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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跨过零点便 ...

  •   “起来,不愿作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
      “前进”
      “前进”
      “进。”
      歌声在广场上回荡,几乎所有的人都眼含热泪望着那随风飘扬的一抹红,划破那雾蒙蒙的天,天际的鱼肚白也逐渐爬上相同的颜色,红日像一炉沸腾的钢水,喷薄而出。
      俞放摸了一把头,又粗又硬的板寸,扎手,脸上带着个模样搞笑的卡通口罩,只看见高眉骨和那双一看就不好惹的眼,十月的天气有些冷了,他套着件皮夹克,一双腿又长又直,高高大大,威慑感十足。
      沈宜凌拿手肘怼他,一双眼红的像兔子。
      “娘们唧唧的,回去睡个回笼觉”蛮横的一把搂住他,两人往房车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俞放从兜里拿出一条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就要往沈宜凌的脖子上套,被沈宜凌一把躲开。
      “听话,老子专门找人定做的,刚刚还被天安门的一身正气开过光的,辟邪。”
      沈宜凌看着那根丑兮兮的项链,红绳炸眼,坠子是个银貔貅,张牙舞爪的,嫌弃的上手摸了摸“丑死了,你怎么不自己戴。”
      “我需要么?谁能有你倒霉,吃方便面只有一堆调料包,大和尚说了,戴着它,菩萨可以保佑你天天开心、事事顺利。”
      沈宜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都他妈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在天安门口搞封建迷信,小心进去。”
      他皱眉,强横把人抓回来,小心翼翼的戴上,训沈宜凌“不准乱说,没听过心诚则灵,老子心这么诚,菩萨肯定保佑你。”
      沈宜凌嘟嚷了几句,到底没有取下来,也是奇了,胸口那块隐隐发烫。
      “这房车是你俩的么?”交警拍拍有些发麻的腿“我搁这蹲大半天了,这里不准停车,不知道啊。”
      俞放熟稔的掏出一包华子,递了一根过去“哥,我们是真不知道,看天安门升旗去了。”
      交警夹着烟,瞅了眼远处“外地人啊?”
      “小地方的,大学生毕业旅游-第一站必须□□卡啊。”俞放给他点上火,沈宜凌看他不停的献殷勤,有些陌生。
      他第一次见俞放的时候,是高二。
      晚自习被拦着问了几个题,走晚了,选了条到家快的小路,毫无意外的被小混混堵在墙角。
      俞放刚和人茬架完回来,手里拎着个啤酒瓶,一啤酒瓶下去,小混混跑了个无影无踪,好好学生沈宜凌吓了个半死,只敢低瞅了一眼他的手,滴滴答答一直滴血。
      爱尔式综合征资深患者沈宜凌不出意外的晕了,倒之前还在脑子里胡想“也不知道这酷哥叫啥?”
      后面,他才知道,叫俞放,林华一中的老大。
      沈宜凌不自觉的撇开了头,耳朵里灌满了俞放和交警的天南地北地瞎扯。
      最终免了罚单。
      上路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刺眼的厉害,晃得沈宜凌直流眼泪。
      “上后面躺着去,到地了,我叫你去,瞧你丫困得。”俞放大爷似得拍拍方向盘,偏过头,扯着嘴角笑了下。
      他现在取了口罩,一张脸,硬挺野性,和那双凶桀的眼倒是相衬极了。
      车速逐渐放缓,不停的有其他车呼啸而过还伴随着“大马路上开这么慢,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沈宜凌慢腾腾的往床走,陷下去的时候,有种不真实感。
      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还挺早,不到九点,打开备忘录,在清单下面的第一项打了个勾,茫然若失的看着车顶。
