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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腿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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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北渝?]
[你好,我叫系统。]
“老师,怎么办……”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在耳边,一道在脑海里。时北渝目光呆滞了一瞬间,才缓缓重新聚焦在一点。
握紧翟书漫手的同时,时北渝莫名觉得系统这名字好烂大街。今天这个人穿越时空绑定的叫系统,明天那个人穿越绑定的又叫系统。
系统这可就不服了:[申明。首先,我不烂大街,其次,你现在该关注的是怎么保住你和你乖乖学生的命。]
[不,你还是只用想想怎么保住自己就好。]
系统顿了一会。
[你的学生已经被感染了,异变度太高,可能没一会就要彻底异变了。到时候你就要面对三个异变体……准确来说是两个高级分子体和一个完美分子体。]
“异变体……?”时北渝似懂非懂。
他虽然知道出现在这个车厢里的两个“怪物”实际上是被分子微感染后的人会出现的病症,但这些突如其来的专业术语仍让他一时有点懵。
这题超纲,下一题。
系统本想给他科普时代秘辛,蛛腿却在这时从他肩侧绕过来,停在他前方的头顶处,弯曲着将尖端对准他眉心。
[沈知贺,代号蛛皇,帝国第一将军。]
[华鸿怎么也来了?]
也就是系统说话的时候,沈知贺的声音又从耳后传了过来。
“你想试试被分子微感染吗?”
他声音清浅而蛊惑,像是贴在耳后说的,时北渝都能感受到隐约的凉气。
时北渝向来是个没什么情绪的人,就算有,表面上看也像没有。所以,尽管他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表情还是淡淡的。
好在他今天穿着平时授课穿的教师制服,将鸡皮疙瘩们挡得很好。
根据系统所说,蛛皇叫做沈知贺,那么隔着短短走道亭亭而立的红衣男子应当就是叫华鸿。
华鸿看起来可比身后的蜘蛛顺眼多了,至少像是个正常人。
除了身上那件深v领的红色长衫让他看起来像穿了性感睡袍出门的都市丽人以外。
“沈知贺,别废话了,还剩四个车厢,”华鸿嗓音低沉,起伏的音节透露着几丝不耐,“监察区的人马上就会赶到,到时候再想全身而退就难了。”
“知道了,”沈知贺忽然有些兴致缺缺,犹豫着说,“他们俩……”
华鸿像是很善解人意:“允许你最后处理。”
但他看起来很不善。
一对狭长的凤眸半睁,漆黑的长睫倾下,像是在看什么低等人。
说完,他就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另一头未有尸骨的走道处。
沈知贺再看两人一眼,才收回蛛腿跟过去,行走间踩裂一具具尸骨,发出几道清脆的响声。
没过一会,尖叫声和失措的喊声再次传来——只不过这次是从相反的方向。
时北渝转过身,看向走道处长身玉立的背影。
华鸿堵住了想往这跑的人群,玉指挥动,艳红的衣衫与鸦黑色披散而下的长发轻舞。仅瞬息之间,就有三四人溢血而亡。
“这究竟……是什么?”
系统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高级分子体,异变种里的正异变生物。]
两百年前,“分子微”在深海中诞生,以极快的速度感染、寄生各种海洋生物,再慢慢传播到陆地上来。
接触“分子微”就会有几率被感染,成为异变的物种。接触者有的负异变,有的正异变。
负异变相当于逆进化,大脑萎缩、失去人的意识,而正异变就是把“逆”字去除,不仅不会退化成仅有原始欲望的古怪生物,反而还会拥有特殊的力量。
异变度超过百分之零即为正异变,反之则为负异变。
但不论正反,异变种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会很想吃肉。
[沈知贺和华鸿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正异变物种,他们的异变度都是99%,而且早在三年前,他们就已经异变,现在他们的分子值都在12000-15000之间。]
异变度就相当于他们的天赋强度,分子值纯粹是一种能力强度的衡量。
系统似笑非笑:[不过异变度99%固然是得天独厚,但从你的宝贝学生被感染后,他们这99%就不够看了。]
时北渝听完后陷入沉思。
既然他们那么强,那人类还活着干嘛?
