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十年》两岸青山

5、红叶椿

　　大学毕业那年，我因为身体原因未去工作。那段时间的迷茫不断的消磨着自己的意志与激情，而我也渐渐习惯了逃避。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和大哥搭上了归乡的汽车。一来是看望老家的爷爷，二来也算是出来透透气。大哥总是埋怨我不孝，确实我已经很久没去看望过爷爷，看望这片生我养我的家乡。汽车在山脚下的石子路行驶着，一窗窗的田野，一窗窗被抛在车后童年的回忆。

　　这几年回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村里穷，也只剩下了爷爷辈的老人家固执地守望着这一片黄土，所以小村的小路十多年来都没有修葺，车子便停在了村口，寥寥几人，甚是凄凉，就连平日总是晃荡在村口有些痴呆的阿婆也不见了踪影。

　　后来在和爷爷的闲聊中才得知她已经过世了，爷爷看着村口的那辆车叹气道：“你阿婆走得很突然，那天她也是这般看着那辆进村的车进来，就突然…“爷爷的语气特平静，好像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般。其实关于她的童年记忆并不多，村里人总是看她有些痴呆而纷纷避而远之，而印象中最深刻的也无非是她整日叨絮在口中逢人就说的那句“他会回来的“和车进村口时癫癫地望着车门，她那眼神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大哥清扫着灶台搭了一句：“怎么都是过日子么？何必这么遭践自己。“爷爷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爷爷点燃烟杆：“你阿婆孤苦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你们都得放尊敬些。”大哥回口道：“爷，那男人娶过阿婆么？”

　　“说什么娶不娶的，那个年代饭都吃不饱。”爷爷转过烟杆对着木门敲了敲继续说道：“42年的秋天，那个男人去当兵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你阿婆就每天站在村口等，再后来有人捎信回来说那男人44年就牺牲了。“

　　“阿爷，阿婆是想那男人想疯的吗“

　　“打的都是日本人，可惜他当得是国民党的兵，70年□□，阿婆被批斗，她坚持不和那男人划清界线，后来就被逼疯了。”

　　大哥从兜里抽出根香烟，借着爷爷烟杆的火点燃，猛吸一口：“要是我们这一代人，没有房子和票子，那女人鸟都不鸟咋”

　　爷爷一脸冷笑：“就你们城里人金贵，不知道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第二天爷爷送我们回去，经过了一个小土坡，“你阿婆就葬在那，她一辈子都没结婚，没有男人，没有子女，每年清明连个在她坟头烧香的人都没有”

　　大哥接口道：“爷，虽然不是亲戚，我们还是给阿婆鞠个躬吧”

　　看着阿婆的墓，恍然记起小时候她站在村口的红叶椿下顺着村口蜿蜒小路的方向痴痴地望着。

　　阿婆和那个男人的故事很平常，也很普通，无非是一个女人等了一个男人一辈子。他们的爱情中没有咖啡厅，没有钻石戒，只是一句再也普通不过的承若，阿婆的一生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呢，她的坟孤零零的被葺在了这个小土坡，在另外的一个世界也过得如此的凄凉。她把生命的盼头都兑现了一个谁都可以许下的承若，太多事情，我们无法去左右，随波逐流的日子总是会让人渐渐遗忘，就像阿婆，本可以将那个可有可无的承若抛在脑后，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可是她却傻傻地为了一个没有归期的男人等了一辈子。画面再也回不到60多年前，我们也无法去见证一对年轻的恋人在那颗红叶椿下私定终身，现在我们唯一知道的只是阿婆活了80多岁，却用了60多年去守望一个承若，或许几年后，这个故事会被我们渐渐的遗忘，不过至少他们曾经真真正正的去爱过。

　　一阵秋风拂过，红叶椿的花瓣摇曳而落，淡淡的黄色中泛着一丝红，甚是温暖。

　　汽车带着我们向前驶着，那株株红叶椿也渐渐的消逝在我们的身后。

　　突然想起了朴树的白桦林，那歌词怎么唱来着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她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