      1318,是北京到上海的距离,开车需要整整十个小时,他们的房车一路上走走停停,在房山区的十渡,沈宜凌坐在竹筏上百无聊赖的看四周的山,俞放不准他碰水,太凉了,就沈宜凌的小身子骨,晚上准保要感冒,俞放则撑着竹蒿,他撑的速度不快,但观赏性十足,胆大的姑娘隔老远就喊帅哥,俞放酷的要死,完全不理,沈宜凌被他一脸高冷,逗得直乐。
      下筏子的时候,沈宜凌不免俗的要拍照,掏出包里的拍立得,找了个游客,俞放本想就站在旁边老老实实拍完,在按下快门的时候,沈宜凌一把拽下他的头,亲了上去。
      “哇哦”帮拍照的是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兴奋的要死,连珠炮似得发问“你们是gay吧?”“谁是1号?”指着俞放啧啧几声“一定是他,又酷又帅。”
      俞放在面对女孩子的时候总是格外的高冷,一句话不说,把东西收好,揉揉沈宜凌的头“你先逛逛,我问问这附近有没有扎营的地方。”
      沈宜凌头都不抬,他正看的照片出神,俞放的脸上难得有几分震惊,偷亲成功的沈宜凌就连头发丝都带着美滋滋,宝贝似得把照片收进钱包里,里面还夹着一张有些发黄的老照片,那是他和俞放的第一次合照。
      他到13班的时候,教室里乱糟糟的,桌椅板凳都在往后挪,俞放大刀阔斧的靠着墙,身边空了一圈。
      13班是差班,对于赫赫有名的学霸到来是满怀热情,满屋子的“喔喔喔”的起哄,靠门口的胖子还不等沈宜凌发问,直接高喊“俞放,沈宜凌找你。”
      俞放不起身,在众目睽睽下勾勾手指,沈宜凌涨红了一张白嫩的脸,极快地穿过那高低起伏的笑闹。
      “你怎么来了?”
      沈宜凌不回话,习惯性的拿手碰碰俞放的裤兜,方方正正的形状,气的额头的刘海都飞了起来“你又抽烟?”
      俞放也不惊慌,坦坦荡荡地拿出来展示。
      “durex”沈宜凌不明所以的读了出来,等到意识到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烧着了。
      俞放把他拎到旁边坐下,那双狼一样的眼从不掩饰欲望,越凑越近,嘴角恶劣的翘着,嗓音半哑“我早晚要收拾你。”
      圆眼镜妹妹带着全班的期待跑过来,解救纯情处男沈宜凌“学霸,一起拍个毕业照呗。”
      相比于沈宜凌所在的火箭班,拍个毕业照都规矩的不得了,13班的毕业照阵势那叫一个热闹,男生女生穿什么的都有,汉服、jk都是基操。
      班长把沈宜凌放在最中间的位置,真挚地拍拍他的肩膀“多亏有你,这是本班人最齐的一次。”
      沈宜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妨碍他由衷的称赞自己“怎么样?哥牛逼吧。”
      “傻乐。”俞放刮了下沈宜凌的脸,喉头攒动,和他亮晶晶的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很想一股劲儿地吻上去。
      快门按下的时候,俞放一把搂住了沈宜凌的腰,把他狠狠的箍进怀里,沈宜凌则傻乎乎的比了个“耶”。

      到上海的时候,是个下雨天,雨水淅淅沥沥了一路,瞧着敲车窗,在玻璃上炸开一朵一朵的水花,滴滴答答,水气一溜烟儿就弥漫开来,占尽逼仄的空间。
      沈宜凌已经在床上瘫了一天,头疼的要死,爬起来,洗漱,咕噜咕噜的刷牙,看着镜子里乱蓬蓬的头发,随手抓了抓。
      “深秋了,把鞋穿上。”
      俞放打开车门,一进来就看到沈宜凌光着脚,放下买来的油条和豆腐花,就给他找拖鞋。
      沈宜凌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俞放越活越像个老妈子,一入秋就逼着他穿秋裤,毛衣,踢了踢脚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棉拖,坐到俞放的对面。
      “太甜了。”沈宜凌吃了口豆花,甜腻得嘴里发苦,靠着窗台慢条斯理的吃油条。
      俞放吃饭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扫荡一大半,沈宜凌看着他不动神色的一口就把豆花吃的精光,比了个大拇指“勇士”。
      取出一包牛奶在微波炉加热,在等待的一两分钟里,沈宜凌又睡着了,暖黄的灯照的他瓷白的一张脸,柔润漂亮,茂密地睫毛像扑扇的小扇子,随着呼吸轻柔的扇动,暖融融的让人心软。
