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想种一片百合 只知道后来 ...
-
江之的心理主治医生很年轻,叫桑渝。是个很温柔的人,平时也非常关注江之的精神状态。每当江之不开心时,他都会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今天怎么这么不开心?”桑渝带着药走了过来,因为是同一家医院,来回一趟还是比较方便的,他将药和水放在了江之的床头柜上,问道,“想什么时候吃药?”
江之的眼睛看向了进来的桑医生,他苦涩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桑渝见他不想说话便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把水和药放在了床边离开了。
许是江之累了,桑渝回来后发现江之已经睡着了,他将刚刚买来的一枝幽蓝百合插在了他床头上的花瓶里,意味着:迟来的爱,但你是我的唯一。
桑渝把已经凉透了的水倒掉了,接了些刚刚热好的温水,这件事不知将重复多少次,只知道江之醒来后,水还是热的,百合也开得正浓。
“病人醒过来了!!”
江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眼的是桑渝有些消瘦的脸庞,大概是没怎么休息好的缘故,他的眼睛下面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护士小姐已经跑了出去通报医生,整个屋子也只剩下了江之和桑渝。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江之的动作惊起了守在江之床旁的桑渝。
“你醒了,”桑渝发现江之终于醒了,自顾自的喃喃了一声,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冲出了门外。
没过多久,只见桑渝已经出了满头的汗,手中拿着一枝百合推门进来。
“抱歉,今天的花送的有点迟了。”桑渝把花重新插在了花瓶里。
而江之却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知道这些花为什么会出现。
那天,他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院了,蒋恩却只是给他交了医疗费,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他很失落。
那天,桑渝问他怎么才能使他开心起来,他回答道:“我每天都想要一枝新鲜的百合花,我想康复。”
本就是无意的一句话,没想到桑渝却当了真。从那天起,他的床头每次都会有一枝幽蓝百合,还有一张写有“希望你早日康复”的纸条。
他醒来的第四天,在看新闻时发现,有人曝光他和先在南海集团公司老板的关系,他感到好奇,便也点开看了看,在新闻里面,有着蒋恩和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的婚礼现场。蒋恩很自然的搂着身旁女子的腰。好一个郎才女貌,金男玉女。
江之的手心被指甲掐的生疼,但他却继续翻着新闻。
通过新闻,江之知道了这个女人叫宋展,是前南海集团公司老板的千金。
蒋恩也顺利继承了南海集团,成为了南海集团的老板。
怪不得再也不见,那么好的女人在身边,谁又会想见他这个病鬼。
江之苦涩的笑了笑,继而往下翻,只见“现南海集团老板蒋恩竟是个同性恋”的大字,江之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新闻中不停的揭示他和蒋恩的关系,还放着几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照片为证据,还“揭露”了江之为了蒋恩离家出走,把父母逼上死路。
江之心中的某处好像被打碎了,他红着眼不停的翻,直到他看到了蒋恩的澄清。
“对于最近的新闻问题已经严重的影响了我和妻子的私人生活,希望大家可以用用几分钟的时间看完这条消息。
首先,图片确实是我和江之的图片,我们两个是高中很要好的同学,当然我也只是把他当做我的弟弟。
其二,对于江之,他确实是喜欢我的,在我结婚的前几天他向我表白了,可是被我拒绝了,并且再也没有来往过。
我希望大家可以相信我,并且不要为此再影响到我和妻子的生话,谢谢大家了。”
评论中是清一色的相信,有的人还在夸蒋恩是个好男人,谁跟他在一起是谁的福气。
江之看到这里,眼泪终于掉在了手机的屏幕上,福气吗?那他的福气哪去了呢……
江起继续往下翻,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在“江之个第三者,要点脸吧,身为一个男人去勾引已婚男,真是比狐狸精还让人难以启齿!”的楼下喊着加一。
江之看着翻不到尽头的加一,只觉得嘴里苦涩的很。
当桑渝拿着药回来时,便见江之疯了似的翻着手机,他急忙把药放在一边,上前要过了手机,“你干什么!”
