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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亲疏有别 ...

  •   古越山,古越剑派。
      山门巍峨,长阶入云。

      上回走已是八年前,虽非家乡故土,再见亦觉感慨。
      风尘仆仆大半月总算赶来,昨日在临近镇上歇脚,崇誉还着意换了身新衣。云峰白的宽衫,远天蓝的袍子,玉骨发簪束起长发,称得人愈显儒雅清隽,唯独手中那把九鼎剑太过扎眼,任谁看了都觉是拿错了兵刃。
      洛轻舟看不下去,径直往崇誉手中把剑拿过来,打趣道,“早知就该给你买把扇子!”
      崇誉任由洛轻舟夺了他这将就用着的兵器,好笑回说,“这话怎么像在骂我强装斯文?”
      “说你气宇轩昂!”洛轻舟眉峰一挑,说着便举步往前,一袭红衣跃入苍翠驾道的长阶中,直看得人挪不开眼。
      一旁宁凝儿直看得气结无话,这两人不知怎的,从离开江城那日后就亲热得紧。常常教她这个看着洛轻舟长大的姐姐都自觉多余,若非放心不下洛轻舟,她宁可呆在岷州也不愿辛苦跟这一路。沿途又不见司徒良留下记号,不知他事办得如何,可莫要被洛绎发现才好。
      “宁姑娘?”
      宁凝儿想得出神,崇誉倒还在原地等她。宁凝儿毫不领情白他一眼,这才抬脚。崇誉早已见惯这副脸色,便权当自己眼瞎,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阿轻,你走慢些!“
      崇誉朝前喊了声,虽也加快步子,眼角余光却挂在宁凝儿身上。周到照顾又不露痕迹,以免惹人不快。
      洛轻舟回头看了看,倒也没拆崇誉的台。他原本打算让宁凝儿在山下等,可又晓得宁凝儿不会答应。左不过看紧些,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加上他跟崇誉,总也护得过来。
      “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还怕我走快摔跤不成?“
      洛轻舟转身站定与崇誉玩笑,却耳目警醒,分毫不敢放松。这长阶近处究竟是个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好,洛轻舟做了最坏的打算,只希望崇誉能经得住。
      话间,崇誉和宁凝儿已赶上来,崇誉说道,“再往前就有守山门的弟子,你跑这么快岂不成了闯山?”
      “哦,贵派还挺守卫森严?”
      “早前并不这样。”崇誉笑了笑,没说是因叶楚桓不告而别掀起轩然大波才至如此,“有我在,也不碍什么。“

      不多久,三人行至山门前,果然有数名弟子持剑把守。
      崇誉暗暗松了口气,可见师门安好,并未被牵连。
      “来者何人?“为首一个弟子近前问话,年纪不大,架势却不小。
      “孤秋剑门下,崇誉。”
      崇誉报上名号,对面便露惊疑神色,上下将他好一番打量。
      “可有凭证?”
      崇誉十四岁下山,只在叶楚桓死后才又见了沈钧一面。原本是有鹤唳剑以证身份,可惜剑已折在洛绎手下。崇誉却不慌不忙,端起副长辈姿态。
      “你是谁的弟子?”
      “好说了,古越剑掌门,樊孟邻正是家师。”
      “哦,原来是掌门师弟的高徒。”
      “???”
      “去问问你师父,可还记得八年前的点苍峰之试?告诉他,爽约的人回来了。”
      “......”
      “去啊。”
      “.....那、那烦请稍待片刻。”
      为首弟子半信不疑,却不敢再有怠慢,当即施展轻功回去通报。
      崇誉没理其余弟子的惊奇张望,转身对洛轻舟扬了扬下巴,狡黠得意,倒像在扯谎唬人。
      洛轻舟凑近过来,低声问道,”真话假话?“
      崇誉笑着看他,“真得不能再真。”
      “哟,辈分还挺高?”
      “运气好,凑巧。”
      “你跟你这师弟熟吗?”
      “算熟。”
      “算?”
      “小时候多得他照顾,可下山后便无联络了。”
      洛轻舟看着崇誉,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崇誉却卖起关子,“陈年往事了,得空再说给你听。”
      洛轻舟眉峰一扬不置可否,好似在说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问了?
      崇誉笑而不语,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嘴脸。
      宁凝儿在旁看他二人嘀嘀咕咕眉来眼去,直恨得牙痒,怎么看都觉得是一个不知人心险恶一个暗藏鬼胎。