      “叮”
      俞放拿出牛奶,蹲在沈宜凌面前,看着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在快垂到他的脸前时,亲了上去,咬了一口柔软的两片。
      许是力道比较重,沈宜凌迷迷糊糊的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俞放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凑过去贴了贴,嫌弃的推他:“邋遢死了,快去刮胡子,今天还要出门。”
      俞放的呼吸加重了,手劲加重,像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在他的脸庞和颈窝流连,嗓子发哑“就只接吻。”
      “几点了?”沈宜凌伸伸懒腰,身子骨软塌塌的,下雨的天格外适合耳鬓厮磨。
      “12点了,饿了吧,收拾收拾,哥领你吃大餐去。”
      俞放划开手机,解锁图和主屏幕图都是沈宜凌,18岁的沈宜凌和20岁的沈宜凌。
      别人刚睡醒的样子,俞放没见过,但沈宜凌一如既往的迷糊,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像小狗崽子。
      在洗脸这件事上,俞放完全不像个硬汉,他固执的每次都会拿热帕子在沈宜凌的脸上反复的擦着,力道也是轻轻柔柔,对于俞放而言这辈子做的做憋屈的事就是给怀中人洗漱,一点力气都不敢使,生怕抓破了嫩豆花一样的脸。
      手机弹出了有关迪士尼的新闻,俞放点开推送,“迪士尼怕是去不了,从今天开始封园检查。”
      沈宜凌的嘴一下子就瘪了下来,往嘴里塞奥龙的手也停了,满怀失望的回了个“哦”
      大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沈宜凌感觉自己开心了些,又投入到与大餐的抗争中。
      一张卡放到他手边,俞放擦擦手“作为补偿,自己在周边逛逛。”
      “你不陪我啊?”沈宜凌的眼立马蹬得圆圆的,大有不陪我就踹了你的恃宠生娇。
      俞放被逗乐了,不怎么好意思的抿出一个笑,但还是坚持“我回去吃个药,再躺会儿,昨晚睡的不太好。”
      没有俞放的陪伴,沈宜凌也逛的一般般,几家一直想逛的店也只是在门口站了站,拍了几张图发朋友圈。
      他人缘历来都很好,几分钟就点了好几十的赞,还有相熟留评:
      “儿子,去哪了?十一都不回来看你爸爸我?”
      “就是,爸爸们在家都很寂寞啊,你个不孝子。”
      里面还夹杂着不少女生的“宜凌宝贝,又帅了哦”“好久没见真宝了,快发个自拍让妈妈仔细看看。”
      沈宜凌心情好些了,自恋的统一回复。“真帅比从不自拍,下个月回来看乖儿子们。”
      “在哪?我来接你。”
      “就在我们吃饭那一块,我给你发个定位。”
      “好,最多十分钟。”
      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做活动,买一送一,沈宜凌要了最大杯的杨枝甘露和多肉葡萄芝士。
      在等奶茶的间隙,沈宜凌和店员小姐姐闲扯,他生的好嘴又甜,把两个小姐姐哄的往奶茶里加足了料。
      “好帅。”
      两个店员小姐姐捂嘴惊呼,沈宜凌也回头看,重型机车漂亮的停在他身边,他被吓了一大跳,张嘴就要跳脚骂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像颗糯米团子,雪白漂亮,蹬圆一双黑亮的眼也只有可爱,杀伤力全无。
      机车主人摘了头盔,沉默冷峻却野气性感,
      “你上哪整的?”沈宜凌心跳如狂,眼睛粘在俞放的身上收不回来。
      骑机车的俞放永远让他心动,已经太久没有看过这样意气风发的男人。
      “租的。”俞放给他戴好自己的头盔,长臂一捞就把人带到了后座“我们回家。”
      房车车门被打开的时候,沈宜凌习惯性的打开了灯。
      车窗上挂了一个幕布,餐桌上正中央放着用易拉罐堆起来的塔,花花绿绿,塔的两侧是用乐高拼起来的城堡,一条细绳牵着丑不拉几的小横幅,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迪士尼”
