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决定去死 我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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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死。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事儿，也许我......根本就不适合活着。
但这个想法我和谁也没说过。
小芦花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她说她考试考砸了，不能和喜欢的人上一个大学了，她说她配不上他了，她还说这样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电话那头她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嘴角用力往上扬了扬。
我说，“世界这么美好，干嘛想死呀，你还没去看西藏的雪山，漫天的星斗，北极的光，丹麦的雪，日本的樱花，这么多美好的东西你都还没尝试过，这么早死了干嘛？”
我抿了抿唇，语气轻快，“再说不知道是谁一直说想玩儿全息网游，要是再过个十来年有了，你没体验到一把那不是贼遗憾吗？而且只是模考，又不是没机会了，天天说什么死不死的，呸，晦气。”
......
挂掉电话，我躺在床上脑袋一片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只觉得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生活明朗万物可爱。
世界那么美好，为什么要死呢？我在心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强迫自己睡觉，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穿上拖鞋拉开窗帘在窗户边靠着墙坐了下来。
从窗户外可以看见河对岸的灯火和黑漆漆的天空，可惜今晚只有月亮没有星星。也许有吧，只是人间的灯火太强了掩盖了它的光。
我仰头抱膝坐着，看着窗外的一弯月牙儿随着一户户灯火熄灭渐渐隐没，又看着天光乍起，远方一抹橙红浸入天际。
鸡鸣撕裂沉寂的世界，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刚到走到理科楼的时候，教学楼对面的成绩公布栏有几个老师在正在把打印好的成绩排名往上面贴。
我边走边瞧了几眼，一场战争怕是又要开始了。
从后门进入教室在第一排坐下，同桌儿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见没有，考试成绩出来了，老师在张榜。”
我眉毛挑了挑，脸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哟，你这是这次考得好，座位能随便选要离我而去投奔他人的怀抱了？”
同桌一脸嫌弃，伸出手指把我的脸推远，“可得了吧你，我跑得了个屁。”
我掏出语文书准备早读，“我们最后一排的位置风水多好，冬暖夏凉，你还想着走，真没良心。是我魅力不行了，留不住人了？还是吃了几粒花生米你就醉的不行了？”
“行了，行了，瞧把你能的。”同桌翻了一个白眼，翻开语文书，“下课了，去看榜？”
“那个榜有啥看头，名次一般都没啥大的变动，我是没意见，就怕某人看了扛不住，回来又红着眼眶嘤嘤嘤。”
同桌一语文书乎在我头顶上，收回书慢条斯理地说，“我打算今天回家就跟家里说去平行班。”
“嘶——”我抱着脑袋，屁股往外挪了挪，“那整挺好啊，要是你走了，这么大一块地盘全是我的了，没人和我抢，美滋滋。”
同桌气结，扯过语文书不理我了。
成功渡过一早上的劫，小芦花发消息约我一起吃午饭，我收拾了一下往食堂赶，路过红榜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儿的家长和学生，人头攒动。
我往旁边靠了靠，家长学生的议论却无可避免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尖子班就是厉害，你看前面的全被他们占了个干净。”
“那也不是都厉害，你看这不还有几个，排在一两百名呢，也不知道怎么进的尖子班。”
“还能怎么进的，家里有人呗，你说这些学生待在这么好的班干啥，成绩也就这样，浪费资源。”
“顶着尖子班的名号，成绩挂在一两百名丢死个人。”
“对，也不嫌丢人。”
“是我，哪有脸呆着。”
......
