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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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之时，床上两人睡得正香。这俩到底是小孩，没想着多要一间房，挤一张床上了。
这间厢房可能是比较远离其他正在接客的房间的原因，此时外面的莺莺燕燕却丝毫没有打扰二人的清梦。要是换做平日，丁喜旺是很享受这种和师兄的亲近，就像和家里的大哥一样，虽然他被爹娘“送”了人，他也很怀念以前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生活的日子，而现在他只剩下他的师兄了，让他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还好，害怕的时候，还是有一个人在身边的。
今天的丁喜旺却有些辗转难眠，脑子里时不时拼凑着那个红莲的模样，或者说是死后的惨状，怎么血腥怎么恐怖怎么来，无论念多少遍清静经都没有用。
为了强迫自己入睡，丁喜旺努力闭着眼睛，放平呼吸，向旁边早已熟睡的师兄靠拢，一时间竟然也有些许困意袭来。
突然，一个肉乎乎的可爱的奶娃娃出现在二人床上，跌跌撞撞地硬是要挤进两人中间。
原本背对的两人都在睡意朦胧中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谭一行以为又是那胆小师弟因为害怕挪过来求抱抱，于是又往旁边挪了挪，含糊嘟哝了一句：
“别闹！”便又继续睡去。
而此时因为害怕还未陷入深度睡眠的丁喜旺却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从惺忪的睡意中清醒过来，意识变得分外清明，却怎么也不敢睁开眼看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东西在蹭他。
大师兄是万不会在睡着的时候主动过来抱他的，根据他的经验，师兄的睡相和他平时里的一本正经一个样，一个姿势睡到天亮，连头也不转一下，唯一可能会伸过来的只会是他的大长腿，然后一脚将太黏人的他踢得远一些。
不是师兄，那这个往他身上蹭的是什么？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红莲那一身喜服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出现，惨白着一张脸顶着一双充满幽怨的充血的眼睛，再配上血盆大口，长长的猩红的舌头，十分吓人。
就在他被恐惧控制全身无法动弹之时，那奶娃娃竟然又一个翻身，落到了丁喜旺的面前，虽然丁喜旺此时双眼紧闭，还在装睡。
但是聪明的小孩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在装睡，并且试图叫醒他，用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扒拉着丁喜旺的脸，嘴里还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就像再普通不过的小娃娃一样。
而此时的丁喜旺却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忍住睁眼看看，他知道这娃绝对不是普通的娃，那笑声背后不知是心里作怪的原因竟透着森森冷意。
“福儿，不得胡闹。”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空灵而又绵长，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丁喜旺顿时感觉自己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他如坠冰窟，全身僵硬不得动弹，在心里拼命祈祷着这个时候师兄可以醒过来，拉着他的手说不怕不怕，就像每次做噩梦被惊喜后五姐安慰他那样。
只可惜旁边的人好梦依旧，对于他的恐怖处境浑然不知。
丁喜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伸出自己的脚去够师兄的脚，希望能叫醒他，谁知谭一行此时正好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脚又收了收，两人离得更远了。
丁喜旺急得差点吐血，处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中。
就在丁喜旺被恐惧支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那个小奶娃出声了，
“你要我帮你叫醒他吗？”
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和天真。
小娃娃人还怪好嘞！
如果是在往常，这样奶呼呼的声音让人心都融化了，可是此时的丁喜旺却汗毛倒竖，如芒在背，满脑子都在想，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早知道睡觉的时候就应该厚厚脸皮抱着师兄睡了！不至于落到这个被鬼围攻的下场啊！
正恍惚间，那红衣渐渐靠近，丁喜旺甚至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不是血腥味或者什么奇怪的味道，而是和这个风月场所相去甚远的淡香茉莉，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想起老鸨身上那股恨不得将整个香水坊喷身上的浓香，倒是让心净不少。
“小师父，我知道你醒了，不要装睡了，陪我说说话吧，我那边没有认识的人，好久都没有人和我说说话了。”
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莫名地让人平静的安宁，仿佛一位老友在诉说着近况。
丁喜旺渐渐地放松了一些，那股从声音里透出来的平和气息让他的害怕稍稍缓解，一种好奇涌上心头，这个，是谁的声音？红莲？他竟然知道自己在装睡？
