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七月 ...

  •   花泽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

      在接到密里电话的第二天,当事人就上温泉旅馆拜访来了。
      那还是清晨,一辆豪车停在旅馆门口,密里贤治一身非主流打扮,手里拎一堆大包小包的礼品从车门里钻出来,突兀得像一坨黏在黑白照片上五颜六色的口香糖。

      花泽妈妈隔着中庭遥遥看他一眼,忽然被久远的回忆攻击。

      嘿,这人不就是森川夫妇葬礼上哭得哇哇叫的橘色卷毛?

      她对密里贤治实在没什么好感,他三年前就跟森川结花她外婆在葬礼结束后吵过一次,说要把结花带回费城——那是森川光的故乡,那里有森川光的家族,以及他名下各种产业。

      老太太不同意。

      她膝下就一个女儿,如今女儿没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外孙女。说什么都不肯让人带走。

      密里贤治劝说,森川结花在住院,回费城能接受最好的医疗,而她又是个超能力者,那里有他的研究机构,可以为她的成长提供一个庇护所。

      老太太听到这话动了大怒。她始终不许森川结花和花泽辉气使用超能力,觉得使用超能力会在冥冥中形成解不开的因果。
      她是个很传统的人,大概是以前做过供奉神社的工作,一直认为超能力是神明赐下的灵智,既是赐福又是磨难,相信慧极必伤的道理。

      用超能力做研究,简直不可理喻。

      于是把密里贤治骂了个狗血淋头。

      花泽妈妈没想到这人如今还敢上门。她陪着老太太在和室待客,密里贤治倒没说什么,三年过去他身上的锐气渐消,很谦逊地跪坐在蒲团上。

      老太太问他现在在费城做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家父一年前去世,如今他回国继承了家业,已经很久没回费城。
      又说自己在调味市遇到了森川结花,看她过得很好,为自己当年的说辞道歉。

      又问老太太身体好不好。

      老太太说好。

      这场叙旧就这么尴尬地戛然而止。

      花泽妈妈送密里贤治出门,回来看到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廊下,盯着庭院里盛放的绣球花出神,表情很平静。
      她陪老太太坐在一起,内心深处萦绕着一股物是人非的感慨。

      “你昨天跟辉气通过电话,两个小朋友怎么样?”老太太忽然问。

      “都好。”

      “是吗。”老太太点头,夸道:“辉气是个好孩子。”

      花泽妈妈难免有些骄傲:“他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

      老太太不知想到什么,笑道:“是你教得好,你看真理,这么大的时候简直要翻天了。”
      她补充道:“还是我太惯着她了。”

      花泽妈妈跟真理接触不多,但常常听自己老公讲,花泽真理在兄弟姐妹堆里是个小魔王,她父母老来得女,把她当眼睛珠子疼,要星星不给月亮。

      花泽爸爸小时候总是受这位堂妹的欺压,以至于每次过新年回老家串亲戚都有些忐忑。说是童年留下的阴影。

      所以她和花泽爸爸结婚后第一次回老家过年,对这位魔王小堂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花泽真理不在,她去美利坚留学了。

      再后来,花泽妈妈听说她从美利坚回来,还带回一个混血富二代男友,过了一阵就领证结婚。
      她在两人的婚礼上第一次见到花泽真理。

      那可真是一对璧人。两只漂亮的手交握在一起,花泽真理踮起脚,用力勾下爱人的脖颈,和他在漫天飞舞的礼花雨中拥吻。

      真理和她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她外表是小百合一般的柔美,并不蛮横,只是有点一身反骨的倔劲,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

      生下花泽辉气之后,真理来医院看她。她的预产期也快了,但好像丝毫没被产期影响,依旧神采飞扬。
      花泽妈妈看她穿着一件羊毛开衫,低头逗婴儿床上的辉气时终于有点准妈妈的样子。但她抬脸一笑,眉梢眼角那种跳脱的劲儿又冒出来。

      这人真有意思。

      花泽妈妈坐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要是你这胎是个女儿,我们做亲家吧。

      真理笑着说儿子也行。

      花泽妈妈知道她没开玩笑,越来越觉得这人有意思。

      后来真理难产,森川结花生下来也有些先天不足,在费城养到四五岁才回日本。
      她脸上有父母的影子,粉头发,绿眼睛,脸蛋圆溜溜,笑起来像个小天使。活泼又开朗,嘴里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
      常常跑到大人堆里,这个喊一下,那个抱一下,鬼灵精怪的。

      花泽妈妈对这个小女孩爱得不行。

      她不晓得森川父母两个这么强势的人怎么生出来个小甜豆。讨人喜欢惹人爱,会说动人的俏皮话。

      花泽妈妈下定决心要把她纳入自家户口。

      于是打发花泽辉气去和妹妹玩,试图从娃娃开始培养青梅竹马的友谊,但事与愿违,别说成为亲家了,这俩小孩简直是天生的冤家。
      凑到一起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花泽爸爸和森川光一人抱一个把撕在一起的两个小朋友分开。
      花泽辉气被揍了好几拳,瘪了瘪嘴到底忍住了没哭,抱着她大腿委委屈屈地告状。

      小孩子的矛盾,谁对谁错理也理不清。

      森川结花头发乱糟糟,脸上挂着彩,但皱着鼻头倔强地说,是他先惹我的,妈妈说事不过三,我生气了才动手的。

      花泽辉气说,讨厌鬼!