我快步走了过去，将嘈杂甩在了身后。
等到食堂的时候，小芦花已经占好了座位，坐在位置上冲我挥手。
“天儿，谢谢你昨儿个安慰我。”小芦花吸了吸鼻子，垂下头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考完，和她们一对答案觉得自己的文综考砸了，一下没绷住。”
我舀起一勺子米饭送入口中，笑得眉眼弯弯，口齿不清得说道，“就是嘛，小姑娘家家没事儿说什么丧气话，世界辣么美好，快乐辣么多。”
我双手张开比划了一个球的样子，对她眨巴眨巴眼，“我们得学会拥抱生活。”
小芦花开心得笑了起来，“对了，你们理科先考，成绩今天出来了怎么样？”
我咽下口里的饭菜，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还不是那样，还能翻出一朵花儿来？”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每天都笑得很开心，什么都无所畏惧，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欢乐。”小芦花望着我的笑脸，低下头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艳羡。
我捏着勺子的手指有些泛白，不过脸上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喔？是吗？可惜啊，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就是遇到很难受的事情，那种很难受很难受的情况，”小芦花思索了一下，有些好奇，“你想过死吗？”
“没想过。”我听见我自己回答得斩钉截铁。
“也是，你怎么会想这种问题，像你这么开朗活泼的人每天都是明媚灿烂的。”小芦花皱着一张脸，嘀咕着。
食堂外云淡风轻，太阳高高挂在天空上，日光打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太阳真暖和，生活真美好。
下晚自习放学回家，已经是十点左右。我沿着那条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年的路慢悠悠的挪着，只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黑暗笼罩下的夜晚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可以自己一个人呆着，不用笑，不用说话，就那样沉默着。
可是孤寂感又排山倒海地向我袭来，将我淹没在一轮又一轮的浪潮里，明明是阳春三月，我去感到有些冷。
我抬头看向天空，月亮依旧孤零零地挂着，今晚依然没有星星。
走过西桥的时候，我低头往下望，桥下的河水看不清颜色，黑乎乎的一团，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突然间，我就想那么跳下去。
跳下去，我心底有个声音一如往常对自己说。
在桥上站了一会儿，我面无表情的走过了桥。桥不够高，水不够深，跳下去不过是多了笑话罢了，根本死不了。
回到家，家里灯光亮着，我朝屋内欢快的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拖鞋进入正屋，奶奶坐在木质摇椅上，从浅眠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对我笑着说，“回来了，饿了吗？我给你做宵夜。”
我笑着把书包放下，拿出作业说好。
她走到厨房，打了两个鸡蛋，金黄的蛋黄在热油中煎得滋滋作响，蛋清白白嫩嫩的冒出白色小泡泡，她的声音在厨房听得不真切，“考试成绩出来吧，这次考得咋样？”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她继续问。
“和往常一样。”我低下头，慢吞吞的说道。
“喔。”她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我也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热气腾腾的蛋炒饭端到我面前，热腾腾的烟气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
我扒了一口饭，听见她说，“你这个成绩对得起我做的饭？”
我睫毛颤了颤，拿着着筷子的手一顿，头埋得更低。
“你就说你这成绩对得起谁，对得起你爸妈，还是对得起我？你爸爸妈妈工作那么辛苦，我起早贪黑地照顾你，结果你就这样？”她坐在我身边声音有些尖锐，刺得我耳膜生疼，“但凡你稍微努一点儿力，就不是这个样子，你知道每次我去你们学校有多丢脸吗？你堂堂一个尖子班的，考不过别人平行班的，你高一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怎么一分科就不行了？”
“我当时想选文科。”我看着碗里黄灿灿的饭粒，觉得有些乏味。
“那你是怪我们让你选理科了？”她提高了音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理科好找工作，文科到时候你能干什么？”
“对对对，现在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耽误了你。”她继续在我耳边怒骂着，“果然，你外公说的对，猪在哪里都是猪，象在哪里都是象，你真是应了他的话了。”
