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乌鸦3115

3、进庵 初遇

　　1.清冷的月光透过简陋的窗子洒在滴上。
　　我缩在薄衾中，乳母在外间传来阵阵鼾声。
　　正值初秋，凄婉的蝉声依依鸣着。
　　依稀还有青蛙不断的叫声，好像在说“出来，出来”...

　　青蛙？
　　这山上净慈庵中，既无池塘，且背离有溪水的山阴，怎么会有的青蛙呢？真奇怪。

　　我顺着声音，走到窗前。站在小凳上，伸出脑袋向外瞅。就看到一个光光的小脑袋映着银色的月光，四处张望着，还有一身尼姑的灰袍。两只小手捂在嘴上。“出来”的声音就从这儿来。

　　“你在干嘛？”我问。
　　"啊——”“小脑袋”一下子跌在地上，抬起头，哀怨地看着我，轻声斥责，“你走路怎么都不发出声音啊，吓了我一跳！”
　　“哦，对不起。我忘了穿鞋了。”
　　“算了，算了。”“小脑袋”揉着屁股站起来，“你先出来吧。”
　　“现在？”
　　“是啊，快点，一会儿，师姐来看到了就惨了。”
　　我看了看她，小脑袋上有两个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
　　然后我跑到床边，穿上鞋子，从窗户爬了出去。

　　2.刚出房间，就被“小脑袋”拽着，一路狂奔至一间有烟囱的小破屋。一位尼姑正抱着棍子，靠着门，似是在睡着。
　　“小脑袋”拉着我，蹑手蹑脚地绕过门，来到窗子下面。然后搬来块大石头，踩着站上去，捣弄开窗户，就向里爬。可是身子爬进去一半，两只小腿乱蹬，怎么也上不去了。
　　“推我一把——”“小脑袋”小声叫道。
　　于是我站到石头上，对着她的屁股，用力一推。“啊——”“霹雳嗙啷”
　　“谁？！”门前传来一身叱叫。
　　我立即蹲下来，所在阴影中。
　　“喵——”我趁机翻了翻石头，踩了踩草。
　　“原来又是野猫，踩失了脚。别想来偷吃了，快走吧，走吧，这里没吃的。”接着是喃喃声，”真是，刚梦见被师傅夸呢，就被打断...."一个哈欠声后，声音越来越小。

　　过了许久，小屋里才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又看见小脑袋伸出窗来，左右看看，看到了阴影中的我后，“帮我——”我看出了她的口型，上前，拽着她的手，用尽力气霍地把她拉出来。“啪——”
　　“小脑袋”脸朝下摔在了地上。还没来的及叫疼，就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拽着我跑。

　　3.这次到了一个三尺来长的泥草屋，细细看去，里面堆放着的是些陈旧的木鱼，道袍，落着层层的灰，还可以看到蜘蛛网。
　　“给你。”“小脑袋”从袍子里拿出两个软软的东西，就塞给我。“诶，馒头都给压扁了，肯定是刚刚摔的。算了，就当是大饼吃吧。”说着，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唔..,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
　　“不饿？”“小脑袋”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每天就那么点东西，怎么够吃呢？再说你这个小不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要多吃才能变漂亮啊，看那些进香的小姐，哪个不是手软软的，脖子圆圆的，屁股大大的。”
　　“我不想变漂亮。”
　　“嗯？”“小脑袋”转了转，“你个傻瓜，变漂亮多好啊。这样才可以嫁个富公子，吃鸡鸭鱼肉，穿绫罗绸缎，没有别人欺负你，只有你欺负别人。”
　　“我不想欺负别人。”
　　“诶，你个小不点。怎么这么茅坑里的石头？叫你吃就吃。我那么辛苦才弄到的，摔得我全身都散架了。还差点给大婶发现，还好有阿黄路过。诶呦，我的屁股——”
　　我看了看“小脑袋”皱起来的脸，拿起压扁了的馒头，小小的咬了一口。
　　“这才乖嘛。诶，你是年纪小啊，不知道被欺负的滋味。 ”
　　“你经常被欺负吗？”
　　“是啊。背不好经书要被大娘打，清早还要挑水烧柴，迟了一步要被大婶打，大婶看红书我要做掩护，还要帮她们一个月洗衣服才给看一本...”
　　“红书是什么？”
　　“就是写一些励志的故事。”
　　“什么故事？”
　　“就是穷小姐怎么施展钓公子三十六记，勾搭上帅公子,再虐身虐心，最后跟一个富公子双宿双飞过上幸福生活的故事。怎么样，想一想就激动人心吧？”“小脑袋”整张脸在柔和的月光下洋溢着幸福，似乎闪着光芒，眼睛十分闪亮。
　　“那原来的富公子和帅公子呢？”我问。
　　“被虐死了。”
　　“噢。”我低下头，“好血腥。”
　　“所以叫红书嘛。诶，你还太小了，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是无法理解的。为了我伟大的理想，我要尽早努力准备才是。”
　　我看着她。她的两只小手在胸前不停地舞动着，随着她的说话。
　　“不过，我的理想有小小变动，是先勾引上富公子，再虐死他，卷了他的钱再和帅公子双宿双飞。我都已经计划好了，首先就是要在童年有一次美丽的邂逅。然后青年相遇，再续前缘。接着就可以...哈哈....”
　　几声仰头大笑后，她突然停止了笑声，低下头来，严肃地看着我，说，“而你，就是我计划的第一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