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左揽雀尾

7、第七章

　　谢云枝被痛醒之时，发觉自己只不过昏迷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
　　魔骨替她短暂地挡住了那支锁途箭。若她不死，便是此箭神力已毁。

　　谢云枝躺在绝地深处，感受着那一条魔脉内里力量的流动。她从储物空间摸出一大把灵药，没有时间经过精细的炼化，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她在谢家宴席上吃那些糕点一样，用力嚼着，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她不能够死。
　　她得活下去。
　　她若死了，谁还知道《朝天命》的未来？

　　痛到极致的时候，谢云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的“谢疏行”三个字，放任心魔的滋生，以虚幻的美好来缓解那种极致的疼痛。

　　谢云枝呛出声来，那些灵药在此刻化作暖流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之间，最终又汇聚到心口上方的那道血洞之上。

　　谢云枝清楚地感知到血脉力量的跳动，那是一种比心脏跳动更具有生命力的声音，在慢慢地修补她全身的伤口。

　　谢云枝闭上眼睛，用力握着那支锁途箭。她那只被天命弓神力所消融的手掌深刻得能够看见森然白骨，血迹缓慢地滑落至泥土之中。

　　在她眉心间的灵台之上，那枚月见果开始发挥作用，清亮的光华拂过灵台，璀璨至极。
　　像极了……小时候每日清晨天亮的第一缕曦光从那方小小的窗口透了进来。
　　谢云枝安静地心想。

　　嗡。
　　无声的波动传开了来，原本顽固不堪的灵台落尘被尽数洗净。
　　谢云枝睁开眼时，感知到什么，行动缓慢地坐了起来。那些如溪流般流向她灵脉间的力量冲开了境界关窍，从未被光顾与滋润过的灵脉于此刻盈盈生光。

　　修士四大境界，凡境、玄境、道境与神境。
　　开灵窍为凡境三大重天。
　　褪凡化玄为玄境三大重天。
　　然后是道争的三大重天。
　　渡道劫，入神境一重天。
　　神境二重天被世人称为半神。
　　神境三重天是当世最高修为。

　　凡境二重天。
　　她的修为在开灵窍之后，竟然瞬间达到了凡境二重天。

　　谢云枝轻咳一声，抬手捂住自己心间上方的那道血洞。血迹已经干涸，原本周遭皲裂的皮肤复原如初，只留下那道血洞凝结的血痂。

　　开灵窍之后，就连自愈能力都会提高吗？还是那些灵药或者那朵仙灵花的作用。

　　谢云枝将手中那支再无神力的锁途箭放进盒子里，封印在储物空间内。
　　她抬起手来，一条如墨线般的纹路自她手腕处开始蔓延，直至半截手臂之处。陷入沉睡的魔骨化作一枚洁白如玉的手镯，挂在她手腕上。

　　谢云枝尝试了一下将手镯给取下来，并未成功。这个举动反而是让手镯生辉，内里发出魔骨幽幽的声音，重复道：“别拽我，小心我跳起来打你哦。”

　　绝地深处的凶兽原本因为神器之威，而离开了此地。现下神器之威已经消散，也就意味着那些逃离绝地的凶兽很快就要回来了。

　　思及此，谢云枝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朝山谷外走去。
　　暗杀她的那个人已经借助传送符远离绝地，他亦身受重伤，短时间绝对不敢再返回此地。
　　她必须要在此之前离开绝地。

　　谢云枝走出绝地的时候，周身还带着血。
　　她瞥见远处天际线灿烂至极的黄昏夕阳，好似凤凰尾羽划过的艳烈弧度。

　　体内血脉力量犹如被撕裂的痛疼让谢云枝扶住身旁的树干。她弯下腰，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这时候，自远处掠至一抹清光，转瞬落在不远处。
　　谢云枝下意识想去拿自己的剑，手中落空之时，方才意识到那柄长剑已经毁在了天命弓之下。

　　“这位师妹……”
　　来人的声音响起在几步之外，谢云枝身形一僵，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心魔被瞬间引诱了出来。

　　谢云枝放缓了呼吸，眼睫轻眨了下，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用理智去克制心魔，然后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天光好似模糊了她眼前的光影，眼前所见，混乱中只能隐隐约约地窥探到身着一袭雪衣的身影。

　　谢疏行。
　　谢云枝脑子里顿生出这个名字的念头来。

　　“你需要帮助吗？”谢疏行温和出声，“我此前在路上遇见了一只寻宝鼠，让我来这里救一个人。”

　　“我遇见那只寻宝鼠时，它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谢疏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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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前。
　　谢疏行进入月如秘境时，秘境法阵将他传送到了东境区域。他刚一进入秘境不久后，就在一处灌木丛前听见了一阵“吱吱”的微弱声响。

　　紧接着，一只皮毛如浓墨的寻宝鼠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天光照耀下，那只寻宝鼠原本柔软顺滑的皮毛沾染了大量的血块，黏在了一起，狼狈又可怜，黑亮的眼珠子透着摇摇欲坠的暗光。

