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散》山中咸鱼

1、阿星，你在想什么？

　　中午，雨将歇。窗外的仆从正小心地扫着落叶。
　　一声声疲惫不堪的读书声折磨着每个人的心，另一个正耐心地纠正他的发音。两个少年正温习明天的考试内容，不同的是，座位上那个心不在焉，站他旁边的另一个还得耐着性子温和地辅导。
　　“阿星，我们去集市上玩儿吧，本少爷不想温这破书了。”少爷把书一扔，一边眉飞色舞道。
　　“可是夫人说……”六星放下手中的兔毫，为难地说。

　　“哎呀，你怎的这么啰嗦！我娘去看我姨娘了，我爹江南做生意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不去我可走了！”
　　“……那我们这次早点回来好不好，不然咱们又得挨骂。”六星不舍地把书归置好，站起身来。
　　“行行行，听你的。带上银子快走啦。”少爷手一撑，潇洒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集市，少爷直奔花鸟市场，扭身走进了斗鸡场。
　　“是褚家小少爷来啦，快看这次可是决胜局。您上次压的血玉赢了！您看是继续压还是……”老板一脸谄媚的欢迎道。
　　“当然是继续压了！本少爷可不会看走眼。阿星，拿银子！”
　　“……哦。”无奈递上包袱。
　　“这一两给你，别忘了给本少爷买书！剩下的你随便花吧，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待会儿本少爷抽不开身的话，老规矩，你就先回去给我打掩护。”说完，立马投向火热朝天的比赛。
　　“谢谢少爷……。”果然又是这样，六星只得把银子塞进怀里。
　　六星对斗鸡不感兴趣，难得有机会可以在外面闲逛，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了。
　　想起小五和柳香姐姐说馋珍宝斋的蟹黄包和奶香桂花糕，回去时还是去趟糕点铺吧，给大家都打包几份。虽然有些人不待见自己，但总归没有为难。
　　娘说过，行事讲究一个谦让，少说话多做事。努力学些本事，跟着少年好好念书以后谋个好差事。
　　可是，少爷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只知道给大公鸡、大蛐蛐呐喊助威。依我看，少爷也不是个读书的料。唉，少爷毕竟是少爷命啊，苦的我还要给他打掩护，这次免不了又要罚抄书了。

　　一面苦恼着，转角处不小心和青衫人影撞了个满怀。
　　“嘭”花盆破碎声！
　　六星跌坐在地一时呆住了，反应过来急忙拉起地上的青衫少年。
　　“对不住，对不住。我发呆没看路。”羞愧地道歉。
　　“我没事……呀，我的花！”少年又蹲下去，扒开土和碎片找花。
　　“我赔你钱，对不住。”六星边说边往外掏那一两银子。
　　俊秀的少年捧起植株，眉毛舒展开，呼了口气说：“不碍事，它还好好的。只是盆碎了，放着不管也误伤别人。嗯……这样，劳烦你去管福来客栈的小二借把扫帚吧。我在这看着。”
　　“好的好的。”六星忙不迭失地答应，快速跑去了客栈。
　　两人合力把碎片归置了，六星还是坚持要赔偿。
　　青衫少年道：“也不全怪你，原是我走的急了。再说这花也不值一两银子。不妨这样，我用手捧着也不是个事，你随我一同去前面张婆婆家买个陶罐装着吧？”
　　六星想了想，答应下来，两人一同去买了陶罐，六星坚持要付钱，少年也没有推辞。
　　离开路上两人才相互交换了名讳。
　　“我唤作六星，今年十四。是城南边储家的书童。”
　　“你好，我叫秦子舒，与你同岁。在城东的一家书店当差。”
　　“啊，我正好要去趟书店。敢问你家书店有没有第七版《侠客愁》？我家少爷这几天正读的起劲呢。”
　　“哈哈，知道。这本书卖的可火了，不过我也拿不准是否还有存货。你若无事不妨随我回去看看。”
　　“好啊。”

　　城东，文渊斋。
　　“先生，我回来了。”子舒开心的往书柜隔间里面喊了一嗓子。
　　“嗯，我要的花可带来了。”隔间里，一阵慵懒的男声缓缓问到。
　　“嗯……我办事，您放心。”子舒想了想还是不把路上的意外告诉老板了。
　　六星有些疑惑，以为开书店的都是老头子，怎的这个声音好像是个年轻的先生。
　　子舒将陶罐放在桌面上，拉着六星进了屋，“先生，第七版《侠客愁》可还有，我的朋友要买。”
　　“欢迎欢迎，你这出门办趟事怎的还多个朋友。”一个男子撩开珠帘一脸和善的问到。
　　六星好奇抬眼看了看老板，只见出来了一个身着灰色的长衫年轻男子，半长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五官长的挺温和，尤其一双眼睛生的细长，半眯着一副疲倦的样子。

　　六星第一眼就对他顿生好感，不自觉起身对他作了一个揖，开口答到:“啊，先生好。我是储家的书童，名叫六星。今天我出门想给我家少爷买书，不小心撞到了子舒，正好听闻子舒在书店当差。就想来看看，多有打扰。”
　　“六星？名字不错，来者皆是客，不妨事。况且你还是子舒的朋友。”先生戴上了一副眼镜，仔细打量着六星，“六星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不知怎的，六星感觉这戴上眼镜的先生气场不一样了，眼神中有种压迫感，虽然不讨厌。
　　六星拱手回复到:“是我爹给我起的，她说生我那天天上有六颗星星特别明亮，顺势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虽然我娘觉得有些过于随意，也拗不过我爹随他去了。”
　　正在书架上找书的子舒听到他们的话，接了句:“我倒觉得你这名字不错。先生说，每个名字都是有意义的。”
　　“嗯，而且六是很好的数字。”先生顺势给六星倒了杯茶，缓缓开口:“‘六’象征着吉祥如意、幸福、安康。况且……”
　　“啊，找到了！”突然，子舒在房间里大喊，“果然还有一本。”

　　“啊，多谢。”六星连忙站起身，接过书。
　　“不客气。”子舒递给他后，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付过了钱，接着，六星熟练地扯掉书上的书名标签，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纸片，贴上后变成了《论语》。
　　秦子舒看的目瞪口呆，不过想了想也了然。看闲书要做好防范，看来这家小公子以前没少挨打，先生见状低头喝了口茶，也见怪不怪了。
　　六星忘记了围观的群众，很自然地把书往怀里一塞。
　　事情已经办妥，本打算告辞。
　　先生又吩咐秦子舒去内院栽花。
　　秦子舒顺便拉着他打算去书店内院逛逛，想着天气还早，先生也默许了。不由得就跟着子舒进去了。

　　内院可真是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