无奈，做缩头乌龟是做不下去了，只好慢慢睁开眼睛，先是一道细缝，看了一下，红的红，白的白。
接着当他视死如归，鼓足勇气睁开眼，嘴里默念师兄醒来师兄救我，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胖乎乎的奶娃脸，连路都走不好，扎着两颗大门牙，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正乐呵呵地朝着他笑，口水流了一地。
咦，和自己想的鬼不太一样啊，这，这个娃有些可爱啊！再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波光流转，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不知什么时候，一身红衣的红莲已经悄然入帐，斜坐于床头，姿势慵懒，面带微笑地看着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奶娃。
这个红莲也很好看啊，一头青丝垂肩，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肤若凝脂，唇红齿白。
丁喜旺觉得这个姑娘，不，是小伙子长得也太好看了，虽然他整天面对高颜值的大师兄，觉得没人能比他的大师兄长得帅，可是红莲的美，有种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魅力！
还是大师兄最好看！丁喜旺心里默默嘀咕了两句。
“你是红莲？”
丁喜旺鼓起勇气开口道，嗓音因为紧张和害怕还带着点颤音。
长得真好看，那个渣男看不上你，真的是他配不上你啊，这种很渣的人，不要也罢了。
丁喜旺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对方感觉不到自己的害怕。不过他希望能让红莲明白，相比较那个渣男，自己是站在他的那一边的，如果能够帮助红莲放下执念，愿意再入轮回，对他而言，也不失是一种解脱。
“你在和谁说话？”
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丁喜旺大喜，师兄终于上线了！不由得泪眼婆娑。一回头，便对上了师兄那双狭长俊美的冰冷的眼神。
“我，我在和红，红莲说话。”
对上那熟悉的眼神，丁喜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为刚刚自己独自面对红莲虽命悬一线，却也忍住没有被吓尿裤子而暗自骄傲！
“师兄，你总算醒了！”
于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抱着师兄，完全没有了刚才独自面对红莲的勇气！
“谁？”
谭一行闻言坐了起来，一头乌黑青丝散落在肩，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睛。
还是大师兄好看！丁喜旺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应该是红，红莲，还有，一个小娃娃。”
丁喜旺抽抽搭搭地抱着谭一行诉说着刚才的处境，伸手想指给大师兄看躺在床头边的红莲和小孩，谁知刚刚还在旁边的红莲和奶娃全都不见了，好像自己凭空做的一个噩梦一般。
“哎奇怪了，刚刚明明还在的啊。”
丁喜旺一脸疑惑，起身，又揉揉眼睛四下寻找，床底，门外，谁知到处都没有他们两个曾经出现过的踪迹。
“你做梦了吧！”
谭一行心想这小子明明是自己吓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噩梦了，还非要死鸭子嘴硬。
“真的，师兄，刚刚红莲和那小奶娃就在我旁边，红莲一身大红色喜服，长得还挺好看，那小孩还会说话，他还让我陪他说说话......”
丁喜旺连忙和师兄解释着自己见到的匪夷所思的场面，手脚并用地比划着，生怕师兄不相信。
“好了，做噩梦了而已，害怕就你睡里面。”
谭一行眉头紧缩，随即起身，要和丁喜旺换个位置。
“啊？”
丁喜旺被师兄的话打懵了。
“我睡里面？有这好事？”
虽然还处于一脸疑惑的状态，但是身体却率先做出反应，一屁股挪了地，先落实再说，万一是师兄口误或者自己听错，到时候撒个娇卖个萌耍个赖，就赖在里面不走了，宁愿做小人，也好过自己独自去面对女鬼，不，男鬼。
换了位置后，两人再次入睡。
“师兄！”
“嗯？”
“我能抱着你睡吗？我害怕。”
“滚！”
“好！”
答案果然不出所料。
不给抱就不给抱么，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还是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丁喜旺心想，如果能抱着师兄睡觉，自己肯定一夜好梦，就像自己小时候自告奋勇说自己要“保护”他一样。
哎，好想拥有一个师兄同款大抱枕啊！壮壮胆，涂个心理安慰也行啊，那张又帅又严肃的脸，说不定会让一切妖魔鬼怪都通通退避三舍呢！
丁喜旺被拒绝后也不恼，就是有些小遗憾，暗暗感叹自己，这几年不仅年纪长了，脸皮也厚了，要是换以前，谁还不是个娇羞的小师弟呢！
岁月是一把猪饲料，吃多了，脸自然而然，就厚了。不过，厚脸皮的感觉，还挺好。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个道理，他小小年纪就顿悟了。
这时，黑暗中，一只手伸了过来。
“借你一只手。”
谭一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依旧冷冰冰道。将自己胳膊放在了楚河汉界上。
“师兄最好了！”
说着，丁喜旺一把抱住了那只胳膊，下巴就贴在了谭一行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靠得很近，一下子就将楚河汉界压得粉碎。
“你！”
得寸进尺！谭一行对自己的心软有些后悔，这觉，还怎么睡啊！千算万算，算错了人脸皮的厚度。
这还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率真可爱的小师弟吗？简直是带着天使面具的小恶魔！
