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39、第三十九节 苏羽

　　“我有一法子，可以治好清乐的眼疾。”
　　苏羽不知道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宋书烨听后大喜过望，隔日就带了清乐来到了苏羽的面前。
　　苏羽看着清乐温婉的样子，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轻轻划过她纤细的睫毛，细语念叨着：“真漂亮。”
　　清乐坐着不动，脸上带着丝丝笑意，说假不假，说真不真，倒是很让人怜惜。
　　苏羽挥挥手让站在一边的宋书烨和海棠先出去了，等到她看到宋书烨将门轻轻的关上之后，苏羽起身，将手覆在清乐的眼上，清乐安分的将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
　　清乐的眼睛就像平常人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她从来不会像其他眼盲的人一样将自己的眼睛遮挡起来，她只是看不清什么东西，到处都是模糊一片，甚至连颜色也是分辨不出来的，所以一旦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只能感受得到，但是却不能通过任何一种方式分辨出到底是什么。
　　苏羽将手拿开，清乐睁开双眼，眨了眨眼睛，还是一片模糊。
　　一支安眠香点了起来。
　　苏羽挥挥手，将香上的火甩掉，把香仔仔细细的放到了一个简单的香炉上面，随后轻轻将还坐在一边的清乐扶了起来，想自己的床边走去，小声的说：
　　“睡一觉吧，睡起来就好了。”
　　清乐眨眨眼，朝苏羽的方向看去，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她心里多少有些恐慌，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可不可信，她相信的，不过只是宋书烨。
　　随着安眠香的一点一点消逝，清乐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她也渐渐的睡熟了。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司命就像一只鬼一样穿墙而入。
　　“她是阻止我的一环。”苏羽随意找了个理由。
　　司命摇摇头，带着浅笑，他觉得苏羽找的这个理由很真实。
　　“你来找我干什么，打架？”苏羽不看司命，开始忙活手里的活。
　　“你要想好，如果你让她恢复光明，她还不知道将来会给你惹下多么大的篓子呢！”司命还是不赞成。
　　“什么麻烦？你？”苏羽停下手上的活，看着司命。
　　“这是你命中的一劫，你要是想这么做，我是自然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司命摊手道。
　　“那你来干嘛？就只是为了提醒我，在穿上躺着的这个人将来会给我带来麻烦？”苏羽问。
　　“我是来提醒你，不要用你的法术随随便便去跟踪凡人。”司命将手背在身后，走了两步，坐在这间屋的椅子上，手中幻出一杯茶，仔细的抿了一口。
　　“哦？你说段紫？”苏羽站着，手里化出一把小刀。
　　“当然，你要是跟踪了自然也是没什么，守口如瓶是个基本准则，不要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说，该他们找的，他们迟早能找到，你又何必这么着急推动这事情的发展呢。”司命又抿了一口茶。
　　“怎么，这次怎么不上来就打。”苏羽用小刀将左手食指割破，找了个碗，挥挥手注入进不知从哪来的水，将自己的血滴了进去。
　　“打什么呀，咱们都这么熟了，再说我也打不过你，而且以后说不定还要帮衬帮衬，这关系总不好现在搞得太僵吧。”司命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手里又化出一把扇子出来，轻轻地摇着。
　　“那如果我接下来还要这么做呢。”苏羽动用了点法力，将手上的伤愈合了，语气很是冷淡。
　　“那，咱这个，可能就要进行亲密的交流了。”司命将手中的扇子一折，挥了挥，道。
　　“我知道了。”苏羽将碗端起来，盯着司命，“你可以走了。”
　　“诶，我第一次见你给人治眼疾，不妨让我观摩观摩。”司命坐在原处岿然不动，微笑看着苏羽。
　　“随你。”苏羽端着碗就走到了清乐的面前，看着一边燃着的香就要烧完了，于是一挥手，另一支香就在紧接着续了上来。