江之满脸都是泪,他笑着说:“桑医生,你看,他们都在骂我是狐狸精,他们都在说我是第三者。”
桑渝看着眼前的江之感到心疼,江之却突然捂着头,痛苦的喊道:“为什么!明明我才是第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我才是付出最多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江之猛地拉住了桑渝的白大褂,“桑渝!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他的良心是不是不会痛啊!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桑渝看到他痛苦的样子,突然走上前去,抱住了他,一遍遍的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睡一觉就好了,睡吧……”
江之的眼睛满是红血丝,紧接着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在桑渝的安慰下终于慢慢的睡了过去,他已经连着两天没睡好觉了。而在桑渝的怀中,却是有着说不出的放心。
江之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好像爱上桑渝了,但是他不敢妄想,他怕再一次的伤害。
桑渝轻轻的拍着他,见江之终于睡着后在他的额头下落下来如同蜻蜓点水的一吻。
是的,桑渝爱上江之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大概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乖更可爱的人了。
喜欢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它就像是一阵微风,吹开了一个人的心门。
江之直到第二天的中午才堪堪醒来,他最近做了好多好多的梦,这次也不例外。但以前总是会梦到往事,这次却梦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梦到,桑渝也喜欢他,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做好热腾腾的饭,在家等着他;他还梦到,他们收养了一个孩子,一直到他长大;他还梦到,桑渝一直都在给自己交医疗费,而不是蒋恩。
江之冥冥之中感觉最后一个是真的,他突然找到了医生,要来了医药合同。只见上面签着“桑渝”的名字。
江之哭了出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每当他手术时候在旁的是桑渝,每当他没有喝药时都是桑渝第一个知道的。
他早该意识到的,桑渝也同样喜欢他。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拖着这具残骸和他在一起吗?
他和医生提出了出院的请求,起初医生不肯,可后来江之把事情闹的越来越大,连桑渝也发现了,他连忙跑了过来,只见江之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怎么都不肯上床。
现在已经到了冬天,江之穿的那么薄,地上又冰的厉害,桑渝顿时就心疼了。
“阿之,先起来好不好?”
江之发现是桑渝来了,这才抬起了头,“桑渝,我想回家了。”
江之的嗓子依旧哑哑的。
桑渝貌似知道了什么,却也没有办法,“不行,你现在还没……”
“我好了。”桑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真的好了,桑渝,你送我回家吧,好不好?”
江之把头埋在了双臂里,小声的哀求着。
桑渝没有办法,只好同意。
在江之正式出院的那天下起了小雪,一棵梅花树傲然挺立在医院的树林里,别的树叶都已然纷纷飘落,只有这抹红还屹立在那里。
桑渝上前摘下一朵红梅,别在了江之的耳边,“真好看。”
江之冲他笑了笑,也摘下一朵红梅别在了桑渝的耳边,回道,“你也是。”
两人一起去了江之的家里,桑渝这才看到江之的家中是怎样的一副场景。
阳台的花朵早已凋零,餐桌上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收的啤酒瓶,那本蒋恩送的书还静静地躺在沙发上,菜在桌子上已然变凉发臭。
“这么差的环境,让你见笑了。”江之换上了拖鞋,把一双新的拖鞋放在了桑渝的脚旁。“穿上和我一起走走吧。”
桑渝换掉了鞋子,跟着江之走到了小阳台。
“这里本来种了很多很多花,”江之看着眼前的一片惨败,心中有些许苦涩,“可是它们都凋零了。”像那份爱一样,已经破碎了。
一束光打在了江之的身上,却并没有那么那么温暖。相反,江之的身子发冷,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活不久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重新在这里种上花,”江之强撑着身体说道,“我…我想…种一片百合……”
江之还是咳嗽了,他却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血是苦的,心也是。
“你没事吧?”桑渝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心疼道,“要不我们还是住院吧。”
江之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他继续沿着阳台走,他的眼睛看向了一枝百合,那是朵唯一没有凋零的花。他笑了笑,可是眼眶却湿湿的。他扶着玻璃缓慢的蹲了下来,摘下了那朵百合。
“桑渝,你过来一下。”江之吃力的道,嗓子因为胃疼而变得沙哑,“我给你一个东西。”
桑渝大步走了过来,他蹲下身,看着眼前的江之。江之现在这副样子太虚弱了,像是个陶瓷娃娃,一碰就碎。
“这朵百合,”江之对他笑了笑,把手中的百合递了过去,“到我送你了。”
那是一枝野百合。
雪越下越大,它们猛烈的拍打着阳台的玻璃,好像是要把玻璃打碎了一般。
“谢谢你,阿渝。”
第二天的早上,江之又一次被急忙的送入抢救室。桑渝在手术室外等着,雪一片又一片的拍到在桑渝眼前的窗口上。
医生终于从手术室中出来,却只是对桑渝摇了摇头。
桑渝很少哭的,但在那天,他头一次哭的像个孩子。他想起昨晚江之打来的电话,那句“谢谢你,但对不起。”是那么那么的坦然。
他拼了命的开最快的车赶了过来,却见他的阿之躺在了阳台的花丛中,他的血染红了身旁的玫瑰。
一切都是那么刺眼,却又那么美好。
120的急救车赶来,他亲手将江之抱了上去,他吻了吻江之的额头,像是告别似的。
再见了,阿之。
江之在那天拿刀割下动脉时是疼的,比他以往自残都要疼些,他生来是个怕疼的人,现在确实可以死的这么坦然。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桑渝打了电话过去,他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意识到,自己确实爱上他了。他那么温柔,那么耐心,可是没有办法。
他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遇到了最好的人。
可惜他已经脏污不堪了。
—完—