      晃亮的灯光里沈宜凌偏过头,上扬起嘴角。
      俞放倚着门,手心出了些细汗,嗓音带着些不好意思“手笨,一下午就只搭了两个小的。”
      “你怎么这么可爱”沈宜凌仰头看看他的脸,扑到他的怀里,对视的眼亮晶晶的。“我很喜欢”
      俞放垂眼关了灯,对着手机说了句半天才吐出一句“Siri,放烟花。”
      他极少做这种事,也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下午在网上偶然刷到一个视频,便跟着学,还好效果不错。
      幕布上烟花灿烂,沈宜凌很会搞情调,特意选了首经典情歌做bgm,气氛十足。
      俞放的大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不住的抚摸,沈宜凌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勾缠的发丝挠的人心滚烫。
      他抱着膝盖,窝在俞放的怀里,垂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很轻,他感到自己被俞放抱上了床,勉力想睁开眼,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却年轻很多。
      好像做梦了。
      那是一个极普通的日子,他假装头痛的趴在桌上,十指翻飞的给俞放发信息“我想翘课。”
      俞放正匪里匪气的在转角的店给他买炸洋芋,翻来覆去的叼着根牙签,烟瘾犯了,皱眉
      “那我来接你,哥带你玩去。”
      热乎香辣的炸洋芋吃的沈宜凌停不下来,小嘴通红,他挺不能吃辣的,但就馋这口,馋的心痒。
      俞放在一旁抽烟,烟味呛人。
      “你就是这样领我玩的,吸你二手烟”沈宜凌把最后一点的折耳根也舔着吃了,眼珠黑溜溜的瞧着他,故意激怒的说“我也想抽,上次胖子还说我怂货,都不会抽烟,你教教我。”
      “你敢抽烟我抽死你。”俞放把烟掐了,手一抬作势要揍他。
      “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这不公平。”沈宜凌“切”了一声,翻了一个大白眼儿“除非你也不抽,不然我吸你们的二手烟,肯定活不长。”
      俞放把皮衣翻了个底掉,掉出刚开的华子和好几个打火机,都搁沈宜凌手里“都给你,都给你,哪炒的过你们读书人。”
      沈宜凌眨巴眨巴眼睛,状似无意的确认“以后都不抽了?”
      “老子从今天开始戒烟”
      他一下高兴起来,但很快又看了看天,矫情的开口“这不合适吧,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怎么倒像我管着你似得。“
      “搁这等着我啊”俞放瞧着纪宜凌头上的呆毛,按下去几次,但还是顽固的张牙舞爪,就像沈宜凌这个人,看着软乎乎的,却像个小王八,就会窝里横。
      冷不丁地,他把沈宜凌拉进了怀里,嘴角提了上来,眼里笑意昂然“只有我老婆能管我。”
      怀里的沈宜凌缓缓看向他,从书包里翻出个印章,笑得可甜,在腰上的大手上戳了个“沈宜凌专有”
      “我不白占你便宜,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土气的校服被吹的鼓鼓的,露出极细的腰身,瓷白漂亮的脸上得意极了。

      俞放的手机响了,他的铃声是时下很恶俗的抖音神曲,非常符合俞放的个性,又狂又野。
      他把着方向盘迟迟不动,沈宜凌瞥了一眼屏幕上亮起“胖子”两个字,撇嘴“你不接我帮你接了。”
      俞放连了车载蓝牙,接通了。
      “放哥,明儿可是你妈五十岁大寿,回来么?”胖子还是一贯的吵吵嚷嚷,大嗓门压的沈宜凌耳朵痛。
      等了很久,俞放才回复道“十点左右就到。”
      沈宜凌知道即使回去了,他们也不会去见俞家父母的,毕竟当年两个老人可是指着鼻子让他们滚,再也不要出现。
      胖子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开心了不少“那正好,我现在开了家烧烤店,晚上我们喝几杯。”
      “行”
      “那我上哪接你们去啊?”
