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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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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的日子,周家执掌人周隅上吊死了。
管家杜笙是最先发现周隅死在了书房里,一袭深黑色布衫悬吊吊的挂在书房正中的横梁上,杜笙将其抱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没救了,三月已经回暖了,杜笙隔着衣衫却感受到厚重浸人的寒意,那是过身许久的征兆。
周隅身过,他的几房姨太太也没个拿主意的,也是些拿不了主意的风尘婆姑,杜笙倒是井然有序的打理好周隅的身后事,折身就出了周宅,去了城东郊外的一处私宅。
那是周隅父亲,周垣之的住宅。
周慈坐在祖父周垣之房间的卧榻上,房间承袭着旧清朝时特有的装饰,烟灰色的床帏堪堪挂住两边的喜鹊登梅帐钩。杜笙叩门而入,虚糊的身影在前案的铜镜里似有似无的晃着,周慈偏头低瞧了眼床幔下熟睡的老人,小心起了身将床帏放了下来。
周慈出了内室,便看见在外间的门褴处候着的杜笙,便低沉沉的唤了一声:“杜叔。”
杜笙抬头冲周慈鞠了下头,又偏头往里间望了一眼,周慈明白过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便示意杜笙随她去了偏房。
担心走得太远,祖父要是醒来有事找不到人,于是周慈领着杜笙去了周垣之旁边的耳房,周慈先进了房间,在偏房的窗棂站停,在杜笙也进门后斜对着他坐下。
杜笙合上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周慈看他站在门褴处不发一言,眉心微微拨动了一下,有种山雨欲来隐隐不安的感觉,倒是先说了话:“杜叔,是不是,周家出事了。”
杜笙滚了滚舌尖,待她坐定只说了句“小姐,我来接您回家了。”
周隅死了,周慈听出了杜笙的话外意,周隅曾当着众人面说过,除非他死,否则周慈休想踏进周家半步。
所以杜笙话里的意思,她听出来了。
周隅休妻扶妾的事算是周家人众所周知的事情,前些年,周家还算殷实有些家底,周家做事的那些佣人还不敢到处乱说,如今周家已经是落日余晖,家里的那点余粮自是养不活那么多的人,周隅的二姨太又是个好赌成性的人遭不住没钱消遣的日子,便吩咐了杜笙遣散了大批佣人。
这些曾经在周家做事的人先前要看人脸色行事尚且还不敢说,这出了周家之后,挺直了腰杆,不乏是人一传十十传百的将周隅休大扶小的事宣扬出去,就连周慈这个正室所生之女被赶出去的事也是众人皆知了。
周慈自小就被赶出了周家是事实,如今杜笙这一句‘回家’,却着实让她恍惚了起来,她出神的望向窗外那棵海棠树,已经抽出嫩黄的芽。
周慈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那人临走时附耳对她说的话:没有东西就该是属于你的,你想要什么,便拿等同价值的东西来换取。
周垣是个惜命的人,周慈当初还在周家的时候就知道,那时周家靠售卖大烟日进斗金,贩卖大烟本就是违法的事,很多人因为抽大烟丢了命,也不乏有些激进的人因为大烟而起了杀心,周垣当时就特地请了几个打手在身边。
周慈不知道杜笙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让一条生命终止。但这件事绝非杜笙一个人就能做到的,而唯一能帮到他的,只有那个人。
所以杜笙到底向他许了什么?
“杜叔,你也去找他了,对吗。”
所以你才一直留在周家,一直留在我身边,所以你也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要去牺牲所有吗,值得吗?
周慈偏过头,视线落在杜笙的肩口处,那里却莫名的悲凉了起来,好像势必要穿透了它,穿透了空气,她沉缓缓絮絮地说着:“杜叔,你不欠我的,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
天乌压压的沉了下来,闷雷滚过头顶,大雨倾盆而至。
周慈伸手去接窗柩外飘进来的雨,柔和却透着浸骨的冷意。
“带我去见他吧。”
这个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杜笙还是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他只听见咔嚓一声,什么东西断掉了。
“小姐,这是我自愿的,你不可以,不可以去招惹那样的人。”
“带我去见他。”
那人从来想要的就只是她周慈而已,杜笙给他许的不过只是个不足轻重的开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