色衣裳，腰间只挂着一块简单的玉，长发被墨冠高高束起，除此之外无其他特别之处，但却显然异于常人。
她虽然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但血战过沙场的人总要比别人多一分凛然。
就拿最基础的站姿来说，某些酒色公子难免体态扭曲，稍微贵气点的身姿还算挺拔，只有他，站的才最像一棵松，一棵任由千人推百人斩也屹立不倒的松。
只这一点，就能吸引在场一半的闺女子暗自扫量的目光。
周华枝和她们的区别是，别人好貌，她好权。
知道他出现在宴席上，周华枝也把心收回了一半，接下来皇后和明珠公主到了，身后果然伴随着宋氏和周汀瑶。
众人都有序的在自己的坐席上向皇后见过礼，宋氏也带着周汀瑶来到了首辅周府应该的位置坐下。
无论多么高贵，也还是周家人罢了。
随后皇帝也到场了，大荣最尊贵的嫡公主的及笄礼，又深受皇帝宠爱，这个场面，也是应该的。
周华枝行礼间，抬头注意到高处一旁有个女子悄悄向她眨了一下眼睛，福乐公主，算是她唯一的好友了。
这种场合下周华枝可不敢有公主的底气做小动作，只能浅浅地回一个微笑，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及笄仪式一切都井然有序，皇后对亲女儿的操办绝对不可能出任何的纰漏。
最后皇帝亲自为明珠公主辞字：“安玥”
一生安乐，永远如神珠般珍贵。
如此宠爱，皇后的喜悦从来没有离开过脸，在场众人无一人感受不到，大多都是艳羡。
但周华枝无感，与她何干，她此刻仅作为一名看客。
各种繁琐复杂的仪式结束，众人几番跪拜，时间飞逝，夕阳在山。
周华枝为明珠公主准备的及笄礼是一本无意间得到的早已绝迹于世的琴谱，她不善琴，唯有送人，这样的礼物不算最好，但也不至于怠慢，刚刚好。
皇帝平日政务繁忙，懒得借助这样的日子与百臣欢宴，自然是言笑晏晏，宾客尽欢，歌舞尽显。
宴用一半，夜色流转间，某个明显的身影不在了，周华枝看了一眼绛钗，早已安排好的流程启动，绛钗走出去，一个丫鬟的走动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连周盈袖因为斜对面坐着的是奉仪夫人，安静温顺，无暇注意周华枝。
片刻后绛钗回来，周华枝也放下手中的筷箸，绣帕擦了擦嘴角，对宋氏说：“母亲，我去更衣。”
宋氏点头并温言叮嘱：“嗯，人多不要乱走。”
“是。”
周华枝带着绛钗出了歌舞喧哗的宴亭，宫中今日人多复杂，到处都是巡视的禁军，不过周华枝熟门熟路，身边人越走越少，直到到了一处湖边，除了绛钗，就只有计划中的那个身影在。
她缓缓靠近。
“谁？”
顾芳停酒歇间出来醒酒，无意间走到了这片人少安静的湖边，正在欣赏湖中倒映的夜景时，听到了脚步声，宫中不比宫外，所以他第一时间回头询问。
却看见了两名女子，夜色朦胧下，他未敢细看，只知道是一主一仆。
“顾小将军不必惊慌，我家小姐是首辅周府三小姐。”
周华枝在府中小姐排行第三，庶长姐早已出嫁随夫在任。
绛钗出声对顾芳停介绍。
本来遇到未婚小姐君子应该避嫌，更何况首辅家三小姐，顾芳停是听说过其名气的。
但他常年在军中，有些虚礼模糊了，所以并没有马上退下，但也没有抬头去看，他出声反问：“你们怎知我是谁？”
周华枝丝毫不避讳地盯着顾芳停低头显现的额顶，亲自回应：“小女子早已听说将军威名，方才宴席间也注意到了将军身影，仰慕之心甚切，私自探得将军足迹，还望将军见谅。”
如湖边径流低吟，温和柔意，话语间落落大方，但内容却惊的顾芳停猛抬头，他这才定睛看得女子容貌。
不愧坊间传言——白月光，可观可赏，但不可触摸。
皓齿明眸，芙蓉玉面，一双夜色下仍然明亮的眼睛分明是看着你的，但又好像没有，一袭月色华服亭亭玉立，淡然柔和。
顾芳停不得不承认，坊间传言也有可取之处。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怎么能说的出那样孟浪的话来，第一次见面就谈仰慕，还敢私会男子，顾芳停反正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子。
面对这样过于热情的周华枝，他有些窘迫词穷：“三小姐孟浪了。”
或许还有一丝被人表明心意的羞涩。
周华枝抬脚向顾芳停靠近了一步，宜嗔宜喜，继续追问道：“表意达情之事，人之常情，何来孟浪，还是说将军不信我的仰慕？”
仿佛丛林深处惑人的圣女。
