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饭尼多

2、前尘旧梦 眼看着商量

　　眼看着商量得也差不多了，约好了见面时间后，沈知是不愿再与程怀北共处了，假意说待会还有事，独自一人从茶馆里走了出来。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虽然在这个片区走动的人们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的，但这部漆黑锃亮的老福特车依然十分显眼，周围围了一圈不知哪来的少爷小姐叽叽喳喳。
　　若是在旁日，沈知一定会友好地同他们打招呼，对好奇的几位介绍一下，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让人上来搭便车。
　　但是今天，沈知明显神思不属，他径直走向了车门，正准备关门时，突然被一个柔柔的女声叫住了：“沈先生。”
　　沈知循着声音往外看，看见了一个打扮大方的姑娘，戴着贵气的金镶玉项链，脸上似乎还擦了胭脂，红扑扑的。
　　沈知愣了好长一会儿，才把她跟上次那个屋檐下被雨淋湿了一半，无处可去的可怜姑娘联系起来。
　　大约一个月前，沈知夜里谈完公事已经很晚了，正准备回沈宅，却在路边看到一个女孩在屋檐下挡雨，头发湿淋淋的黏在脸颊上，沈知不忍一个姑娘家的在雨夜里受冻，便想把她送回家。
　　待这女孩上了车报了地址，沈知才知道竟然是方家的小姐。不过大半夜不回去也没人管，多半是方老爷的私生女，沈知怕人伤心也就没细问。
　　“上次没能好好谢谢你，今天能乘你的车吗？”那姑娘见沈知愣住了，又主动问了一遍。
　　沈知自觉自己似乎是有些怠慢人，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上泛起一层薄红，招呼道：“当然可以，上来吧。”
　　“沈先生认不出我也正常，”方曼曼上了车，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叫方曼曼，沈先生应该知道我名字的，上次家里出了点事......还得谢谢沈先生送我回去。”
　　“这是我的礼物，那天谢谢沈先生了。”方曼曼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了沈知。
　　沈知接过来一开，里面是一块雕好了的羊脂玉。有些受宠若惊：“方...小姐，叫我沈知就好。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方曼曼把自己的包合上，表明这东西她送出去就不会放回来了。
　　她冲沈知笑了笑道：“沈知，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大的忙，这是应该的。”
　　一来一往间，方曼曼要去的地方也到了，司机出声提醒后，方曼曼便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钻下了车——当然还是把玉留在了车上。
　　沈知没来得及开窗，只能透过玻璃窗看方曼曼对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方曼曼在车下面对沈知挥了挥手：“沈知，认识你很开心，下次再见。”
　　“回沈宅。”
　　车子又开了起来，沈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那块玉，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收到过另一块玉，跟这块差不多。
　　沈知记得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摩挲过那块玉很多次，上面雕的是两只龙，活灵活现的，他收到时特别喜欢。
　　在去东京之前，沈知一个朋友夸他这玉牌好看，沈知便把随意地把那一块送了出去。
　　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是因为沈知太过在乎了，他才草草地将他处理掉。
　　属于冬天的风从车的边边角角钻了进来，吹散了刚刚尚有些暖意的氛围，那阵寒风又钻进了沈知的心里。沈知微微瑟缩了一下，只觉得冷的刺骨。
　　原来承诺都是不作数的，人也是真的会变的。

　　沈知的哥哥叫沈章，在沈知接手之前，沈章是沈家的掌权者。
　　沈知的妈妈不过是沈老爷的二房，而沈章是沈老爷正房夫人的儿子。
　　程怀北跟沈章是同年的，沈知比他们小八岁，沈知出生之后，沈章就带着他去跟程怀北一块玩，就这样，沈知慢慢长大了。
　　直到沈知十六岁那年，他跟程怀北在隐秘的墙角下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他们的关系自此发生了质变。
　　彼时的程怀北接手程家四年了，把一个在方城根基不稳的程家一手扶植了起来，虽说比不得方、李、沈三大家，但总算是熬出头了。
　　程怀北风头正劲，长得俊雅，年纪又不大，自然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围绕在身边，图钱的也有，图颜的也有。
　　可程怀北谁也不要，也没有说要结婚，只有另一个很亲近的兄弟知道他与程家的小少爷有些猫腻。

　　当年两人多好啊，程怀北似乎能为了沈知摘星星摘月亮，沈知也能把自己的一腔热血全部奉献给程怀北。
　　沈知带着程怀北去吃城西的那家酥油饼，程怀北偷偷领着沈知出海只为了看一种很奇特的鱼，沈知三更半夜溜出沈家，只为躲在墙根下跟程怀北抱一会。

　　沈知在一个人在东京过的日日夜夜里都能想起的那张、程怀北对他微微笑着的脸，现在却模糊了起来。
　　程怀北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程怀北了。
　　沈知用了三年做出的伪装似乎在这一瞬间崩塌了，他鼻头狠狠一酸，正想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两滴泪已经掉了下来。
　　他让司机停下，独自一人在寒风中慢慢走回了沈宅。
　　走到院子的大门口，沈知狠狠地叹了一口气，白雾出现了一瞬间，又很快的消散开来。
　　门童向沈知问好，帮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而沈知挺着稍显瘦弱的背脊，慢悠悠地走进了那布置华丽却又令人十分孤独的沈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