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爱丽丝》sasanqua

13、REC_13_静海

　　时间：2232年2月28日 10:50
　　天气：晴（气候调节系统设置）
　　地点：人造行星“静海”——穿梭机港
　　记录：付晓

　　FUXIAO：别紧张。
　　FUXIAO：跟你一样，我也是第一次来“静海”。

　　清晨的地球穿梭机港，候机大厅里的人潮比付晓三个月前抵达这里时少了很多。
　　“如果困的话，就在这边睡一会儿，登机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洛荷坦然接受了付晓的建议，长手长脚的她靠在长椅一端的扶手上，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安详地补觉。
　　昨晚付晓替洛荷定了五个闹钟，才终于成功地在今晨将她弄出被窝。睡眼惺忪的洛荷十分乖巧听话，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付晓不禁想到那晚在“画眉庄”喝多了之后洛荷的举动。
　　笑意止不住地浮现在嘴角。

　　俗话说，想什么就会遇到什么。
　　正在付晓准备让爱丽丝替她找个流行小说打发漫长候机时光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巧，你们是去旅行？”
　　老刘背着一个行李袋，一边向两人走来，一边笑眯眯地打招呼。
　　“不是，去出差。”
　　老刘阻止了付晓打算把陷入沉睡的洛荷叫醒的举动，压低声音说道：“那还真是辛苦。”
　　“老刘你也是今天出发？”
　　“嗯，等下一个窗口的时候，我已经满四十五了。”
　　付晓点点头，面前的这位LQ公司退休员工，准备移居人造行星“眠沙”，开始新的一段人生。
　　今天也是他启程的日子。

　　不过，老刘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袋，对于一个即将与地球永别的人来说，这行李的数量似乎有点少啊。
　　大概是看破了付晓的疑惑，老刘解释道：“其他行李会拜托货运飞船运输，我自己就轻装上阵了。”
　　地球与人造行星之间的运输，载人的穿梭机只占了一小部分，大头是运输各种物资的货运飞船。人造行星会从地球获取原材料，再返回加工品。
　　而由人工智能操控的货运飞船并不需要照顾人类的生物钟，因此虽然候机大厅里人烟稀少，但外面的发射场地已经十分热闹。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久，老刘的终端就收到了登机提示。
　　“对了，这个给你。”他从小小的行李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绿色圆形塑料盒，放到付晓手中。
　　“园艺日历，可以查询大部分植物的播种和生长周期。这是别人送我的，不过我并不感兴趣，所有从来没用过。听说你喜欢这个，但一直没有时间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园艺？”付晓摆弄着小盒子，寻找开关的位置。
　　“是小谢告诉我的，那我就先走一步。”
　　他拎起行李袋，向登机口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最平常的客套话：
　　“有空的话，来‘眠沙’玩。”

　　付晓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皱起眉头看着候机大厅里的显示屏。
　　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陈主任贴心地替她们订下了价格不菲的直达“静海”的穿梭机机票，只是由于直达班次比较少，她们才只能在清晨六点就等候在穿梭机港的候机大厅里。
　　而往返“眠沙”的穿梭机班次，在这三天从窗口期之中几乎每个小时都有，老刘没有必要像她们一样起个大早。
　　难道说，他是在提前适应老年人的作息吗？
　　班次多的原因，是往来地球与人造行星的航班，为了提升运行效率，大多都会选择在“眠沙”中转。
　　“眠沙”是最小的一颗人造行星，却拥有最大规模的港口，它的轨道处于人造行星的中央位置，是一颗重要的联络星。
　　听洛荷说，老刘的妻子就在“眠沙”的港口工作。

　　不过，付晓与洛荷的这趟行程中，并不包含在“眠沙”中转的步骤。
　　与老刘的约定只能等下次。
　　“原来地球是这个样子的……”
　　穿过地球大气层之后，穿梭机的舷窗盖板自动打开，可以看到漆黑一片的宇宙，以及脚下的蓝色星球。
　　洛荷有些激动地趴在舷窗上，遥望着自己与故乡渐行渐远，身上丝毫看不到刚起飞的时候那副紧张的样子。
　　“你上学的时候，在教科书上的全息图片里没有见过吗？”付晓问道。
　　“嗯，那堂课大概是睡过了。”
　　这回答还真是符合洛荷的性格。

　　新鲜劲总是很短暂，没过多久，看腻了舷窗外风景的洛荷再次陷入甜美的梦境。
　　穿梭机飞行的时候，内部是失重环境，虽然系着安全带，座位也足够宽敞，但没过多久，洛荷还是靠到了付晓身侧，甚至不自觉地抱住了她的手臂来稳定身体重心。
　　付晓想起那次在老刘车上发生的事情，因为心怀愧疚，努力忍住了想要叫醒她的冲动。
　　老刘不知道有没有安全抵达“眠沙”，有没有顺利与家人和自己的行李回合呢？
　　如果这次不是时间紧迫，倒是挺想顺便回趟“冷泉”的家中，还有……
　　付晓一边听着洛荷平静的呼吸声，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打发时间。
　　五个小时后，她们平安抵达了人造行星“静海”的穿梭机港。

