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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连夜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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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渊将人抱回莫匿院中,药不苦替长白诊脉,发现长白肺腑有损,估摸是上回鞭伤还未痊愈,加上方才在威压下急火攻心,一时灵力窜走,内脏受损加剧。
需得静养半年,不然会留下病根。
房间里,只有雪渊、药不苦和跟着一起回来的莫匿三人,其余人等并未跟过来。
听完药不苦的诊断,雪渊神情微愣,转而看向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长白,轻声道:“不该这样,他搬出孤雪峰时我在他包袱里放了化瘀膏和安内丹。”
说完这句,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露苦涩道:“他定是没用。”
“怪我没有在一旁看着他。”
看着神情黯淡的雪渊,一旁站着不敢乱动的莫匿心在滴血:“雪渊好大儿,是爸爸对不起你,给你安排了这么一个疯批玩意当徒弟,那家伙绝对不会有事,连天道都怕的男人,在这世界无敌,放心,他肯定马上就好!”
药不苦见他那样心下叹气,自从长白醒来,他就觉得雪渊变了个人,看着虽比以前有人气,但是又担心他心生偏执于道徒无益,且他同长白的关系肉眼可见的有裂缝。
人心易碎,要修补裂缝又谈何容易。
药不苦略有些迟疑,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老三,你同长白那孩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师兄我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主意。”
药不苦的想法是不奢求二人喜结连理,能恢复正常的师徒关系就不错,他心里多少有些心疼雪渊,虽然更心疼一直单相思雪渊的桐花。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能解一个是一个吧。
夜色很凉,屋中烛火时不时随溜进来的气流颤动两下,而坐在塌边的人满目含情望着塌上人的脸。
一寸目光一寸画,雪渊抬手抚上长白的脸,淡淡说道,“从前我待他冷淡。”
后面一句语气加重了些,“他定是怨极了我。”
那年雪渊带长白回山,是因为第一眼就看中长白体质特殊,是个天生的修士。
凡人娃娃还未踏入道途前,经不住孤雪峰上的冷。雪渊没带过孩子,连对同门都不是很亲近,一直以来孤身一人,根本思考不到那么多。
他给长白讲了一遍接下来该做什么,然后就离开了,一时间忘了那个孩子还是凡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长白也没主动说,在冰冷的屋子里边看经书边练习引气渡体。
雪渊是在某天夜里突然意识到的,随即立马赶去长白的屋子,开门却见个头小小的长白一脸惊喜地望着他,眼睛里的光都要溢出来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师尊,你怎么来了?”
那笑脸晃人眼,雪渊一时愣住,视线扫过那冻得通红的鼻尖和小脸蛋,还有那冻得又紫又红已经肿起的小手掌,不用想就知道那孩子一定里里外外都冷得要命。
可雪渊情绪淡薄,只面无表情道,“冷的话,不知道自己说么?”
长白却仍双眼放光道,“长白不冷,长白和师尊一样。”
童言无忌且天真,年纪小小的长白以为雪渊一直孤身一人在这里忍受着寒冷,毕竟孤雪峰冰天雪地,而雪渊又穿得单薄。
他自然地觉得雪渊从未说冷,那他也能够觉得不冷。
那句毫不犹豫的“长白和师尊一样”,像是在对雪渊说——我也在这里,你不是孤身一人。
往后的日子,雪渊依然冷淡,但长白望向他的时候神情总是灿烂、眼睛永远都很敞亮,像一簇生生不息的火苗,温柔又坚韧地抚过层层冰霜,一往直前。
相伴孤雪峰上的那二十年,雪渊的心绪并没有起什么波澜,只是在后来独守孤雪峰上的时间里,日日夜夜随时随地都觉肝肠寸断。
……
药不苦知道雪渊以前是个什么性子,所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思来想去都觉凡事莫要强求,顺其自然是最好。
只是他在离开前叮嘱了一句:“老三,感情一事,你不会可以慢慢学,但切记莫要强留强守,若执念太深,便会产生心魔,于道途是大忌。”
雪渊背对着药不苦,没有回应,直到人走掉以后,他才深深叹了口气,望着陷入昏迷的那张脸自言自语道,“若是心魔已生,那我又该如何?”