      “你把定位发给我们,我们直接导航过去。”
      “放哥,定位我给你发微信了。”
      “行了,你先忙去吧。”俞放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神情自若地继续开车。
      沈宜凌看了一眼外面白森森的路灯,夜幕黑压压的,沉得让人心悸。
      “胖哥烧烤”,门面不大,外面摆着几张桌子,三三两两有人撸串。
      俞放和沈宜凌一下车,就被眼尖的胖子瞧到了,他火急火燎就要扔了手里的串过来迎接,俞放的一个手势就让他老实了,边烤边热情地挥手。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胖子端了一大盘烤好的串坐了过来,身上一身的烟火味,随便擦擦满头的汗,就要和俞放对吹。
      “瞧我这脑子,放哥和沈宜凌你俩先尝尝我的手艺。”胖子拍了自己一巴掌,眼巴巴的看着两人吃了口腰子。
      “嘶,你丫放这么多辣椒是想辣死我吧,我就说你不安好心。”沈宜凌刚吃了一口,就被辣的两眼泪汪汪,灌了好几口啤酒。
      胖子捂着肚子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好几年不见,你咋越来越不能吃辣了,以后出去别说是山城的人,丢人。”
      俞放拿纸给沈宜凌擦嘴,他拿起啤酒瓶和胖子碰了下“我俩喝一个,这几年辛苦你照顾我父母了。”
      胖子直接干完了一瓶,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我还以为你俩再也不回来,都快四年了,每年我都盼着你回来,谢哥去年结婚,你都不回来,你还当我们是兄弟么?”
      “就是这个小妖精勾着我放哥,弃了兄弟,别了父母”胖子两眼红通通的,借着酒意气势磅礴的指着沈宜凌撂狠话“妖精,吃俺老猪一耙。”
      沈宜凌睨了一眼他,故意搂着俞放的脖子,腰杆子挺得笔直,更像个得势的祸国妖妃“来啊,谁怕谁?”
      还拍拍俞放的脸让他走开点,避免误伤。
      俞放看着两个酒醉的幼稚儿童,头痛得要死,甩开沈宜凌的胳膊,闪进旁边的药店买解酒药,不然明天沈宜凌又咿咿呀呀的叫唤一天。
      “是真的么?”胖子的眼立马变清明,往嘴里塞串的手有些抖。
      沈宜凌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抽着鼻子“我拿这个骗你。”
      “什么时候的事?”胖子依旧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才刚满二十啊,怎么会得癌?”
      “去年他有点不舒服,还以为感冒,没当回事,后面突然晕倒了,送医院做全身检查,医生说肺癌晚期,撑死活一年了。”
      沈宜凌抬头,小路灯微弱的光刺的他眼生疼,好像没有办法控制外泄的泪液了。
      “这件事我从来都不敢对人讲,你知道我怎么过的么,整夜整夜的不敢合眼,生怕我醒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我tm还不能哭出来,我得在他面前天天的装开心。”
      胖子不大的眼涨的发红,整个人仿佛生满了锈,一碰就碎,他宁愿沈宜凌故意耍着他玩,一锤子锤向桌子,碰到了一瓶啤酒,“砰”的炸出一长串的酒花。
      “俞放怎么可能得肝癌?”
      胖子攒起拳就要继续砸,被沈宜凌一把握住,他赤红着一双眼,看向沈宜凌,忽然笑了。
      “为什么得癌的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胖子一个人发着疯,抽抽噎噎的低吼,沈宜凌继续看着天,没有月亮,云层厚的直往下掉,小路灯孤零零的挂在电线杆子上,一滴雨滴到他的手上,雨里夹着冰,砸的人不住的疼。
      俞放从药店出来的时候,便看到醉的东倒西歪的两个人,一把背起沈宜凌,冲里面出来的小女人笑笑“照顾好胖子”
      沈宜凌喝醉后极其的不老实,刚走出一千来米,便叫嚷着要下来,脚步虚浮的冲着无边的黑夜胡言乱语。
      “我喝醉了,会迷路的,俞放,你在哪里?”