直接毁灭好啦。
[话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早在人类诞生之初,区分性别的信息素当中就含有类似于分子微的东西,经发现后被称为信息素战力,简称源战力。]
它和分子微一样,能够让觉醒的人发生异变,不过同样是让觉醒者获得强大的能力,这种异变却和分子微导致的异变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说分子微导致的变异是邪恶的,那么源战力导致的觉醒就是正义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不仅有很大几率导致降智和返祖,还需要进食人类或同类补充自身;另一个则是不觉醒则已,觉醒了就必定拥有特殊的能力,并且不会对不该吃的东西产生欲望。
只不过两者成长后的强弱,取决于初始的天赋强度与能力。
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时北渝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降智了的异变种,还没来得及反思自己的落后,系统却像个进了油锅的青蛙一样咋呼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
时北渝忽然感觉到身边传来一阵寒意。
[翟书漫要彻底异变了!]
系统话音刚落,时北渝就侧头去看翟书漫。
只见翟书漫原本黑色的眼眸与发丝开始漫延出几缕金色的光芒,浅蓝色的鱼鳞从校服制服的领口漫延向上,围在下颔处,他原本就白的皮肤变得更白,甚至有些透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北渝感觉他的五官好像也变得更加精致了。
耳旁仿佛有海浪与海风的声音,咸腥的气息浅浅淡淡地飘过来,有一瞬间,时北渝甚至感觉自己正在海边度假。
[这就是完美分子体吗!异变形态都美得离谱!]
系统的惊呼成功让时北渝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出现了幻觉。
再看眼前,只不过是片刻功夫,翟书漫的头发和眼眸都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金蓝色,发丝反着光的部分还有几分白,像是黄昏下扑岸的海浪。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忽然浓郁起来,时北渝眯了眯眼睛,突然感觉头有点晕。
[哎呀,忘记跟你说了!]系统拍大腿。
[分子微和信息素天然对立,所以异变种异变的时候腺体就会炸开散掉。翟书漫是Alpha,他的信息素只对Omega影响比较大,幸好你……我去,你他妈是Omega?]
时北渝看了看还在爆腺体的翟书漫一眼,冷静如他,只是悄无声息地一手扶住身后的座椅靠背,然后面无表情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空气口罩戴上。
“怎么?不行?”
[……我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好A。]
时北渝:“……”
翟书漫没一会就把腺体给爆完了,这会正看着时北渝,表情有些愣。
“老师……我刚刚好像一下子知道了好多事情……我很不想变成这个样子,但真的变成这样后,又觉得没什么了。”
他的声音也变了,像是从深海裂缝中传来的,有些飘渺空灵。
“大不了就是安乐死,亦或是加入他们,这些都不重要。”
时北渝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重要的是,我现在或许能够带你离开这里了。”翟书漫笑着伸出手,“老师,把手给我。”
他的笑容里有几分释怀和苦涩,然而更多的是坚定。
时北渝没动。
……腿软了哥。
翟书漫也不觉得有什么,凑近过来,手穿过他手臂与腰侧的缝隙将他揽住。
他一定要将老师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然而,一道声音忽然阴森森响起,打破他的愿景。
“你们要去哪?”
红色的光影飘动,华鸿忽然出现,拦住二人去路。
他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在看彻底异变的翟书漫,一双红瞳似名品血琉璃,毫无杂质亦无温度。
他捏了捏衣摆,甚有姿态地垂眸,目光扫过翟书漫左胸口处别的校牌:“你叫翟书漫?”
翟书漫皱了皱眉,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着脸道:“让开。”
“跟我们走吧,十二月星系已不会再有你容身之处。”华鸿又看了看他扶在时北渝腰际的手,然后目光再在两人脸上游了个来回,“虽然你异变度都比我们高,但你的分子值只有2600。现在的你,不可能从我们手里救下任何一个人。”
“你想说什么?”
