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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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同学们看黑板上这道题，前面我们已经学习了负数的概念，现在已知……”
春夏之交的阳光照进教室，窗明几净，落在学生制服上的光像是暖洋洋的火苗，烤得人微醺。
森川结花睁大眼睛盯着课本上的题目，但数学老师讲题的绵长音调实在太催眠，渐渐地，她眼皮不自觉地往下耷拉，脑袋也如同小鸡啄米不断上下晃动。
“森川同学！”
仿佛一记警钟，森川结花打了个激灵从瞌睡中惊醒：“是！”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请你到讲台上解一下这道题。”
森川结花顶着来自四面八方“她果然又在课上睡觉”的目光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题不难，解一元一次方程，春假时她已经借表哥的书预习过知识点了。刷刷刷写完答案，她又顶着同学们“学霸果然恐怖如斯”的炙热视线回到座位。
数学老师无可奈何：“森川同学的答案正确，但同学们解题时注意一下步骤，不要直接……”
身后的女生拿笔戳了戳她手肘，小声道：“森、森川同学，今天放学是我们俩值日哦。”
言外之意——放学别跑那么快，做完清洁再走。
放学溜得最快的森川结花点头：“我知道了。”
窗外又是一阵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看着黑板的眼神逐渐涣散，晃了晃头，又展开了与睡意的新一轮拉扯。
然后不出意料地一觉睡到下课。
森川结花老老实实和后座的女孩儿一起做扫除，教室里只有她们俩，两人都没说话，只余扫把拂过地板发出细小的刷刷声，在这无比宁静的时刻，对方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森川同学？”
“有什么事吗，松岛同学？”
森川结花负责把凳子搬到课桌上，铁质的座椅，对女生来说虽然不算重，但她抬得轻松，甚至搬动时没有发出一点噪音。
“你等一下有别的安排吗？”松岛留着齐刘海，白白净净的脸，妥妥一个文静少女。
森川结花的目光落在松岛紧紧交握的手上，本来想去河边的打算被抛之脑后，回答道：“没有。”
对方好像松了一大口气，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她心头一颤：你不会说自己有事要先走，然后把清洁全部推给我吧？
“那个，我说了你千万不要笑话我……”齐刘海的松岛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遇到一些怪事……比如走在街上会突然背后一凉，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身后有时候会莫名出现一些泥脚印，告诉父母他们也没当回事，报警的话警察也只会当成恶作剧，所以我决定自己解决，就委托了一家除灵事务所……”
她双手合十，恳切拜托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一起去吗？”
“……”
出现了，中学生灵异事件！
森川结花压抑住扭曲的表情，心想，除灵事务所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啊。
虽然认为松岛上当受骗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她还是答应下来：“没问题，我陪你一起，两个人去也安全一点。”
做完扫除，两人正式出发，松岛挽着森川的胳膊，好奇地打量她双肩包后绑着的小型滑板。
“森川同学玩滑板吗？”
“不怎么会。”完全不会，纯粹方便上下学。
“诶，那你喜欢滑板？”
“还行吧，没有太大兴趣。”代步工具而已啦。
触及到松岛疑惑的眼神，森川结花挠了挠鼻尖，解释道:“住的地方离学校蛮近的，比起自行车，滑板要方便一点。”
俩人聊得有来有回之际，松岛拉了拉她的袖子:“到了。”
除灵事务所全名叫作灵幻相谈所，坐落在老式写字楼三楼，临窗支了个简陋无比的招牌，饱经风霜，为首的“灵”字已经掉了半截。
看起来就很不靠谱。
森川结花转头看向松岛，对方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搂紧了她的胳膊颤声说:“要、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
森川结花带着抖抖索索的松岛按响门铃，一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了来了。”
门应声而开，森川结花和室内的青年男子对上视线。
这人蛮高，穿一身浅灰色西装，乍一看挺像保险公司里的销售精英，眉清目秀的，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初中生后，另一只手就顺势插裤兜里，动作分外流畅，还带点落拓不羁的帅气。
总之不像啥除灵大师。
她打量青年，青年也在打量她。
森川结花穿着黑醋中学的制服，紫色的学生西服和她浅粉的头发搭在一起总有种怪异感，再配上眼下那两个存在感十足的黑眼圈，再青春的少女也变得跟索命女鬼一般阴沉。
短暂眼神交锋后，两人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这人不对劲的意味。
*
世界上或多或少地存在着某些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或离奇或惊悚，在扑朔迷离的灵异事件背后，有这样一群人活跃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那就是——
“灵能力者。”青年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略微前倾，双手张开指尖相触搭成塔尖状。他背光而坐，透过指缝看向对面挤在一起的少女们，半张脸都处于阴影下，原本就浓黑的眼眸愈发深沉：“身为灵能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我——灵幻新隆，一定会完成松岛小姐委托。”