　　司命看着这举动，煞有其事的将自己的一套喝茶用的用具都拿了出来，预备在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看苏羽是怎么治眼疾的。
　　苏羽的手浮在碗上方，手一挥，碗里的水珠都随着苏羽的手排成了一列，而在最底端的鲜血慢慢的从最后的几滴水珠一点点的向前移动，直到每滴水珠的颜色全部都均匀起来。
　　苏羽手迅速握住，水珠瞬间蒸发，一条淡粉色的浅浅的线自苏羽的拳头处延伸了一段距离。
　　苏羽拳化为掌，在清乐的身子上方划了一道，那条红色的线便随着苏羽手的移动而移动，仿佛是苏羽的手上有什么东西牵着那条线。骤然间那条线就消失在空气中，随着清乐的一呼一吸而进入她的身体里面。
　　苏羽的手迅速的结了个印，当她闭眼睁眼，双手在身前击了一掌，随后清乐的眼睛处就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接着迅速黯淡。
　　“你把她的眼睛跟谁的连起来了？”司命把玩着他的扇子，看着这么快就结束的仪式，摇头晃脑，“该不会是你的吧？”
　　“不，是宋书烨的。”苏羽转过头，司命看到苏羽头上密密麻麻的脉络正从苏羽额头正中的红点处延伸而出，只是发出非常微弱的淡淡的光芒，但是司命还是可以精准的看见。他很久没有看到苏羽这个样子了。
　　“心情不好。”司命丝毫没有疑问的意思。
　　苏羽皱眉，走到司命对面坐下，拿起一个新的茶杯，从司命的茶壶里面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好久没喝到这么好喝的茶了。”
　　“你要是想喝，我可以天天带给你。”司命看着苏羽额头上的颜色渐渐消失，打趣道，“不过可是要交跑腿费的。我看你也没啥钱，不如就每天送我两粒珍珠。”
　　“你大可回去做梦。”苏羽将茶杯放下。
　　“如果可以，我也不喜欢每天给天帝跑腿，费力不讨好，天天有人来问我这个人的未来，那个人的命运，这还算好的，那种让我帮忙篡改命数才是麻烦的，尤其是让下凡历劫的神仙陷入无限轮回的，简直就是一个大麻烦。”司命叹了口气，道。
　　“不会违背天条吗？”苏羽化出一局棋盘在桌子上，示意司命下棋。
　　“会，但总是有人在做的。”司命下了一子。
　　“没想到你也敢。”苏羽执棋，又下一子。
　　“我也没办法啊，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次连着一次，那把柄都在人家手里攥的死死的，就是我想改，也早就是来不及了。”司命摇摇头。
　　“这么纠结，不如早点去找天帝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苏羽再下一子。
　　“没用的，如果我去了，就会被人拉下水，有人会顶替上我的位置，继续做这样的事。”
　　“万一我成功到不周山，我保你。”苏羽道。
　　“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司命摇摇头，虽然脸上还是带着轻松的神色，但是心里也觉得沉闷。
　　“新人有特权。”苏羽落下一子，罕见的朝司命扬了扬眉，道，“不是吗。”
　　司命看着苏羽一脸自信的样子，虽然笑着摇了摇头，但内心倒是有一股暖流流过，他监管过很多很多人，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要把特权用在他身上的。
　　“唔。”一边躺着的清乐轻声闷哼。
　　“先躺着，别睁眼，你的眼睛现在还见不了光。”苏羽看着不知何时灭掉的安眠香，又看看在床上躺着的清乐。
　　苏羽转头将棋盘一收，传音在司命耳边说着下次再战，司命便消失了，只剩下一只茶杯还留在苏羽的面前。
　　苏羽走到清乐身边，将清乐扶了起来，找了早就准备好的浅粉色的短短的绸子裁成的长条，轻轻的绑在了清乐眼睛上，那绸子有些湿，上面残存着的是苏羽的血水。
　　“外面太阳不错，现在去外面坐会儿吧，等你眼上的这根绸子的颜色消失了，你也就能看得见了。”苏羽扶着清乐向外面走去。
　　“谢谢苏羽姑娘。”清乐道。
　　“不谢，好好恢复。”苏羽将清乐送至门口，微微一笑，那笑声很淡，她轻轻道，“外面有人在等你，我就不出去了。”
　　“谢谢。”清乐复又道。
　　苏羽点点头，打开门，阳光刺眼，她只站在门口，将清乐送出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默默的品着那司命留下来的茶。
　　门外，宋书烨带着清乐到一方小亭子里面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