      空荡荡的街头只有他的又哭又笑,醉酒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沈宜凌抱着电线杆子满脸的眼泪。
      “俞放,你不准死哦,你答应我的,要陪我一辈子。”
      直到俞放把他放到床上,他还在喋喋不休的重复。
      “不准死。”
      俞放看着他,手指沿着他的额头慢慢向下,眉骨、鼻头、嘴唇,他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一种心情说话。
      他说“我食言了。”
      醉梦里的沈宜凌一下子就安静了,瑟缩着往俞放的地方靠近,含混不清的呓语“不会的,不会的。”
      沈宜凌,这次,我可能真的要食言了。
      “放哥,真不进去啊?”胖子今天收拾的清清爽爽,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都是些给老年人准备的补钙的一些营养品和水果。
      俞放靠着墙壁,看着地下的小花,半死不活,他妈这些年种花还是没什么长进。
      “别给老太太添堵了,老两口过得好好,看见我这不孝儿估计能当场气出脑血栓出来。”
      胖子咬了咬嘴唇,刚想再说点什么,就有人老远喊了句“小孙吗?怎么还不进来。”
      俞放身子一顿,压了压帽子,大步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姨,”胖子走了过去。
      老太太正端着一个簸箕坐下来,蹭着外面的好日头剥花生米。
      “姨,你休息着,我来,今天你和叔就等着吃就行。”
      “刚刚和你站一块的是朋友么?个真高。”
      “就是个问路的。”
      “哦,我还以为是俞放那臭小子,可真像啊。”
      胖子肉眼可见的看着老太太有些失落,他嗫嚅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放弃了,干巴巴的说:“这日头晒,您老进去歇着,我来就行。”
      老太太好似没有听到一样,执拗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小放,就喜欢吃这花生米。”
      手机里清楚的传出他妈的声音,每年他父母生日,胖子就会偷偷摸摸的发语音通话过来,就想让俞放听听父母的声音。
      俞放抹抹眼,看了一眼手机里一家三口的合照,大跨步走去。
      开车的人换成了沈宜凌,俞放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无止境的疼痛加深了额头的川形,腹胀如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好像被抽光了所有的精气血肉,从袖管里伸出的手如柴,只剩下一张皮包着干枯的骨。
      冬日里,日光晃亮的厉害,沈宜凌总感觉还没到黄山,他的眼就被那片虚灼的白光给灼伤了。
      到黄山脚下的时候,正值一天中日头最坏的时候。
      沈宜凌磨破了嘴皮子才找了个滑杆,两个当地人,嘴沉默的厉害,只埋着头往上走。
      到山顶的时候,凌晨两点左右。
      自从俞放病倒了后,沈宜凌好像在一夜之间就成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他没花什么功夫就搭好了帐篷,更烧好了水,下了点面条。
      麻利的吃饱喝足便开始料理俞放,熟练的从大背包里掏出呼吸机,给俞放扣上氧气罩,吸了会儿氧。
      “你看,我是不是很会照顾人。”沈宜凌搬个小板凳坐到俞放的身边。
      俞放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但力气只够让他碰到沈宜凌的衣服,费力的拂掉了沈宜凌肩头的头发,目光呆滞的看着他。
      他的眼睛深深的陷了进去,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眼珠子,嘴唇和皮肤都苍白的像鬼,整个人已经快没有了一丝人气。
      “说好要陪你一辈子,绝对不能走在你后面,我食言了,妈逼,哥这辈子说到做到,怎么就栽你身上了,这花花世界,哥陪你看不了你,你那么胆小迷糊的一个人,一定要去找别人,别和我犟,清明节想起来,就给我烧点纸,看我的时候,最好一个人来,哥小心眼。”
      “找人的时候擦亮眼睛,不能长得比我丑,还要能赚钱,你和我在一起就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他得比我强,得让你这辈子舒舒服服,想做啥做啥,最重要一点,必须走你后面。”
      沈宜凌往死里憋泪,喉咙里堵满了鼻涕眼泪,哽得他说话都哆嗦“你这人真有意思,选人又不是选大白菜,你要是放不下心,有本事别死,你给我挑一个。”