松岛受严肃的气氛感染，咽了咽口水：“感激不尽。”
森川结花正努力将不断往她身上缩的松岛挤远一点，闻言实在没忍住，举手提问：“灵能界是什么界？”
青年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单子：“那接下来看一下除灵套餐，我这边推荐松岛小姐选择A套餐，因为本次的恶灵不是很强，所以消减20%完全满足您的需求，更重要的是便宜实惠，各种折扣一减，只要200元……”
他口若悬河，一字不带停，那专业的销售姿态忽悠得松岛整个人轻飘飘的，一叠声地应和着。
森川结花:“……”
她好像完全被无视了。
“根据松岛小姐的描述，离奇现象是从上星期去河边后才发生的。”灵幻新隆站起身在原地踱步，一副闭目沉思的表情，片刻后，他睁开眼:“我的感应告诉我，恶灵就在河边！”
松岛一个哆嗦，满目崇拜:“灵幻大师！”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
森川结花无力吐槽，她木着一张脸跟随已经上头的松岛和“大师”灵幻来到河边，看着青年一会儿检查河岸边的土质，一会儿观察河水的流速，用莫名其妙的名词对着松岛解释，松岛则连连点头，好一幅和谐的画面。
清风徐来，下午的河面泛着粼粼波光，她蹲在堤岸上打了个哈欠，突然感到一丝违和感。
不远处，灵幻新隆从桥墩底下扒拉一个木头玩偶，从它缺胳膊少腿的样子和掉的差不多的漆色不难看出这娃娃年代久远，但诡异就诡异在，这玩意儿貌似在他手中动了一下。
正打算仔细观察，灵幻忽然发现，玩偶上翻的眼珠不知何时转了过来。
就这样，他和木头玩偶仅存的一只眼睛对上了眼神。
那一刻，微风习习，僻静的河岸笼罩在傍晚的金辉中，周围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油画的质感。
接下来短暂的几秒内发生了许多事——玩具木偶剧烈抽搐并发出了桀桀桀的尖利笑声，森川结花见势不对，一边喊着“松岛，跑！”一边从堤岸上冲下来。
松岛站在灵幻身后，直接吓蒙了，完全叫不出声，双脚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并疯狂用脚和屁股配合蹭出去好远。
而离异变最近的灵幻新隆，在娃娃发出笑声的那一刻猛地攥紧了它的腿往桥墩上撞去，另一只手伸进西服内袋抓了一把食盐对着玩偶欧拉欧拉一顿输出。
“吃我绝招——食盐冲拳！”
年久失修的玩偶当然扛不住这猛烈的冲击，身上的零件晃晃荡荡掉了一地，只余几根金色秀发的圆脑壳也落到地上滚了几圈，露出了坏掉的电路板。
电路一断，娃娃不颤了，可怕的尖笑也随之消失。
灵幻新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身安抚吓呆的松岛:“看来是电池短路造成的，哎呀，没想到报废这么久还有电……”
松岛一张脸惨白，直愣愣地盯着他身后，显然已经顾不上任何外界的声音。
灵幻新隆背后一凉，慢慢扭头，颤抖的视线一寸寸上移——只见一张血盆大口缓慢张开，每一颗尖牙都闪着渗人的寒光，它发出一声啸叫，直冲灵幻新隆脑袋瓜而来。
他金棕色的短发在厉风中肆意飘荡，心想，现在打电话叫徒弟龙套赶来还来得及吗？
“Wingardium Leviosa！（漂浮）”森川结花抽出藏在校服袖子里的魔杖一把指向灵幻，他只感觉身体一轻，就被某种力量给狂甩到一边，险而又险地躲开了攻击。
巨大的人偶恶灵盘踞在桥底，它一嘴啃了个空，两只无序乱转的蓝色眼珠最终锁定了以保护姿态站在灵幻与松岛二人身前的森川结花。
恶灵显形的妖风吹乱了女孩浅粉色的头发，露出她略微苍白的额头，以及那双亮晶晶的闪着斗志的眼睛。
森川结花手握魔杖，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根廉价感十足的木棍，而是一把绝世宝剑，无所畏惧地向恶灵走去。
灵幻新隆甚至来不及阻止，他脑中回荡着那句“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太熟悉了，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Petrificus Totalus！（石化）”
“Stupefy！（昏昏倒地）”
“Reducto！（粉身碎骨）”
森川结花接二连三喊出咒语，三道荧光随着她挥舞魔杖的手势向恶灵飞去，原本张牙舞爪的巨型人偶短促地惊叫一声，如同被谁按下休止符，所有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它在原地晃动了几下，整个身体似充气的气球不断膨胀，肢体表面浮现出细小的裂纹，但撑到极限就是不炸。就差临门一脚。
Wingardium Leviosa！
灵幻新隆终于咂摸出那句咒语的意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的少女。
这是漂浮咒啊！
霍格沃茨！哈利波特！
魔法世界原来不是电影，麻瓜竟是我自己？！
灵幻新隆宛如一片羽毛在半空中随气流飘荡，感到自己的心也像片枯叶，孤零零地从枝头落下——以后他再也不会重刷哈利波特系列电影。
太残酷了，现实真是太残酷了。
看着前方新鲜出炉的霍格沃茨小女巫收了魔杖抽出背包后的滑板，灵幻新隆以为她又要展示另一种魔法，却只见森川结花用尽全力挥出一记物理攻击，板面带着万钧之势抽向恶灵的脸——
与此同时，森川结花暴喝道:“给爷死！”
“啪——！”
恶灵爆炸产生的风压将灵幻吹得更远，但他已经眼神死了，只想离魔幻的现实越远越好。
最好永远不要再看见那个拿滑板抽人的小女巫。
*
森川结花最后用遗忘咒消除了松岛今天下午的记忆，委托人忘了，钱自然也就不用给了，什么A套餐B套餐都是坑人的把戏，那位大师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她把因为承受了太多精神冲击所以中了咒就倒头大睡的松岛扶到河岸边的长椅上，身中漂浮咒的青年不知道被气流刮去了哪里，她四下找了找，硬是没看见人，只好回来守着松岛等她醒来。
森川结花并不担心青年会受伤，咒语的效果是受她控制的，时间不长，也不会被风吹太高。
只能希望那个自称灵能力者的精明骗子，经过这一次事件后可以吸取教训，早点把事务所关门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