“好嘞！我不要多，就要条胳膊！还是师兄最疼我了！”
说着更加抱紧了怀里的胳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呀，以后我的脸皮可以再厚亿点啊！丁喜旺喜滋滋地想着，渐渐进入梦乡。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黑暗中的某人不由得红了脸，而且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算了，这地狱是自己找的，自作自受吧！谁让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不愿可爱的小师弟无法安睡到天亮！想着想着，谭一行在心里默默背起了《清静经》，默默压下心里莫名的烦躁。
下半夜，谭一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来到一片人间仙境。
梦中之地依山傍水，山下有一天池，池中莲花盛开，清新脱俗，莲叶满池，无穷碧绿。池水绵延至天际，水天一色，宛如在水一方。
叶下游鱼阵阵，悠闲自得，更有几只姿态优美的仙鹤在水中单脚而立，引吭高歌。真是此景只应仙界有，梦里能有几回闻。
正当谭一行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做如此真实的梦时，一个老者走入眼帘，他仿佛水上漂，从池中信步走来，却片水不沾身，如履平地。
虽一头白发，却也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仙风道骨般的手一下一下地捋着同样花白的胡须。
谭一行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自己已经仙逝的师父，逍遥派第二十七代单传，人称逍遥公子。
他的身份很少对弟子提起，其实也是因为门派人很少，逍遥公子也是上一代掌门人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当时还小，连个名字都没有，所以掌门就给起了个逍遥公子的名字。
因为这个小乞丐很小就尝遍人间冷暖，很想当个不被人欺负的公子哥，于是他的师父就成全了他，给他取了这么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名字。
这也就是门派小的好处，规矩自己定自己守，没有姓名的就随自己随心所欲随便取。
“师父！”
谭一行一看清来人，忙躬身行礼，随即明白了此时，他很可能是在自己梦里，师父在给自己托梦。
“乖，师父我已经不在人间，不必拘礼。”
逍遥公子说着便上前扶住了谭一行。
“能见到师父，徒儿，内心十分欣喜。”……
平日里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面瘫大师兄，此时竟然眼含泪花，像极了一个长期忍受着委屈的坚强小孩突然见到了家长，心里的那根弦绷不住了，急于向父母倾诉，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虽极力克制，眼泪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好了，我知道难为你了，年纪轻轻，就要独自一人，承担光复门派的重任，为师也是于心不忍。”
说着，他轻轻地拍了拍谭一行的肩膀，面带微笑。
这一句刚出，平日里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孩子终于泪流满面。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位养育自己而毫无血缘关系的老者，给了亲生父母都不曾给过的温暖。
那是他刚开始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阳光。他想报恩，他想给师父养老。
可惜的是，天意弄人，师父走了。
于是，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便默默地将光复门派这个师父生前最大的心愿当成自己的使命，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这个问题，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没有指导，没有鼓励，如同一只孤狼，在只有自己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而这个沉重的包袱，他自己默默背负，希望终有一天，可以在给师父烧纸的时候，带领的不止丁喜旺一个，而是众多逍遥派的弟子。
“弟子无能，有负师父重托。”
谭一行声音哽咽道，强忍着心中酸涩，背脊挺得笔直。
“凡事必有定数，徒儿，莫急。此次为师于梦里相见，便是为了此事。我给丁喜旺的八字算过一挂，发现他的命格和你的正好相辅相成，待你成年之时，便可正式继任我派掌门之位，在我住所处外的那棵柳树下，为师埋了一个盒子，到时候你们可自行取出，里面的东西，日后定有用途。振兴我逍遥派，虽路漫漫。却也指日可待。有了丁喜旺帮你，二人齐心，万事可成。”
谭一行一听此话，内心不免又惊又喜，这，是真的吗？自己真的能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光复逍遥派？这个自己愿意用一生去探索，去奋斗的使命，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吗？
正处于疑惑中，逍遥公子轻拍爱徒肩膀，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仰天大笑，潇洒而去，身影慢慢消失在一片藕花深处。
“师父，徒儿定不负师父厚望！”
说着，谭一行朝着师父远去的方向，下跪，磕了三个响头，一把抹掉了还残留的一点泪珠，眼神坚毅而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莲-（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