莫渊早就从长白的房间里退了出来,他觉得有些话他不能听,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他心里很是郁闷,最近被长白搞得心力交瘁,今天要不是长白突然昏死过去,估计他现在小命垂危,也拖长白的福,偷看桐花洗澡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穿过来已经半年,年后开春的时候就会迎来第一个主线剧情——三月镇遇魔。
三月镇是原书云无恙带莫匿刷级的二人任务地点,在那里他们会遇到两个势力,一个是九天门,一个是魔族。
原书莫匿一开始就是心胸狭隘的小人,年纪虽小,但从拜入桐花门下时便对云无恙那种人见人爱的大师兄分外仇视,属于人前装乖人后阴险狡诈的天生反派。
原书莫匿在这次任务中设计挑起九天门和云无恙之间的矛盾,随后九天门弟子遇袭差不多死绝,刚好云无恙也无故受伤,体内有魔息显露出来。
于是九天门找上天绝宗,认为此事是云无恙所为,于是云无恙在两派的见证下被行搜魂之术,还受了一百戒鞭,悲惨人生从此开始。
现在占着莫匿这个壳子的原书作者是肯定不会按照原书去走剧情的,就是避免不了在三月镇遇上九天门那群人。
九天门是仙门第二门派,排名在天绝宗之上,门派强盛又是剑修宗门所以门内从上到小都自视甚高又嚣张跋扈,尤其处处针对天绝宗。
莫匿想了想,就算他和云无恙不去招惹九天门的人,对方也会主动来找茬,原书莫匿就是利用两派不和这一点轻松就挑起了九天门弟子对云无恙群起攻之。
除开九天门,还有魔族一事,他写文的时候纯粹是为了推进发展才提的魔族,所以他不知道到时候去了现场魔族会是什么情况,说起来,原书他到最后都没写这次事件杀了九天门弟子的魔族是谁。
简单来说,三月镇是他自作孽写了没填的第一个坑……
为了回忆剧情,莫匿一晚没睡,而另一边,雪渊也一整晚都没离开长白的屋子。
是日中午,长白悠悠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屋子,另外呼吸间心脉还有些痛。
他做了个深呼吸后便坐起身来,看着空去一人的屋子便觉得昨晚之事应该平稳过去了。
当下便又想起在戒律堂对雪渊生气大吼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后悔,这下当着雪渊的面昏死过去,雪渊不知道又会搞什么花样出来当个好师尊。
不由得直直感叹要是昨晚中途没晕,现在肯定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怪他没好好养鞭伤,失策。
他正想下床活动筋骨,顺道去看下莫匿的情况,雪渊就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老远就能闻到苦味的药。
于是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雪渊见长白已经穿好鞋子,率先开口道:“把药喝了再出去,师兄说你是肺腑受损,需得静养半年,这半年期间,你不要做消耗内损的事情,为师后面会让轻歌每日过来看你。”
听到轻歌这两个字的时候,长白晃了一瞬,而后才想起是他替雪渊收的徒弟,说起来,自打把小师妹收进门后,他好像就把人给抛到脑后去了。
真像个不负责任的负心汉。
不过说是让小师妹来看他,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监视他吧?
长白晃神间,雪渊朝他走了过来,而后将药碗递到他面前,“趁热喝。”
长白看了看那碗药,黑乎乎的还飘着药渣,突然心生好奇,朝雪渊问了句:“尊君熬的?”
“嗯。”雪渊回答得云淡风轻。
“……”
长白顿时觉得心累,看雪渊这样子,大概是不会轻易将他逐出师门了,他不顾道德的谴责去做偷窥别人洗澡那种下流无耻的事情,换来的竟是雪渊亲自为他熬药。
所以他葬身雪域那件事,到底给雪渊留下了多大的难以磨灭的阴影……
长白将视线又挪到药碗上,随后从雪渊手里接过,接着干净利落一口喝了个精光,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便朝雪渊道:“多谢尊君,那弟子现在可以走了吧。”
不等雪渊应是,长白端着空碗起身,略过雪渊身侧朝门外走去。
雪渊顿足,转身望着长白的背影,欲言又止。
直到长白出门拐弯消失在他视线,也终是没能喊出口。
雪渊默默摊开另一只手的手掌,掌心处是一颗裹着黄纸的酸果做的糖,听莫匿说长白喜欢酸果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
可他方才见长白喝药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犹豫间便没能送出去,脑海里不禁想到,或许是不是现在才送有点太晚了。
长白在院中没找到莫匿,想着那应该是没事,毕竟雪渊刚才也没提昨晚的事,索性便去了藏书阁。
他这一去,除了每日按时回屋喝药,几乎都是呆在藏书阁里看书。
而雪渊每日早晚,都准时在莫匿院中等着他回屋喝药。
头一天长白就说可以自己煎药不必劳烦雪渊,雪渊如是说道——“不亲自看着你喝药,我不放心,之前你受戒鞭我给你的药,你不曾用过。”
长白压根儿没想到雪渊心思能细腻到这个地步,不过吐了点血就被察觉出端倪,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恶寒。
