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晓看天色暮看云 我口袋只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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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期进入高三，大概是逃课现象过于猖狂，学校开始严抓学生翻墙出校。一次我趁门卫不注意翻墙出去，围墙上用水泥嵌了玻璃碎片，勾住了我的校服，我索性脱掉。就这一刻的停留让门卫发现了我，他大声呵斥我，我下墙后不要命地疯跑。估计是学生翻墙他要被扣工资，他硬是追着我上了出租车才罢休。
我去花店，老板说今天梨花卖完了，我打包了一束很新鲜的红玫瑰，一路狂奔到她家门口，好像慢一刻就要失去自由。
我按了好一会儿门铃里面才有响动，她来开门时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屋里睡着的男人鼾声如雷。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热血翻涌上脑，我把玫瑰花给她说:“梨花卖完了，我们私奔吧。”
前言不搭后语。她诧异地看着我，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进屋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简单收拾了几件必需品，指着床上的男人说他有车，我走过去翻他的衣服，在他裤兜里翻出一串钥匙。临走时我没忍住扇了那男的两巴掌。她破涕为笑:“快走吧，待会儿人醒了。”
我抓紧她的手一路跑下石板路，我们都很紧张和兴奋，都喘着粗气。我们停在一辆摩托车前，她问我会骑吗，我说会。她搂着我亲了我一口，我们上了车。
我撒了谎，在此之前我根本没骑过车，我不想扫她的兴，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带她走。只要看到她的眼睛，我就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就这样我骑着摩托，她搂着我的腰，手里攥着那束玫瑰，落日余晖在我们身上笼上金光，使这场即兴私奔显得无比神圣。
我把车骑的飞快，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她时有时无的抽泣声，脑子里都是她红着眼眶看着我的样子。我死命地按油门，好像骑快一点，就能带她奔向最好的幸福。
我们从黄昏逃到天黑。我撒谎造成的恶果就是，我们在一个下坡拐弯时摔了车。车子倒地的时候我脑子里一阵轰鸣，连翻了几个跟斗出去，坐在地上发懵，昏黄的路灯照着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车子零件和玫瑰花瓣，还有躺在车边一动不动的她。
空气就那样凝固了好久，我甚至在想她会不会死了。直到她出声:“哈哈哈，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骑车。”
我也傻傻地笑。她撑着爬起来过来拉我，我们互相搀扶着去了附近一家药店，还好我们都戴了头盔，都只受了点擦伤，只是那车子估计报废了。找了个宾馆住下，我们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指着对方哈哈大笑，嘲笑彼此的狼狈。
笑过后她抱住我滚到床上，亲了我的脸:“我真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我俯到她身上，亲吻她的嘴。
那次回去我受了处分，我的顶风作案让教导主任差点气死，好在我成绩一向不错，他让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了个检讨，就算了事。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家。其实人是会有预感的，比如她一直摆在桌上的花瓶没了踪影，我送她的梨花没处放，再比如她对我说了好多遍你别学坏。
那天我踏上归去的石板路，她追出来叫住我，站在门口笑着冲我朝手。
斜阳打在我们身上，她的笑容凄惨。一阵风起，凌乱了她的发，有枯叶落到我肩上。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又想不到，转身上了车。
后来我发现联系不到她，跑去酒吧找她，才得知她很久没来过这了。酒吧的服务员告诉我她跟个有钱男人走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他问我和她什么关系。我说是朋友。
她的住处也被贴上招租的广告。我满世界地找她，甚至去找了她的几个“常客”，都毫无音讯。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能消失得那么干净。
那一年我无事就去她以前工作的酒吧坐坐，每次都会问她的消息。问得多了，那服务员就跟我说，你一个正经女孩儿，你跟她当什么朋友。她那样的人，养不熟走不近的。
我说她也挺正经的。
他没说话，摇摇头走了。
是，她是荒野上野蛮生长的红玫瑰，没有任何人能困住她。可我也记得她曾那么欢喜地说想要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六年后我突然收到她的电话。“我要结婚了。”她在电话那头这样说，没有半句寒暄，说话的语气好似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我震惊之余连连道喜。“欢迎我来吃喜酒吗。”她哈哈大笑说当然欢迎。
她的吉日我没买到飞机票，坐了八个小时高铁来到她在的城市。
见面后我们高兴地拥在一起，她激动地要落下泪来，我说大喜的日子你可别演这出。
她平复心情，握着我的手左看右看:“果然长大了就是不一样，气质都变成熟了。”
“你说话怎么那么像我妈啊。”分开六年并没有让我们变生疏，谈笑间跟以前一样。有些关系就是这样神奇，不管你们之间隔了几个春秋，再见面都是亲切的。
她把我的手放到她小腹上，带点羞涩地说她已经有了小宝宝，我有些惊讶而后又觉得正常，轻轻地去抚摸，那里面有个小生命，我觉得很神奇。
“咯。”她举起手捧花给我看，那是一束梨花。她今天的妆很淡，看上去特别温柔娴静，穿上婚纱美得就像朵初开的梨花。“很漂亮，很衬你。”我说。
婚礼开始，我坐在台下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她的新郎。她脸上带着笑，目光里有万千柔情。在发表感言时，她哽咽着讲述了与爱人相识相知的故事，台下掌声雷动。我看着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眼里起了雾。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属于我。
那天宴席散去，临走时我驻足在门口的迎宾照前，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一如当年。回想起过往种种，竟如大梦一场，梦的尽头是她嫁作人妇的幸福模样。
回去的路上她发来微信:你去哪儿了？
我说，回家了，看你太忙就没叫你。
她说:今天太累了真的，我第一次结婚什么都不懂，忙得晕头转向的。
我被她这话逗笑，说:你今天很漂亮，特别漂亮。
她说谢谢今天你能来。
我说好姐们儿结婚我当然得来啊。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那时候走没给你打招呼是怕影响你高考。我说我都明白。
之后有两分钟她都是持续的“正在输入中”，但她终究什么也没发。
那次后我们很少再联系，只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我们的城市相隔太远，常聚不太现实，更多的是我也不想再去打扰她。
半年后她的女儿出生，宝宝的满月宴我没去 ，微信发了个红包庆贺。她给我发来小朋友的照片，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可爱，和她长得很像。
无数个寂寞的夜晚我都在翻看她的朋友圈。她做了全职妈妈，分享的每条动态都是关于老公和孩子的。
每年春节我都能看到她发的全家福，画面里有大餐，有她和爱人的笑容，还有她一天天长大的女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幸福。
我就那样默默关注着她的生活，日子忙忙碌碌如白马过隙，我不再年轻，家里人开始催婚，我有意去接触不同的人，可我找不到愿意和我在深夜秉烛夜谈的人，找不到能与我在黄昏里私奔的人，更找不到能让我不顾一切也想要去见的人。
后来在某则广告上看到一句话:“年轻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我想到她，我多年的独身都有了理由。
我常忆起那个难忘的黄昏。那辆摩托车的惨烈牺牲宣告了我们逃亡之路的不可行，当年的我想逃离的无非是学校，是墨守成规的枯燥乏味。而她想逃离的是污浊不堪的无望人生。
如今看来，我们好像都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晓看天色暮看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