“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爸爸妈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她哭嚎着。
我安安静静的听着她的一字一句，筷子一搭没一搭得戳着碗里的蛋炒饭，心里烦躁极了，胸下有一股气憋在心里，觉得自己随时会炸开。
也许，我该和她吵一架。
但是以往的经验告诉我，这时候沉默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等她自顾自的骂够了，骂累了，自然也就结束了。
而且争吵这种东西真的让人厌烦。
等她说够了，已经是晚上12点左右了。
我收拾好作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仿佛是勇士去奔赴战场，我听见我自己认真地和她说，“我想去平行班。”
随即而来的是叱骂声，和经久不绝呜呜的哭声。
我掏出手机给爸爸打电话，电话那头爸爸说，“想都不要想。”
我又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听爸爸的，他们工作已经够累了，让我不要再让他们担心。
我说，好。
当晚，伴随着隔壁传来的呜呜的哭声，我坐在墙角又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第二天如约而至，我起身用手拍拍自己僵硬的脸颊，扬起笑脸，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奶奶冷着一张脸，给我做好早饭，和我没说一句话。
走到教室早读已经开始了，我猫着腰走在座位坐下，同桌拿着书挡着脸，高兴地对我说，“我昨天和家里商量，他们已经同意我去平行班了，昨晚和班主任说了，今天下午我就走。”
“卧槽，真的？”我适时得发出一声感慨，随即笑得不怀好意，用手肘捅她的腰，“走得这么潇洒，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其他的狗了，无情啊，妹妹。”
她也反过来掐我的腰，“就你骚话多。”，我们俩笑作一团。
“你还想待在这儿？要不你和你爸妈商量一下也去平行班？这儿压力太大了，老师除了那几个清华北大的预备役，其他人基本不管，那些成绩好的也不和我们这些吊车尾说话，问道题，都像是要把知识从她们脑子里夺走似的。”她小声得抱怨道，“特别是选个位置，还教师子女先选，然后按成绩选，哪儿来的破规矩。”
我用脚尖踹了一下她的凳子，“行了，行了，都是要走的人了话还这么多。”
“你姐妹我抗压能力强，哪儿也不去，就呆在这儿，最好的教育资源傻逼才走。”我睨了她一眼，拿出英语书念着单词装模作样，笑骂道。
下午数学测验的卷子发了下来，不高不下的分数，刚好100，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我们班这次的平均分是110.7，这么简单的卷子，有些同学连个平均分也上不了，上课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要是真不行就去平行班别在这儿耽误时间balabala......”
习惯性的用手撞了撞旁边，却没有得到回应，我偏过头，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有一瞬间我有种今夕何夕的茫然，数学老师的脸好像离我越来越远，声音也好像隔着一层层纱，我好像瞧不懂这个世界。
不，应该是我从来都没懂过这个世界。
下晚自习的时候，小芦花给我打电话和我分享着今天她的心事，抱怨着她男朋友的不解风情，语末她突然问了我一句，“天儿，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我从来没有特别喜欢过一样东西，就像小时候我喜欢芭比娃娃，天天抱着它，后来我考试没考好，奶奶说玩物丧志，当着我的面把它扔进垃圾堆；就像去游乐园，我想坐云霄飞车，妈妈说那个太危险了，不能碰，我只能被拉着走开；就像文理分科时，我想选文科，爸爸说理科好，再闹过几次后，厌倦了争吵，只能选择妥协......
想着想着，我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笑出了声儿，双腿在栏杆外一晃一晃的像是无忧无虑自由飞翔的小鸟，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风从我的发间，衣衫里穿过。
我笑嘻嘻地开着玩笑打趣，“我是个沙雕诶，每天哈哈哈的时间都不够，怎么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我凭什么喜欢他，难道凭他和我生气和我闹的时候，我对着他哈哈哈哈哈？”
小芦花笑得打着嗝和我挂断了电话，说明天见。
我一手捏着手机，一手单臂撑在护栏上仰头看向天空，今夜依旧星光黯淡，弯月高悬。
“明天见。”我扬起一抹笑容，双手离开护栏畅快得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说道。
明月越来越远，我抬手向虚空中抓了抓，明月高悬，掌心空无一物，无可奈何地放下了手臂。
我终于从教学楼的天台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决定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