      他实在疼的受不了,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一般,一呼吸就不住的痛“这傻逼太阳怎么还不出来,看了日出,就又是一天了。
      天空渐渐发亮,橙红的太阳从厚重的云翳一下子跃了出来,热烈的红光四射着。
      这是沈宜凌见过的最美的日出,却也是最糟糕的日出,他能感到俞放的生命在逐渐消失,呼吸越来越慢,靠着他的头越来越重,在他抹掉眼泪惊喜万分地喊着“日出”的时候,俞放没了声息。
      今天是腊七,天气预报说天晴,果然,十次天气预报九次都会不准,天上开始飘起小雪,米粒大的六角形切碎熹微的晨光。
      沈宜凌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晶莹洁白,挤出笑意去摸摸他的脸,冰冷,鼻腔已经没有了呼吸,那片雪渐渐的化成水,是歇斯底里的刺骨寒意,五脏六腑,所有的器官连带着赤热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完全冰冻。
      沈宜凌发现他好像已经流不出泪了,原来心真的会随着别人去死,死去的那一刻,痛到极致,只留下行尸走肉的躯体。
      死了,俞放真的死了。

      寒冷、枯槁,无人是沈宜凌对于这座房价低到离谱的小城的第一印象。
      在这座北方的小城生活了一个月,冬天太冷也太漫长了,漫天都是白,一望无际的白,白得有些枯寂。
      胖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手机上下单买菜,毛肚、黄喉、肥牛。
      都说北方人不管什么节日都是吃饺子,但沈宜凌从不入乡随俗,他要吃火锅,越冷越要吃火锅。
      “放哥的手机在你哪么?”胖子的声音极其低沉,冷漠,他和沈宜凌唯一的交集就只有俞放,维系已断,是该变回原来的陌生人。
      沈宜凌感觉自己已经有一辈子没有听过俞放的名字了,他在这一个月里,与世隔绝,屏蔽所有有关俞放的消息,但都是妄想,避无可避。
      他迟疑了很久,才确定“在我这。”
      “今晚十二点你记得开机,放哥有个什么密码那时候解封来着。”胖子交代完便挂了手机。
      沈宜凌窝在沙发里,这座房子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停的在提示他,那不是一场梦,俞放真的tm的存在。
      俞放买这套房子的时候,肯定拽得二五八万,精挑细选楼层和方位,那个傻逼说过房子住三楼最好,老了也能爬得动,一楼采光不好,顶楼夏天热。
      这么垃圾的装修也只有他搞的出来,硬装丑的要死,入户门里装指纹锁肯定是为了笑他老忘记钥匙、在北方养茶花只有傻逼才想得出,也只有傻逼才会为了一句无心的‘真想养茶花’去悉心布置,大白墙也没刷匀,主卧是张两米的大床,床单和被套都是沈宜凌之前发给他的那家,烟粉色被他大肆嘲笑,这间房子所有的软装,沈宜凌都无比的眼熟,在他的收藏夹放了很久,有些甚至已经被卖家下架了。
      他恍惚了好久,令人绝望的沉默蔓延开来,只有咕涌的水泡在扑哧的作声。
      热腾的蒸汽不断上涌,模糊了沈宜凌的眼睛,他死死地憋住了眼里的泪,从旁边摸出一副眼镜戴上,时下流行的大镜框可以遮蔽很多翻涌的情绪
      夹起一块毛肚,在麻酱里涮了涮,这是他唯一屈服的地方。
      电视机被设置了定时开机,里面正好在上演春节联欢晚会,《难忘今宵》是永远的保留节目。
      小城市管的不严,不到十二点便烟火重叠,流光溢彩,他掏出属于俞放的手机,开机。
      他的手机很老旧,是一个国产牌子的最低端产品,许是太久没用过,开机用了很久,久到所有的烟火熄灭了,才弹出一个页面,那是沈宜凌再熟悉不过的界面,俞放的死亡清单。
      最后一项:除夕陪沈宜凌放烟花。
      窗外,“砰”地一声,一束耀眼的烟花突然的在夜幕中绽放,明亮耀眼,楼下响起胖子撕心裂肺的喊叫。
      “俞放陪沈宜凌放烟花了。”
      “俞放陪沈宜凌放烟花了。”
      “俞放陪沈宜凌放烟花了。”
      沈宜凌不敢看,耳边全是烟花的砰砰声,他脑海中冒出最不可能的一个猜测,拿起俞放的手机翻了半天,看到一个订单“烟花定制。”
      他们曾经在抖音上刷到过一个国外新闻,死者家属把死者的骨灰参合到火药里面制作成烟花,俞放当时还特别不屑一顾,翘着二郎腿骂人绝世傻逼。
      沈宜凌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像是狂风暴雨中被困守在山洞的孤狼,急切的想要仰天长啸,吐尽胸中的憋屈。朝着只有沉沉黑色的夜空大喊“俞放是个大傻逼。”
      喊完,所有的力气都被卸掉了,瘫软在地。
      跨过零点便是大年初一,手机里不管哪个软件都在疯狂的提示“你有新的信息已送达。”
      “沈宜凌,新年快乐。”from 俞大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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