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墙》碧山暮

3、杏花

　　“丞相大人，我是来赔罪的。”李善窈圆圆的眼睛里充满着真挚的愧疚，白嫩明丽的圆脸此时却像被霜打的茄子似的。

　　宋鹤黎不明白自己等啊等，怎么就等来李善窈的道歉呢？

　　要知道，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难道，她是来拒绝自己的？宋鹤黎一颗激动的心浸入了冰水里。

　　听说李善窈到府上来了，他连朝服都没有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等来的却是这个？

　　“嗯，知道了。”宋鹤黎语气带着敷衍，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此处，他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便会不顾地去质问姑娘为什么要拒绝他。

　　一双白嫩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李善窈那双黝黑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赵鹤黎心想我可不吃这套，却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等了半会儿，李善窈细细柔柔的声音才传来。

　　“如果……如果你还是很气的话，你随便怎么差使我都行。”李善窈似乎很怕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定。

　　看着眼前人凄凄惨惨的可怜样儿，宋鹤黎忽然起了逗弄之意。

　　“那好，我府上正缺少人手，那就你来吧。”看着李善窈那如他意料般皱起的眉头，宋鹤黎心中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谁叫她不回应自己的心意，还这么气他。

　　李善窈为了赔罪默默地忍了，开始在赵府里的干活之旅。

　　一墙之隔就是她曾经舒适温暖的家。

　　而现在呢？她每日早起晚睡，天天跟在丞相大人身后伺候着。丞相大人写字，她就在一旁磨墨。丞相大人看书，她就在一旁整理书桌。

　　要是丞相大人上朝去了呢，那便算是李善窈的娱闲时间。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严肃的丞相大人家却有许多稀奇玩物，让李善窈流连忘返，玩得不亦乐乎。

　　庭院里突然架起的秋千，书房里突然出现的西洋小猫咪，房间门口的那只可爱小狗狗。

　　难道？看似老成持重的丞相大人其实有一颗少女心！

　　像丞相大人晚上忙于公务的时候呢，她就在一旁无聊地看着。

　　而丞相大人的公务好像怎么也做不完。

　　就像这时，宋鹤黎的案板上的公文仍叠得像一座小山，而李善窈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了。

　　好困啊，他怎么还在忙公务？年纪轻轻的，丞相大人小心秃头啊！

　　困意席卷而来，李善窈被拖进了温柔的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有人轻轻地将她抱起，清幽好闻的冷香萦绕在那人的身上。

　　好温暖的怀抱啊！跟随着本能，李善窈逐渐向那热源靠近，紧紧抱住了他。

　　好细的腰啊，好暖和，好舒服。

　　不对，这好像是……

　　李善窈猛地回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宋鹤黎的怀里。

　　“醒了？”宋鹤黎带有些许疲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李善窈想要继续装睡的念头。

　　好近啊，她甚至能感受到宋鹤黎的呼吸与心跳。

　　“听到了吗？”宋鹤黎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啊，什么？”李善窈一片迷茫。

　　“小窈，听到了吗？”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柔和，“我的心跳声。”

　　随着宋鹤黎的话，李善窈真的感觉到了耳边的阵阵心跳声。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快要将她的耳膜穿透。

　　她的心跳也随之跳跃起来。

　　静谧的庭院里，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激烈荡漾，而两人都默契地选择沉默着。

　　穿过了月光如水的庭院，宋鹤黎跨进了昏暗的房间。

　　他轻轻地将李善窈放在软榻上，点燃蜡烛。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脸显得格外明朗，却带着往常没有的丝丝温情。

　　“这几天适应了吗？”宋鹤黎打破了那份沉默。

　　“适应什么？”李善窈仍处于一种半懵的状态中。今天的丞相大人似乎很不一样，变得温柔了起来，却总是喜欢提一些无厘头的问题。

　　“适应着和我待在一起。”适应着去喜欢我，适应着和我一起组建一个温暖的家。

　　“小窈，其实……”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却依然无法轻易地诉之于口。

　　“其实我一直心悦于你。”其实从来没有什么偶遇，只是因为我想见到你，我心爱的你。

　　李善窈彻底呆了。面前的人是丞相大人吗？这个这么温柔，居然还说喜欢我的丞相大人是真的存在的吗？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宋鹤黎直勾勾地看着李善窈，表面上风轻云淡。但昏暗烛光下的一双耳朵却是早已熟透了。

　　暗黄朦胧的光影打在宋鹤黎那张好看的脸上，温柔得让李善窈看呆了眼。

　　李善窈犹豫着，虽说丞相大人年少有为还有一副好皮相。

　　而且……而且她也喜欢他。

　　虽然说之前只是耽于皮相，不过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丞相大人真的对她挺好的。

　　虽然不太爱说话，却愿意去耐心聆听她的絮絮叨叨。

　　也不会嫌弃她笨手笨脚，经常好心办坏事，将他的书房越弄越乱。

　　丞相大人的优点还有许多许多……

　　总之，李善窈知道丞相大人是个好人，是个她喜欢的也喜欢着她的好人。

　　但是，直接求婚的话是不是也太快了啊！

　　她抬眸看了看宋鹤黎，却发现宋鹤黎正直直地看着她。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宋鹤黎突然轻笑开来，万千爱意在他的眼里缠绕翻腾。

　　算了，她认栽了。

　　“嗯。”李善窈的声音微不可闻，却有力迅速地钻入了宋鹤黎的血脉里，在他的身体里掀起滚滚的巨浪。

　　宋鹤黎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日常正襟危坐的丞相大人此刻却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兴奋。

　　李善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破开了一道口子，灌进了甜蜜的蜂蜜。

　　“小窈，”宋鹤黎轻柔地抚了抚李善窈的发顶，“我可以亲你吗？”

　　鲜艳的红唰地窜上李善窈的脸，她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她缓缓闭上的眼睛。

　　宋鹤黎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像是一片羽毛慢慢滑过。

　　痒痒的，那痒似乎蔓延到了心里，李善窈内心开始渴求着什么，那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期待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李善窈好奇地睁开了眼睛，想要悄悄看看宋鹤黎。

　　而就在此时，铺天盖地的吻席卷而来。宋鹤黎的身影将她笼罩在他的那一方天地之中。唇上传递而来的滚滚热流在她的身体里流动，那炽热的火焰似乎将要将她融化。

　　其实李善窈的脑袋里依然是一团浆糊。

　　不过，她想，虽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是只要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喜欢他的，这就够了。

　　墙头长着花朵盛开的枝丫，花香浮动在如水的月光中，姑娘如花的笑靥缓缓探出。
　　一旁的庭院里，宋鹤黎正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心却早已被那如玉的姑娘牵绊住了。

　　晚风吹来，吹落了树上的杏花瓣，有的落在了墨香的书页里，有的跌进了微湿的泥土里。

　　有的，却落入了两颗爱意寂静生长的心里。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