      “小师兄!”
      等候中,一声洪亮呼喊远远传来,目之所及却未见其人。留在山门前的弟子迅速恭敬站定,崇誉上前一步,朗声回话。
      “崇誉来迟,三哥别来无恙!”
      “十年了,小师兄可教我好等!“
      须臾片刻,一瘦高男子踏风而来,约莫三十出头,国字脸鹰钩鼻,浑然一身洒脱豪情,观之可畏亦可亲。他振臂挥袖,凌空疾步落至崇誉面前。两手抱住崇誉肩膀上下打量,眼眶微红,感慨万千。
      “都长这么高了,也壮了,好,好啊!”
      崇誉笑着任凭打量,“先前就听师公说起三哥当了掌门,可喜可贺!”
      樊孟邻扬声大笑,“没什么可贺的,掌门事多,远不如从前清静自在,练剑的时间都少了!这些小子也没个成器的,我看师公就是诚心诓我来做苦差!“
      ”哈哈哈,三哥还是老样子。”
      “不一样不一样,都是当爹的人啦!”
      “当真?!”
      “跟我去不就知道了?”樊孟邻拉着崇誉便走,许是太过高兴,竟没注意到崇誉身后还有两人。
      “三哥且慢。”崇誉忙道,”这是我兄弟洛轻舟,这位是宁姑娘。“
      洛轻舟听这二人一个师兄一个三哥的,也不知是怎么个辈分,只明白看出他们交情匪浅,竟鬼使神差微有不快。崇誉引见,他便板着脸敷衍抱拳,倒是宁凝儿开口应和致礼。
      樊孟邻一眼瞧出洛轻舟吐纳深沉,内功修为不俗,拱手笑道,“既是我小师兄的朋友,那便是古越剑派的贵客。这边请,一同上山再叙。”

      上山途中崇誉问起沈钧所在,樊孟邻说沈钧回山后便在云舒崖上闭关,不许任何人打搅。崇誉心中大石落地,又问是否有人捎信来找沈钧。樊孟邻未曾见过,反问崇誉何事。崇誉只答是怕沈钧伤心太过,便在行前找了人先来看看。
      樊孟邻业已知晓叶楚桓身故种种,听了崇誉的话便默默良久,后道,”师公最看重的就是叶师叔,到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岂有不伤心的?“
      崇誉回想起沈钧扑在叶楚桓棺材上痛哭的模样,不禁长叹一口气,再想到此时叶楚桓的尸身还下落不明,也不知洛绎去了何处,故人重逢的喜悦便顷刻消散大半。
      洛轻舟心中更疑,难道洛绎又骗他?若是他不来古越剑派又会去往何处?司徒良也失了音信,莫不是路上出了岔子?洛轻舟并不担心司徒良被洛绎发现,洛绎此生最重感情,但凡他有一丝清醒就绝不会伤及好友。
      那......
      洛轻舟不安得很,总觉得有哪里被疏忽了。可这趟本就是来碰运气的,实在也谈不上周全。洛轻舟信不过樊孟邻,更已看他不顺眼,便趁不备给崇誉做了个口型提醒他“谨言”,崇誉了然,目光中竟还流露几分凉薄。
      洛轻舟恍然大悟,原来先前那番亲热模样,不过是崇誉假做的样子罢了。

      古越剑派倚建在山岳之间,隐于山岚雾海中,地势险要,幽深静谧。
      樊孟邻备了酒席为崇誉接风洗尘,也带了妻子儿女一一相见。席间说起许多昔年往事,洛轻舟便才知道,樊孟邻是带艺拜师,入门比崇誉晚了几天。师兄弟名分由此而来,可那时崇誉还不到七岁,樊孟邻已二十有三,加之他在家中行三,于是就有了“小师兄”和“三哥”的称谓。
      崇誉初到古越山时,日日卧病在床,叶楚桓不在身边,沈钧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寻常便都是樊孟邻在照看。而后两人一同学习古越剑法,还每年约在点苍峰比剑切磋。最后一次相约比剑的前一天,叶楚桓带着崇誉跑了。沈钧不许弟子打探,但樊孟邻每每得了工夫下山就总要各处找找,可惜人海茫茫,从无所获。
      冷眼看来,这樊孟邻也算待崇誉心诚,可洛轻舟还是看他不舒服,尤其听不下去他左一句小师兄右一句小师兄,当真肉麻得教人难受。
      一顿饭吃了好些时辰,最终以樊孟邻与崇誉双双醉倒散场。
      洛轻舟与宁凝儿各自去了客房休息,洛轻舟心中烦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回走了百来步却听有脚步声近。
      房门被推开,崇誉一身酒气、两眼清明地站进来,笑盈盈道,“阿轻,随我去个地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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