　　气候调节系统设定的天气是晴天，不过给予人们温暖和光明的并非太阳，而是安装在人造行星保护罩外壳上的发热装置。
　　此刻“静海”的季节设置也是冬季，但或许是海洋的气候调节效应，四周充斥着温暖而潮湿的空气。
　　“要不要把大衣脱了？”
　　洛荷停下脚步，一边用手背擦去额头上冒出的薄汗，一边回头问自己。
　　她们是按照地球上的气温选择的着装，清晨的准备工作过于匆忙，使得付晓忘记了人造行星的气候比起地球大气圈更加温和。
　　幸好两人的行李箱里都准备了一些比较适合早春的服装，只不过现在身上穿着的羊毛格子大衣不仅过于厚重，而且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付晓觉得自己对于气候的适应度还好，但洛荷就不一样了。只见她麻利地脱去了大衣，只穿着一件衬衫，拖着行李箱在穿梭机港里转了好几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考察着各种未曾见过的设施，还缠着自己问东问西，最终被忍无可忍的付晓拉上了等候在出口的自动地上车。
　　【已连接地图系统，开始导航。】
　　耳边传来爱丽丝的声音。
　　出发之前，付晓在洛荷的帮助下将爱丽丝的核心控制系统移植到便携式终端里面，相当于带着居家辅助人工智能一起出差。
　　毕竟不可能依靠亚光速长途通信，让爱丽丝在地球上操纵位于遥远人造行星的交通工具。

　　付晓在接收杨树街18号这所房子的时候，并不知道爱丽丝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她的核心控制系统究竟位于房子的哪一角。
　　多亏洛荷通过分析付芹梦留下的代码注释查到了一些端倪。
　　当付晓从厨房的烤箱背后拆出安放在一个黑色小盒子里的核心控制系统时，不禁吐槽道：“你一直呆在厨房里，为什么就完全没有耳濡目染获得做饭这项技能呢？”
　　【推测是油烟摄入过多。】
　　爱丽丝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根据客户给的地址，TPC养殖场与“静海”穿梭机港之间的距离并不是人类的双脚能够到达的。又根据陈主任的建议，人造行星“静海”因为地形因素，公共交通系统极其不便，最好是租一辆代步工具。
　　但付晓并没有习得驾驶这项技能，更遑论惧怕一切交通工具的洛荷了。
　　付晓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询问爱丽丝，获得了肯定的回答。
　　【驾驶模块自检完成，请问是否需要加载？】
　　她的主人第一次觉得这个不靠谱的人工智能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

　　自动地上车驶出穿梭机港没多久，付晓就察觉到洛荷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虽然知道她有晕车的毛病，但这次的症状似乎比新年聚餐时更严重一点。
　　“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有点不适应人造行星的环境？”
　　“嗯，大概是吧……”
　　付晓环顾四周，穿梭机港附近是“静海”主要的商业和居住区，高楼林立，天空也被遮挡得只能看到一隅。
　　空中还有各种大小型号的无人机，如无头苍蝇般毫无秩序地飞行着。
　　就连付晓自己，也因为在地球上呆久了，觉得有点压抑，更别提时=是从小生长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的洛荷了。
　　“没事，我们往这片区域外面走一点路就好了。”
　　她一边替洛荷擦去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一边命令爱丽丝在不影响自动地上车平稳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提速。
　　【好的，主人。】
　　虽然知道自己的命令有点强“人”所难，但爱丽丝这回倒是没有顶嘴，显得格外乖巧。

　　没过多久，付晓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眼前豁然开朗，目光所及之处，是大片的蓝色。
　　“静海”与地球一样，九成的地表被海水覆盖。不同的是，地球的海洋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而这里却正相反。
　　用“热火朝天”这个词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自动地上车行驶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前方是产业区，栈桥、渔船、海水养殖用的网箱和网笼，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列。
　　而身后则是碧海金沙的旅游区，现在大约是淡季，气温也不适合下水游泳，但沙滩上依然能看到不少游客在漫步。
　　“我也想去沙滩上走走。”
　　洛荷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眼神中溢出一丝期待和雀跃。
　　“如果这件工作可以速战速决，那我们就抽空去玩一会儿。”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付晓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小孩。

　　TPC养殖场位于这颗人造行星比较偏的地方，自动地上车先是沿着海岸开了将近半个小时，又驶过了四座桥和三个小岛，才抵达了目的地。
　　为了防止爱丽丝被养殖场内部的设备干扰，一下车，付晓就让她进入了休眠状态。
　　站在门口迎接的正是之前通过亚光速长途通信向两人介绍情况的韩姓技术主管，一个心宽体胖，微微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
　　没有过多的寒暄，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现场，一个被切断了电源，四肢细长的巨大人形机械摆出一副古典时期雕塑的造型，坐在游弋着无数食用鱼类的水槽旁。
　　“他叫什么名字？”付晓问道。
　　“啊？”韩主管对于自己的提问有些摸不着头脑。
　　付晓努力压抑住内心不断涌出的不耐烦情绪，继续问道：
　　“你们没有给他取名字？”
　　这回韩主管听懂了，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你们不给它取名字，怎么下命令呢？”
　　韩主管挠着有些危险的发际线，思考许久才回答道：
　　“可是，之前贵公司的技术人员说，这款机器人不需要命令，自己会根据预设程序学习怎么操作。”
　　还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