另外,他是不想自己用而不是没用,他全给莫匿用了,之前三天两头带莫匿去禁地打怪升级,送点伤药安慰安慰主角幼小的身心。
眼见被识破真相,长白把心一横,想着雪渊要替他煎药就煎,他还有正事要做,不想跟他再起什么争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等药一停,立马送客。
这一屈,直接过了一个半月,停药那天,长白在雪渊走后,当晚给莫匿做了几道大菜。
而后长白观察了三日,确定雪渊没有再过来时,于断药后的第四天晚上,独自一人悄悄去了后山竹林。
一路上,长白收敛气息脚步轻快,神情掩不住地兴奋,内心激动万分,一心想着是时候展现这一个半月泡在藏书阁的成果了。
昏暗静谧的竹林里,风吹叶动,长白选了一处早就看好的空地,半跪在地手指飞快地用灵力在地上描摹,白光顺着他指尖的动作汇成阵法,随后他踏入阵中,悄无声息消失在林子中。
而长白消失的那一刻,雪院殿内闭目打坐的雪渊,兀地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云无恙也从闭目打坐中睁开眼来。
竹林里那细微的灵力波动没逃过这两人的眼睛。
第二日,天绝宗上下都炸锅了。
宗内都在传雪渊尊君的那个丑徒弟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而长白的屋子里,雪渊手里捏着他的弟子令牌,眼尾沾染了一点猩红,久久都没有从房中离去。
另一边,云无恙、茯苓二人被桐花交待,即刻出宗去寻长白,一定要把人安全带回来。
二人出发几日后,青云主峰的议事殿内,雪渊、桐花、药不苦、越铃兰四人聚在一块,商讨长白失踪一事。
殿内气氛沉重,四人脸色都不大好。
弟子擅自离宗,是为叛逃,按照宗规,必将是要被抓回来毁其修为逐出师门的。
药不苦有些心虚道:“前些日子,长白那孩子没事就跑到我种的那片药田里帮忙摘药,然后我一高兴就把屋子里收藏的那些宝贝法器全送他了……”他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他是闲得无聊才来帮我摘药,没想到居然是携款潜逃……”
待药不苦说完,雪渊和桐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越铃兰这边则是不争气地看了他一眼,言语间略带讽刺,“师兄倒也是白活这么多年,起初你那些宝贝白送给长白他都不要,怎么替你摘了几片草药就愿意收下了呢。”
药不平日都有些怵越铃兰,眼下理亏更是不敢多说一句,生生把想问的都给憋了回去——他也没想到长白那孩子面上淘是淘了些,可心思却隐秘得很啊。
见药不苦闭嘴不言,越铃兰接着道:“后山竹林那痕迹我查过了,有两处疑点。一是以虚化实这种术法,难度极高,若非化神期以上的法修很难办到;二是就算是以虚化实,传送阵这种术法也必须要有接收阵才行,否则不可能传送成功。”
雪渊这几日的神色一直不太好,往日是冰山冷脸,这几日不止多了些疲惫之感,隐约还能从眼中见到几丝戾气,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以虚化实,长白不用达化神也能办到,至于接收阵,他定是提前用什么方法给送出去了。”雪渊语气肯定,垂眼望着地面,心思根本不在身上。
越铃兰思索片刻,随后又道,“可根据他进出藏书阁的时间来算,才一个月余,除非他此前就修过阵法,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达到这种效果……”
雪渊不置可否,长白虽一直呆在孤雪峰上,但长白除了剑法还学了其他什么,他并不清楚。
往日是他对长白疏忽太多,如今人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他不免气血翻涌,也没成想到长白竟对他厌恶到这般地步。
眼下雪渊担心长白的去向担心得心神躁动,关于长白的特殊体质,他从未告诉任何人,若是长白在外被人发现体质特殊,免不了遭人惦记。
“此事是我疏忽,劳烦师兄、师姐和师弟,我明日就得闭关。”
雪渊神色看起来有些难受,近几日有些控制不住地心神躁动。
心魔渐渐成形,他不得不去闭关。
桐花看在眼里,但也只能关心的问上几句,其余的就算给雪渊,雪渊也不会看一眼,“师兄,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长白的事情交给我们。”
雪渊眉心紧拧,低低应了声便提前离去。
待雪渊走后,越铃兰神情凝重,一阵见血对另外两人道,“三师弟有心魔了。”
“他这么着急闭关,定是已经压不住心魔暴动。”
“你们两个也一直没发现什么端倪?”
另外两人又岂会看不出来。
桐花一脸愁容,轻轻摇头,“他在雪域不让人靠近,又对长白那孩子有那种心思……怕是早前长白不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苗头。”
药不苦难掩苦色,连连叹道,“我去给他配几副稳定心神的药,能压多久就压多久吧,心魔还得心药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于是,随着长白的失踪,天绝宗的几个顶梁柱忙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