华鸿狭长的眸眯起:“我可以放他走,前提是你得跟我们回去。”
“……”翟书漫在沉默中侧眸看着时北渝的侧脸。
他不是不愿意跟他们走,只是有点舍不得。他是个孤儿,当初被养父母带回家过的也并不好。
他的养父母都是Alpha,没办法怀孩子才领养了他,因为事业心很重,常常把他忘在家里。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性成熟,养父母才意识到一件事——他是个Alpha,而且他们俩是同性恋。
后来对他就愈发冷淡,甚至连上大学的学费都没有帮他交。
他还记得那天,雨下的很大,他的电子雨罩坏了,又因为没交学费没能领到书和寝室安排,也没有钱回家,只好无助坐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时北渝出现了,用仅有的雨罩为他挡雨。
……
“好,我跟你们走。”
他缓缓松开放在时北渝腰际的手。
“老师,感染病很严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时北渝没什么反应。
毕竟他都快倒了,还能有什么反应。
……
奉询在监察室里看见地图上的两个红点后,就带着人驾驶战舰飞速赶了过来。
可尽管已经用了光速,他们还是来晚了。
星列运行的轨道破了个巨大的口子,碎片漂浮在四周。
一行队列查看过整辆列车后在最中间的车厢整齐站立,神情凝重。
“报告,驾驶舱没有发现幸存者。”
“报告,01号车厢也没有发现。”
“报告,02号车厢也没有……”
“……”
无人生还。
车厢的空置还在往外喷洒着新鲜的空气,冲刷着再怎么样也无法洗去的死气。
旁边的文助奈尔点出数据详尽的全息屏投在空中。
“根据残留的分子微成分值初步分析,造成本次事故的应该是琉璃和蛛皇,另外还有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分子体,尚且不知道是什么。”
奉询面容冷肃,双眸看着全息投屏像是毫无焦距。他不说话,也没有人敢说,大家全都静静站着,等待下一个指令下达。
没一会,他将目光从数据遍布的投屏上挪开。
“处理现场,封锁消息。”
“是。”
这是他最近经常说的话。
分子微带来的异变事件以前也有,但监察区处理起来还是绰绰有余,所以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出去过。
直到几个月前,异变种们忽然联合起来,在宇宙中建立了和监察区一样的全机械星球作为据点,并派出一些实力强大的分子体四处制造混乱,导致分子微的感染变得空前严重。
尤其是前几天,能力为“感染”的高级分子体出现在战际星,导致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呈直线上升。
监察区已尽力将消息封锁,只为避免星际乱套后发生悲剧。
但实在是太严重了,做不到滴水不漏,更何况还有携带分子微的人混进了其他星球。
为了让人们有防护意识,又不至于让十二月星系彻底乱套,最后在十二月星系的决策会议上,由娱月星帝提议,出了那则新闻。
现在,整个星际仍是歌舞升平,华灯霓裳,人们都以为分子微所带来的,只是一场或许会死一些人的传染病。
哪怕暗流再汹涌,只要没有摆到明面上,波及的都只是在其中的人。
看着满地尸骨,奉询的目光忽而变得更为冷冽。像是湖面上的霜凝结又碎裂,展露出深不见底的狠戾。
……
时北渝坐在最里侧,听着耳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拉紧窗帘把自己自然地挡住。
由于身边的尸体们都穿着衣服,所以他露出来的半个身子也看不出来和尸体有什么区别。
系统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监察区的人很恐怖吗?]
时北渝在脑海中回答:“……没有。”
[那你躲起来干什么?是怕异变了被监察区按着喂药?你别怕,你虽然接触了三个分子体,但你体内分子值不高的,三百都没有。]
[监察区科技很先进,你往手术台上一躺,监察区的医生就能全给你消除的干干净净。]
“我不是因为这个。”时北渝说。
[那你是……]
空气中还残留着腺体炸开后的顶级Alpha信息素味。
[你不对劲。]
时北渝无力地靠在靠背上:“我才发现,Alpha的信息素后劲好大。我可能需要缓一缓再出去。”
他只闻了那么一会……
“我腿软。”
系统忽然一头汗。
窗帘在这时被猛地拉开,时北渝浑身一震。
四目相对,片刻后时北渝缓缓闭上眼睛。
拉窗帘的人则朝着另一边大喊:“区长,这里有个活人!”
语气之欣喜,仿佛在喊“老大,打劫那么多天,终于找到个活人能给您当压寨夫人”。
系统:[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