顾芳停被周华枝的直白攻势所压制，愣了愣，低头拱手：“不，在下只是以为，三小姐身份高贵，才貌殊绝，鄙人何德何能让小姐仰慕。”
周华枝立马斩钉截铁般：“可我认为你就值得我的仰慕。”
黑曜石般的双眸紧紧盯着顾芳停，不遗漏他一丝一毫的反应，可第一次捕猎的猎人，难免不太懂得隐藏，而会暴露自己。
顾芳停稍微定住心神，才从那双眼睛里面看到了不一样的话语。
他不懂仰慕，也从来仰慕过任何人，可他也知道，仰慕一个人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从前军营里有位小将，闲暇时讲起他的未婚妻时，脸上有向往，眼里有眷念。
这样一个从始至终都被月光照射的脸，清朗明澈，怎么可能有仰慕呢？
他搞不懂这位奇怪的贵小姐，也不想搞懂，这样的话题也实在不应该开玩笑地讲出来。
于是顾芳停凝了神：“小姐的仰慕鄙人受不起，请小姐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今日之事我也绝不会泄露半分。”
说完移步走开，他早就应该走开，而不是在这里违矩的和一奇怪的女子讲什么违矩的话题。
都怪湖里的月亮太明亮，让人舍不得离开。
周华枝作为女子，第一次主动表明心意却被拒了。
她站在原地，并不觉得窘迫，甚至有点想大笑，但也只微微扬起嘴角：“确实有点意思。”
她眼睛这才注意到湖水上明亮分明的月亮，哪怕旁边枯枝败叶，也不减其光环。
真漂亮啊，更想要了。
出来也耽搁了许久，绛钗在一旁提醒：“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周华枝收回目光，面色平静的和绛钗一起回到席间。
“怎么去了这么久。”
离席有点久，宋氏不免要询问，如果出了事情，周府可只有一个。
“回母亲，我多饮了几杯果酒，就在外面散步了一会儿。”
“嗯，注意不要再饮了，否则御前失仪。”
“是。”
周华枝落座，无意间的偏头，又撞入了一双眼睛。
是顾芳停，巧了。
两人对视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甚至互不相识，都淡定的移开目光。
周华枝低头喝了一口茶，识时务，更满意了。
已而月上中天，众人欢送皇帝后，皇后也携众公主皇子离去。
一场盛宴结束，周华枝坐在了回府的轿子上。
耳边充斥着市井喧嚣，心里却思绪着之前看到的那抹月光。
以周华枝的身份和名声，满朝优秀男子皆可任她挑选，就算是皇子想要迎娶，也得低声询问她的意见，比如三皇子赵稳。
首辅这股势力，不比皇室差多少。
就周华枝的才貌，都算是无双了。
今天换成任何其他一个男子被周华枝表明心意，不得高兴的跳进湖里冷静都算好的。
可顾芳停。
不为权势所动，也不为色貌所惑。
何解？
那他在乎什么？
鱼饵不如意，定是环境太好，往鱼池里撒下一颗石子，总能激得鱼儿几分吧。
以顾芳停如今的身份，青越侯二公子，顾小将军，和她还是差了很大一截的。
那就不要怪她采取一些必要手段，威逼一下也未尝不可。
周华枝回府不久，白厉也调查归来。
“诚如那人所说，属下查到了当时参与太子府祸乱逃出的一个小厮，他双眼已瞎，不良于行，常年居于乱市中，所以至今没有被查到，他说他无意间看见有人在祸乱前三日偷偷送进府一个婴儿，当时小殿下的尸体他匆忙扫过，并不是真正的小殿下，且他还撞见过先太子与陇北侯的一次密会，看似关系密切，再加上那人所说，胎记吻合，可以证实顾芳停确实是先太子遗孤。”
周华枝纤细的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心里某块石头彻底落地，果然。
“你再去查查顾芳停在军营的事，包括结交的人，还有目前营北战场的现状。”
白厉拱手称是。
周华枝见白厉这次为证实顾芳停身世奔波而骤然消瘦的身躯：“歇息两天再去，找橘荷领二十两银子。”
趁心用惯的属下就那么两个，黑言任务重还未回来，事情可以急也可以不急。
白厉闻言气息放松了下来，嬉笑回应：“多谢小姐赏赐，为小姐做事，属下不觉辛苦！”
“下去吧。”
“属下告退”
周华枝沉思，鱼儿珍贵又狡诈，难免有些难钓。
但她丝毫不灰心，今日只是小试牛刀而已，她还有很多手段。
她就不信了，没有她钓不起来的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仰慕还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