      森川结花啊一声,在她爸爸怀里挣扎,挣脱不了猛地朝空气挥拳,大喊你再说!我沙包大的拳头你怕不怕!你怕不怕!

      花泽辉气唰地把脑袋缩回去,暗戳戳地看她。

      俩小孩,逗得一众大人忍俊不禁。

      花泽妈妈回忆起这些事,好像能感受到当时阳光落在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温度,真理站在庭院里,收拢森川结花的小拳头,朝她投来歉意的目光。
      那眼神带着笑,又仿佛在说,我女儿这拳头顶呱呱厉害,见谅了见谅了。

      花泽妈妈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也笑。她看着花泽辉气蔚蓝的眼睛,他骄傲得像个小王子,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那要做亲家了呀。她心里想。

      ……

      “哎呀,瞧我这记性。”

      老太太一拍膝头,这动作把她拉回现实,花泽妈妈笑着问:“怎么了?”

      “你没见过真理小时候嘛。辉气爸爸倒是见过,我记得他那时候都不敢上我们这儿拜年,怕遇到真理。”老太太嘿嘿笑:“他不上门,我就跟他爸爸说只要真守这小子过来拜年,压岁钱就给三倍,结果他为了新年多点零花钱还是过来了。”

      花泽妈妈倒没想到自己丈夫的青春黑历史被这么抖落出来,心中充满了不经意间挖到不为人知宝藏的满足感:“您多说说,我回头打电话问问他,这么好玩的事儿瞒着我怎么成,说出来大家一起乐。”

      老太太乐不可支:“真守脸皮薄,你再说这些他要羞死了。”

      花泽妈妈联想到自己丈夫红脸的样子,噗呲一声笑出来。

      “真守还在非洲那边出差呢?”老太太想起来:“那地方信号不好,多久没跟你联系了?”

      花泽妈妈想了想:“得有一周了吧。”

      老太太挥挥手:“去打个电话,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话有什么意思,去去。”

      花泽妈妈装作没看到她眼里的泪光,起身往内室去,回头看一眼,老太太独自坐在融融的天光里,庭院中乔木高大,底下是姹紫嫣红的花,一派夏日盛景。

      正如从前画一般的夏天。

      *

      随着七月到来,森川结花班上的气氛明显有些浮躁,原因很简单——七月下旬就要放暑假了,美好的假期生活正朝着学生们招手!

      松岛掰着手指数,算完了和森川结花分享喜悦:“还有十九天!”

      森川结花无精打采地翻过一页记分牌,朝场内报:“5比5。”

      现在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班上的人凑在一块打排球,森川结花因为懒不想参与,坐在一旁充当记分员。松岛不久前被换下场,她打得差,但人菜瘾大,怀里还抱着备用排球和森川结花坐一起。

      松岛在一连串“追平了!”“有机会!”“加油加油!”的欢呼声中托着脸,打量森川结花,问:“你不高兴吗?放假可以回家和父母团聚诶。”

      “高兴啊。”她面无表情地说:“但放假之前还有期末考,你还是先忧虑一下怎么复习才不掉出年纪前百吧。”

      黑醋作为市里有名的私立中学,学费虽然贵,但师资确实不错,奔着精英教育去的。虽然也有那种交钱混日子的学生,但排名前面那一波都是偏差值70往上的学霸,两级分化非常严重。
      每次大考那年级第一的位置争夺都可谓是腥风血雨中神仙在打架。

      松岛膝盖被扎了一箭,排球也不抱了,改抱森川结花的胳膊:“那年级前三会大发慈悲教教我数学吗?”

      “我倒是想教,但我叫你整理错题集,你动过吗?”森川结花冷漠道:“你什么时候把错题整理好了,我再考虑考虑。”

      松岛本来想反驳你也没整理错题集啊,转念一想人家数学几乎回回满分,根本没错题!

      人比人,气死人。

      松岛捡起破碎的小心灵去边上默默疗伤了。

      这边,森川结花看着松岛沮丧的后脑勺,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她生理期结束后情绪依旧没有平复,反而一天比一天更焦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一点小事就能引起她的负面情绪,她越克制,可这焦灼的情绪像疯长的藤蔓牢牢缠住她的肺腑。

      森川结花最近说话都带火星。

      班上的人仿佛能看出她心情不好,近来都躲着她,生怕被殃及。
      只有松岛,大概是神经比较大条,依旧乐呵呵地和她凑一堆儿。

      森川结花很怀疑她之前就是因为过于心大而被班里的小团体排斥,不然也不能跟她这种散发“老子一人独美,闲杂人等别来烦我”的气息的孤狼做朋友。

      “我又没说不教。”森川结花起身坐到悲伤文学少女松岛身边,伸手在她头顶挥,好像那儿有什么东西:“这哪儿来的小乌云,怎么还刮风下雨的。”

      松岛难过的表情绷不住了,哼一声,抱了排球重新上场。

      森川结花看着她快快乐乐的背影,直想叹气。她倦怠地坐在观众席上,望着宽阔明亮的体育馆,感觉自己跟这里面挥洒汗水的少女们格格不入。

      她一闭眼,那藤蔓就缠着她直往下坠,让她喘不上气。

      兜里手机一响,她点开新讯息。

      暗田留平地一声雷——

      「美少女:卧槽,mob谈恋爱了!」

      森川结花腾的站起来,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震惊,而是愤怒。
      那股无名之火窜上来,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麻的,谈恋爱,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七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