　　谢疏行能够看出这是一只被人喂养得很好的寻宝鼠，甚至它还有自己专属的储物袋。
　　寻宝鼠跑过来，叼住他的衣摆，用着微弱的力道，轻轻地扯了扯衣角位置，然后又不停地作揖。

　　谢疏行弯腰将寻宝鼠捧起来，这才发现从寻宝鼠的背部到腹部位置有一道几乎快要贯穿的伤口血洞。
　　他抬手替这只寻宝鼠止血，却感知到在寻宝鼠弱小的身体里还埋着一枚坚硬的箭头。

　　应该是一支羽箭从寻宝鼠的身前射来，贯穿了它的身体。不知道是寻宝鼠自己咬断了箭矢，还是被人硬生生给折断那支羽箭，故意将箭头留在了寻宝鼠的身体里。

　　寻宝鼠天生的寻宝能力对人族修士有益处，若非仇敌，何必对一只寻宝鼠下此等死手？
　　那道伤口几乎是致命的。
　　谢疏行尝试过去除那枚箭头。

　　可是寻宝鼠在那时却挣扎起来，站在谢疏行掌心之上，举起染血的爪子，不停地朝他作揖，指了指一个方向，又用爪子捧起自己面前的小小储物袋，试图将储物袋上交给他。

　　谢疏行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人？”
　　“那人是你的主人，是要我去救这个人吗？”

　　寻宝鼠连忙作揖，举起爪子，继续捧着自己的储物袋，试图上供，让眼前这个气息近仙的人去救一救谢云枝。
　　这个身怀仙气的人一定是个极好的好人。

　　谢疏行在寻宝鼠的一路指引下，来到了东境绝地附近。
　　正当他准备进入绝地时，寻宝鼠“吱吱”叫了两声，举起爪子，缓慢地朝着他作了一揖，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倒了下去。

　　“东境绝地附近的范围很大，它在为我指引了这一条路之后，便已经没了气息。”

　　“我一路寻来，除却那些从里往外奔腾的凶兽之外，只遇见过你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并未遇见过其他人。”

　　当谢疏行从储物空间里将寻宝鼠尸身带出来的时候，谢云枝短暂失了下神，抬起手，指尖轻轻颤了下，而后失力地拿起谢疏行掌心的那枚箭头。

　　谢疏行道：“寻宝鼠死后，我才将这枚箭头给取了出来。”
　　谢云枝仰起头，平静地看着天光照耀下的箭头，上面还染着浅薄的鲜血。

　　绝地附近凶兽偏多，喜好钻地刨食。
　　谢云枝安静下来，将寻宝鼠的尸骨化作灵烟，与那些风混在一起，飘向秘境大地，汇作天地灵气。
　　最后，她留下了那枚射穿寻宝鼠的箭头。

　　“虽然说秘境之内，生死不论，但是作为书院同门，却也不该在秘境内相互残杀。”谢疏行看向谢云枝手中的染血箭头，低声道，“如若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或者是去刑罚堂找执法长老主持公道。”

　　谢云枝沉默地抬起头来，看向谢疏行。
　　一抹盈盈冰蓝的灵光悬浮于谢疏行指间，被他递了过来。

　　谢疏行道：“这是我的灵讯。”
　　那道灵讯落于谢云枝掌心里，她失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灵光，谢疏行只当她是因为今日遇劫再加上寻宝鼠的事情而神色恍然。

　　谢云枝收拢手指，握住谢疏行的灵讯，又猛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谢疏行迟疑伸出手：“这位师妹你……”

　　她会因为这个人的一举一动，而心生恍惚。
　　谢云枝藏在袖间的骨镯转了下，在谢云枝脑子里发出幽幽声音：“吃掉心魔！吃掉心魔！吃掉心魔！”

　　魔骨已经陷入沉睡，虽然不能自主进行对话，却依旧留下不少言论，在必要条件下会自动触发响起声音。

　　就如此刻，谢云枝因为心魔而导致魔脉有了逆转的细微动静时，一直惦记着让谢云枝入魔的魔骨发出声音来。

　　谢云枝没去理会魔骨的声音，抿唇道：“我没事，只是伤还没好而已。”
　　有谢疏行在的缘故，当魔气上涌进灵脉之时，她下意识想要去压制灵脉间的魔气，却没曾想扯动到了此前一战的伤势。

　　“这是愈伤药。”
　　谢疏行迈步走过来，将手中的那瓶愈伤药递向谢云枝，像是在转移注意力般，语气温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也是谢家的人？”

　　“我叫谢疏行。”

　　原来，今日死劫，不仅仅只是她一人的死劫。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追杀一只寻宝鼠。
　　她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只再寻常不过的寻宝鼠却再也不能了。

　　谢云枝望着雪衣清绝的心上人，轻声答道：“我叫谢云枝。”
　　她想：真好，一个新的故事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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